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事记者 >> 2005年第9期 >> “我与军报”征文

 

我的“解放军报大学”


欧世金


  “学好用好军报,当个将军没问题;会给军报投稿写稿,当个记者没问题。”这句话是我1984年秋当新兵时听一位干部说的。从听到这句话起,《解放军报》就成了我的梦想!20多年过去了,我从一个边防战士成长为一名军报记者、编辑,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军报的养育就没有我今天的自信和强壮。因此,每当有人问我你是哪个大学毕业时,我总会自豪地说:“解放军报大学!”


  “通讯员学”的核心:苦读苦学苦写


  我首先读的是军报“通讯员学”。1984年10月,我结束了打工生活,来到天山北麓的一座军营当兵。刚入伍,老兵就告诉我,考军校主要考理科知识。我一听就傻眼了:我就是因数理化太差导致高考落榜的,这不是要彻底断我上大学的路吗?正在苦闷之际,一天,我翻阅发到新兵班里的《解放军报》,上面刊登了一则《解放军报通讯》改为《新闻与成才》的广告。当时,我不知道“新闻”是什么东西,但“成才”二字却触动了我的心弦。星期天,我冒着风雪,步行10多公里到县城订了《新闻与成才》。


  从此,我天天盼着杂志来,杂志来了从头读到尾,读完之后就照着《解放军报》上的稿件依葫芦画瓢。稿件虽然如泥牛入海,但我以敢给军报写稿提高了“知名度”。后来,我当了营部文书、团政治处报道员、师宣传科报道员。在当了6年多战士之后,我作为曾在军报上过头版头条稿件的战士被破格提干。接着,我调到新疆军区政治部宣传处当新闻干事。1995年秋,我终于迈进了军报大门,当上了军报驻新疆军区记者站记者。


  总结当军报通讯员11年的最大心得就是6个字:苦学苦读苦写。上不了稿的时候,我用我老乡巴金的一句话来给自己打气:多读多写,总有一天会成功。上了一般稿的时候还想上质量高的稿。总之,不能满足,不能懈怠,要保持写每篇稿都是从“零”开始的精神状态。且不说业余时间全用在了读书、写稿上,有时连作梦梦见的都是军报,都是稿件。


  当通讯员很辛苦,很清苦,没有一股子傻劲、韧劲,很难坚持下去。当营部文书的时候,营部给养员在报账途中因车祸致残,营领导要我接他的“班”,我坚决不干,说:“我上学最怕数学,不会算账。”其实,我真实的想法是,管钱管物哪有写文章有意思?当团政治处报道员的时候,领导又要我学照相、录像,我也不干,我怕一心二用最终一事无成。在军区宣传处当新闻干事的时候,也有人想让我改行搞教育,还有人提议我去当首长秘书,我都没有改变搞报道的初衷。我相信一句话,人的一生能干好一件事就不错了。


  我在师里当报道员的时候,师政委曾在会上说,部队新闻报道员要具备“三大能力”:一是协调能力,一篇稿件从写作到发表,报道人员要与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哪一关过不了稿件都上不去;二是竞争能力,全军有成千上万的报道人员为军报写稿,部队工作又大同小异,有哪篇稿件不是用眼泪和汗水泡出来的?三是敏锐力,就像鹰抓兔子那样,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高速运转,一旦发现“猎物”就迅速扑上去。这一席话,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差距。为了弥补没有上过大学的缺陷,我一边狼吞虎咽地读书,一边接受函授教育,先后获得了3张毕业证书。这些文凭对我当好军报通讯员有不少帮助。

