新闻情趣与新闻语言
刘璇
假如从报纸诞生那天算起至今，已有数百年的似箭光阴。走到今天，媒体仍是时间越挤越少的普通大众最忠实、最亲近的精神伴侣。究其原因，吸引受众的应该不仅仅是媒体具备先天强大的、无孔不入的输入输出信息的强健功能，透过它可以轻易地知晓“窗外事”、“天下事”，还应在于经由媒体的新闻报道，人们可以感受到报道背后所藏着的情意，品味出字里行间所透出的趣味。这远比只知道“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来得更有共鸣，更钻心入骨。
那么，新闻报道要靠什么来传递新闻事实所包裹着、浸透着、洋溢着的这些“情”和“趣”呢？新闻语言自然是不可少的因素之一。真正美的新闻语言，不仅能在理智上给人以启示，给人以智慧，而且从感情上给人以激动，给人以愉悦。可以说，新闻语言是索然无味还是妙趣横生，直接决定着新闻情趣的传达效果，影响着新闻价值的实现程度。
新闻语言可以或叙述，或描写，或议论，或说明，或抒情，但其表述必须合乎客观真实，不能受个人感情的左右，更不能随意夸张、掩盖事情真相。这是对新闻语言最基本的要求。但是，这绝不是说，新闻语言只能是程式化的“套话”、“老话”，而是要尽力表现出它的真理般的朴素、行云流水般的自然和水乳交融般的和谐。这样的语言即便简洁、精炼，也同样能给人美感，给人情趣。并且，新闻语言所展现的美、所传达的情趣，不是靠夸大粉饰、口若悬河，而是在于记者观察事物的角度和分析事物的能力，能不能准确地反映事物本来面目，有没有较强的驾驭新闻语言的能力。孔子所说的“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如果朴实多于文采，就不免粗俗，文采多于朴实，又难免虚浮，朴实和文采要配合适当，才算是登堂入室）就是这个道理。
“形，见也。”“象也者，象此者也。”阅读新闻的人，大抵都是没有或无法到达新闻发生现场的人，而要使受众读完新闻报道后有“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如睹其物，如触其温，如嗅其味，如临其境”之感，就要求新闻语言生动形象、鲜明可感，让读者透过文字唤起联想、引发思考，产生挥之不去、难以磨灭的印记。列宁在《火星报》上发表的文章，语言风格就令人赞叹不已。毛泽东同志很重视语言的选择和锤炼，他说：“如果一篇文章，一个演说，颠来倒去，总是那几个名词，一套‘学生腔’，没有一点生动活泼的语言，这岂不是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像个瘪三吗？”
新闻语言还应当具有简洁精炼的特点。真挚、纯洁、具有感染力的语言都是精炼的。新闻语言要提倡明快简洁、隽永清新，它不需要累赘，啰嗦，拖沓。新闻名篇《我三十万大军胜利南渡长江》仅用100多个字就报道了一个重大战役，作者驾驭语言的功力可谓炉火纯青。新闻语言能否简洁地把最主要的事实传达给读者，直接影响到读者的情趣和兴趣，也是判断语言的感情是否真挚纯洁、具有感染力的基本标准。因此，这是值得每个新闻工作者好好学习、用心揣摩的。
其实，能使新闻具有“情趣”的新闻语言就来源于生活，来源于创造精神文明和物质财富的人民群众。工人的语言农民说不来，农民的语言知识分子也学不像，新闻语言就是要表现出他们之间的差异性。记者只有在自己的报道中表现出不同的语言特色，报道才能有声有色，声情并茂，读者才不会厌倦。再者，语言应该是心声之传递，如果连自己都无法真正感动，又怎么会感动别人呢？因此，即使语言再形象、再生动，但若是矫揉造作、声嘶力竭的豪言壮语，或是口是心非的缠绵悱恻，也难有人会为之所动，只会轻视和嘲笑。在这里，要特别谈到一篇文章《阿伟，今天我们为你送行！》（刊于2001年4月27日军报五版）。这篇文章记录的是“海空卫士”王伟的妻子阮国琴于海祭日说给丈夫的话，全文用极具散文味道的语言，柔柔地回忆爱情的甜蜜，细细地勾画家庭的温馨，轻轻地诉说天各一方的痛彻。“战舰在缓缓地、缓缓地航行，大海似乎屏住了呼吸。阿伟，我们已来到了你的身边，首长、战友和亲人们都在呼唤：‘王伟，你在哪里？’莫非那海鸥是你派来的使者？莫非那白云是你的问候？莫非那舷边的海浪是你的欢笑？我想是的，亲爱的，你迎我们来了。我有多少的话儿要对你说呀，我想告诉你，在你离开我的日日夜夜里，发生了许许多多令人永远难忘的事……”声声低语像藤蔓般爬进你的心窝，纠扯着你最脆弱、最纤细的神经。透过文字，我们看到的是英雄妻子红肿的泪眼、颤抖的嘴唇和坚毅的面容，此刻最最想做的就是登上战舰、来到海上，为英雄王伟撒下鲜花。我想，此篇报道的语言所具有的感染力之所以如此之强，就是源于它是情之所至、心之所感吧。
当然，使新闻语言具备表达新闻事实所蕴含的情感，使读者越嚼越有趣、越品越有味的能力，还有许多条路可走。如向民间语言学习，向古典文学学习等。但这应该掌握好一个尺度，所谓“过犹不及”，如果滥用甚至误用，则会对报道本身带来消极的影响。讲求“语不惊人死不休”，也是要看场合的。
毫不夸张地说，新闻语言就是一门艺术。而艺术是美的。因此，美的新闻语言带给读者的不仅仅是信息的获取，更重要的是趣味的体验、情感的沟通。力求使新闻语言更有情趣，这应该是新闻工作者的不懈追求吧。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文化部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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