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党性原则 维护新闻真实
——关于三件往事的回顾
杨子才
目前，我国新闻界广泛动员，大力发扬我们党实事求是的优良传统，坚决反对虚假新闻，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彻底扫除少数人渲染夸大的不良习气，全力维护新闻的真实性。能否杜绝假新闻，关系到党的事业的兴衰成败，马虎不得。为了帮助青年新闻工作者认清这件事的极端重要性，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愿在这里讲述发生在老一代新闻工作者身上的三件往事。或许，它还有点激励作用。
事实不容更改
我的一位战友，是抗日战争后期入伍的老兵，上世纪中叶调入新闻队伍。一次，他下部队采访学习毛泽东著作的先进典型。那时，部队既学习毛泽东著作，也学习刘少奇《论共产党员的修养》。他经过深入调查，发现一位典型学习《论共产党员的修养》特别认真，处处联系自己的思想实际，努力改造世界观，工作刻苦，团结同志，先人后己，被群众誉为模范，多次受到领导机关表彰。他掌握大量事实后，数易其稿，写出了生动感人的报道。稿子在中央报刊发表后，引起了强烈反响，同志们称赞他，先进典型所在部队也来信表扬他。面对赞誉，他说：“我只是讲了实实在在的事情而已。”但是，文革发生，刘少奇被打倒，大肆批斗所谓“黑修养”，我的这位战友也跟着遭殃。造反派贴他的大字报，大会批，小会斗，说他是“刘少奇的吹鼓手”，要他“低头认罪”，公开声明那个先进典型是假的。但他却斩钉截铁地说：“典型是真的，事实不容更改！”为此，他被打成“黑帮”，住“牛棚”，罚劳役，忍受种种侮辱。直到“四人帮”被粉碎，他才得以平反昭雪。他说：“我虽然吃尽苦头，但我维护了新闻的真实性，值得！”
丝毫不能夸大
文革前夕，笔者与另两个记者被派往某地，采访已在当地宣扬了一阵子的一位爱民典型。据有关方面介绍，这位典型平时有大量爱民事迹，后来帮助民兵训练，在炸药包发生爆炸时，他纵身扑向炸点，掩护群众，舍己救人。我们作了长时间调查，发现这位爱民典型生前处处以人民为父母，留下了大量感人肺腑的爱民故事。但是，他牺牲之时，因为是雷管撞碰，爆炸时间只有千分之四秒，人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和动作，因而不存在“纵身扑向炸点”这个事实。经请示，上级决定重点宣扬他生前的爱民事迹，对他牺牲的情节不作渲染。我们按照指示写了报道。但“文革”中，造反派说这个典型是学毛著积极分子，我们不写他“纵身扑向炸点”，是有意贬低，是反对宣传毛泽东思想。大字报铺天盖地，批判会开了无数次，我们几个人都被戴上了“反对毛泽东思想”的大帽子，遭受劳役，并被送往农场监督劳动。直到“四人帮”垮台，沉冤才得以昭雪。但是，不论怎么批判斗争，我们都始终坚持：“他是爱民典型，但没有纵身扑向炸点”。为了对事实不作丝毫夸大，我们吃了很多苦头。记得被批斗时，造反派对我又是揪头发，又是抡拳头（搞“喷气式”更是家常便饭），我们都不瞎说，不屈服。当时想，人活着，就得坚持真理；而坚持真理，就得按事物的本来面目说明世界，容不得胡编乱造。
没有就是没有
上世纪80年代，我在中国记协当书记，那时穆青同志是中国记协副主席（同时是新华社社长），我们常见面，常在一起开会，也不时谈论新闻真实性的问题。穆青曾说过，一个当记者的人，新闻的真实重于生命。而他自己就是这样去实践的。一次，他谈到了自己的一件感人至深的往事（新华社一位老同志也向我谈过此事）：上世纪50年代中期，中国大地错误地掀起了反右运动。运动中缺少实事求是之风，有所谓按指标完成反右任务的做法。穆青同志那时是新华社上海分社社长。上级给他下达的任务，是上海分社的右派指标不得少于一人。穆青细细掂量全社人员，个个衷心拥护共产党，一心一意干革命，没有谁思想右倾，更没有谁反党反社会主义。他向上如实报告，但回答说：“不完成任务指标不行，最少得有一个。”穆青想，自己从抗战开始当记者，搞每篇报道都绝不掺假，现在打右派怎么能做假？！于是，他干脆向上面说：“共产党不讲假话，没有就是没有。硬要报一个，你们就报我吧！”他的名单被列入右派名册之后，周恩来总理见了感到吃惊，一查问，原来是这么回事，便对当事者作出严厉批评，穆青才免遭一劫。
穆青是中国记者的楷模。他写的一系列光辉报道，都因为事实准确，所以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斯人已去，风范长存。穆青的坚强党性和求实作风，我们应该时刻铭记，好好学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