  
  “记者学”的要义:阅历就是财富


  我接着读的是军报“记者学”。读这门“学”先当了4年多“旁听生”。为什么叫“旁听生”?因为我虽然挂的是“本报记者”的牌子,但编制实力却不在“本报”,这不像大学里那些夹着书本来听课、听完课就走人的“旁听生”吗?为此,我并没觉得委屈,只把它当成一个想进军报大门的人应该接受的考验,倒是有人讥讽说:“记者不是记者,干事不是干事,图啥呢?”我图的就是解放军报这块金字招牌。这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这是我的精神家园。为了它,我付出多大代价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当“旁听生”,心理压力大,危机感重,因为报社说得很清楚,这期间就是考查,合格了就下正式调入命令,不合格就自动“拜拜”。我只能“背水一战”,没有退路。“三伏”天,我到吐鲁番与某团四营官兵一起翻越地表气温达60多摄氏度的火焰山;“三九”天,我到有“冰窟”之称的可可托海边防连体验哨兵在零下44摄氏度的“生存状态”;我曾连续坐23个小时的夜班车冒着风雪赶到阿勒泰灾区;曾在“蚊虫王国”的北湾边防连界河上潜伏;曾在斯姆哈纳边防连送走我国“千年最后一缕夕阳”;曾在新兵连与新兵同睡大通铺25天;曾纵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曾30多次到南北疆边防一线采访……1997年春节前几天,记者部让我赴南疆伽师地震灾区报道灾民过节的情况,并说写完报道后赶回家安心过节。我到南疆完成指定任务后,主动请求到全军海拔最高哨所神仙湾去过年。大年初一那天,军报一版发表了我在神仙湾用电话传回来的现场新闻。这次采访创造了新闻记者首次在神仙湾过年的历史,被载入《新中国传媒五十年》一书。


  2000年底,报社决定让我到军报驻济南军区记者站当站长。之前,问我有啥想法,我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服从”。我不是没想到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展工作的难度,不是没想到家属工作调动、孩子转学的麻烦,但我更记住了新疆军区宣传处一位老处长说过的一句话:“吃了喀喇昆仑山的苦,天下再没有吃不了的苦。”一位社领导鼓励我说:“曾登帕米尔,何俱泰山高。”我也在心里念叨:有军报这棵大树遮风挡雨,我怕什么!在济南站工作的3年时间里,经过我和几位记者的共同努力,记者站被报社评为先进记者站。2002年,我在军报刊登了10个头版头条,受到报社和军区方面的好评。


  在祖国东西部两个战区当记者,我除了多见过一些人、多听过一些故事外,还多跑了一些地方。老子、孔子、孟子、庄子、墨子……大海、黄河、泰山、嵩山、太行山、大别山……甲骨文、龙门石窟、少林寺、太极拳……在鲁豫两省,我被源远流长的中原文明所陶醉。高原、边防、沙漠、草原、风雪、少数民族、伊斯兰文化……雄奇瑰丽的西域文明同样动人心魄。这种不同文化的感染,让我对人对事多了一些参照,多了一些视角,多了一些包容。每当有人讲当记者多苦多难时,我总不以为然:我把当记者的阅历当成最可宝贵的财富。试想,没有经历过磨练,没有独特的阅历,人生的厚度从哪里来?稿件的底蕴从哪里来?


  “编辑学”的精髓:编稿即写稿


  2003年12月,我调到编辑部,担任政工部基层组编辑。从此,我又开始读军报“编辑学”。刚开始,我想,当了8年多记者,写过重大典型、重要活动和突发事件等不同类型的报道,中国新闻奖也得过两次,编稿还不是小菜一碟?一次,部领导交给我一篇典型稿。我看是一位大军区级宣传处长写的,估计不会有什么大错,溜了两遍就送到了领导手里,谁知一会就被退了回来。他说:“本来我可以在电脑上帮你改了,退给你是让你长记性。”我一看稿件中错了3个字。这3个字在记者稿件里也许并无大碍,但对于责任编辑就属重大差错。从此,我开始从编辑学ABC学起,从领导对稿件的修改、批示中领悟编稿要领,从同事编的精品稿件中学“棋高一着”的方法,从新闻教材中学习编辑历史的经验教训,从部队的反映中修正自己的编稿思路。2004年度,我编发稿件640多篇,其中一版头条14篇,三版头条84篇,社领导在大样上批“优”或“好”的稿件60多篇。


  难转变的是心态。政工部一位部领导曾说:“编稿就是写稿”;“把编别人的稿当成自己写的稿一样对待”。刚开始,这些话我并没有听进去,认为编稿顶多就是纠错,哪有写稿那样复杂;自己的稿就是自己的娃一样,编别人的稿再下功夫读者也看不见,谁能那样无私?后来,我理解了领导的话。有的稿件的确很好,不需要怎么改动,但也有一些稿件完全要重写。比如,我主持的《战士视点》专栏中的稿件90%左右是战士来稿,这些稿件我基本是重写的。


  至于把编别人的稿件当成自己写的稿件来对待,我的思想是这样转变过来的:我当记者的时候,多少编辑为我的稿件浇灌了心血和智慧!我忘不了一位编辑把我写的长达几千字的反映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屯垦戍边的稿件几乎重写后发在了一版头条,忘不了一位编辑亲自采写了联合战役演习的稿件不署自己的名要挂我的名,忘不了一位领导坚持让我参与调济南站后的第一个典型报道,忘不了一位编辑在废纸篓里救活了我的稿件而获得了一个专栏的报道年度特等奖,忘不了一位部领导听说我有一篇“生存稿”后表示立即上版全力支持,忘不了有的编辑发现我的稿件有一点点进步就给予大力宣扬和鼓励……想起这些,我编起稿来就有一股冲动:感恩。


  报社收稿中心的同志说,我所在的基层组是编辑部接收自发来稿最多的组之一,我听了深感责任重大,总怕误了好稿,伤了人心。手捧通讯员的来稿,我就想到了自己当通讯员时的样子:心事重重、愁眉苦脸、面黄肌瘦。写稿的艰辛,寄出稿件后的期盼,来自领导的压力……想起这些,我有时真想替他们写稿。如果因我编发的一篇稿件调动了一个人的兴趣爱好,可能影响到一个人的成长进步,甚至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走向,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事啊!在先进性教育活动中,我在讨论发言时提出,要讲“编辑良心”,总的意思是说要正确使用手中编辑稿件的“生杀大权”。我告诫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自己姓啥!


  “人格学”的最高境界:会说会写更要会做


  好人不一定是个好编辑,但好编辑一定是个好人。这属于我正在读的、也是要终身学习的军报“人格学”。这门学问最难读,书本上没有范例,生活中没有答案,全靠悟性。它体系庞大,内容丰富,主要课程包括理想、信念、责任、忠诚、正气、操守、诚信、真实、纯洁、情义、良心等等。这些课程的“考试”大到立功受奖、晋职晋衔、职称评定,小到处理稿件时的一字一句和生活中的一怒一笑。


  当然,军报“人格学”并非玄学,只要认真地从稿件中去判断,从“口碑”中去领悟,从“心碑”中去思索,定会时有所得。有一些原理是军报大多数人认可的,我觉得应当认同和遵循。如:“老实人不吃大亏”;“不要把别人当傻瓜看”;“好事不会都让一人得”;“谁也打不倒你,除了自己打倒自己”;“说一千道一万,最终要靠干活吃饭”;“不要写文章是精品,做人是次品”;“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关键在于自己做什么”;“老天是公平的,人心是肉长的”;“得饶人处且饶人,该出手时就出手”。


  “人格学”的最高境界,不在于说得好、写得好,它贵在做得好,而且是一辈子做得好!军报有不少老前辈在这方面堪称典范,他们不仅是我的新闻导师,也是我的精神导师。我要像他们那样终身以学生的心态待人,以学生的姿态做事,把每一篇稿件编好,把每一件牵扯名利的事处理好,力争这门“人格学”的成绩不要太差了。


  总之,军报这所大学校,传授我知道,磨炼我意志,陶冶我情操,因她我的眼神才有了光彩,因她我的腰杆才变得挺拔,因她我的脚步才走得坚实,因她我的生活才有意义。《解放军报》,我永远感激您!(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政工部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