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扩善,一位奋斗20余载发表2000多篇作品的军事新闻工作者,一位以“硬笔头”、“好人缘”著称的新闻人,《中国军工报》的“老总”。
他主持的编辑部和他一样实实在在,没有虚饰的成分。
水泥楼梯的边沿已被鞋底磨圆。五楼上的编辑部走廊,除了一溜墙报栏外别无他物。占据墙报栏前半部分的是《解放军报》、《人民日报》上一些重要文章的复印件,后半部分是苏扩善和他的团队园地,贴满各种业务体会。
总编办公室中间开门,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他与杨利伟的合影照片。他的办公桌靠右,与中间窄窄的会议桌围成长方形,会议桌四周分布着十几把椅子。“办公和开会一室两用,呵呵”,他微笑着说。
尽管我知道面前这位和蔼的大校“老总”在新闻领域曾创造过很多辉煌,但采访的主题无形中成了“作文与做人”。
惟“真”以求 ——— 他作文如同做人
1983年,苏扩善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解放军报》上,那是他“新闻人生”的起点。此后的20多年,他在军事新闻的天空中留下独特的轨迹。一组“来自神秘世界的报告”,第一次向世人展现战斗在国防特殊战线上人们的风采;强拾成、陆载德、李济深,通过他参与的报道成为闻名全国的典型;’98抗洪、抗击“非典”、“神一”腾空、“神五”飞天,他组织策划操笔在前。做人在于有所追求,作文亦如此。“真”是新闻的生命,“真”不仅仅是对事实的忠实还是对事实的洞见,对规律的把握。他的很多新闻作品之所以被同仁叹为“非苏扩善莫能为之”,就来源于他对“真”的不懈追求。
他说,求“真”需要精神的执著。苏扩善来自太行山下的山西农村,“那里的人们质朴坚韧锲而不舍”。巍巍太行孕育过千载愚公传说,谱写了八年抗战壮曲,这种执著精神也浸染熏陶着苏扩善。1980年春,苏扩善从宣化通信学校毕业,学通信专业的他被单位政治机关选为宣传干事,摆弄电报的手耍起了笔杆子。干宣传干事的两年里,他把王力主编的一套大学古汉语教材嚼了个滚瓜烂熟,“这些东西令我受益终生”,他说。1983年,单位送他到《解放军报》学习,在一位老编辑指导下,一条会议新闻终于署着他的名字出现在《解放军报》版面上。“我对解放军报社的一些老编辑很感激”,苏扩善说。初学新闻的他和所有人一样:抓不准问题、找不好角度、炼不精文字,这些老编辑指导他,“敲打”他,一遍一遍地让他去改。苏扩善说,“有的编辑很严厉,报道员甚至害怕他们,我不害怕改稿子,看到自己短处才能进步。”至今,他仍然保留着这样的习惯:每篇稿件脱手后,草稿、成稿连同采访前准备的资料、采访手记等都一齐装入一个档案袋,不时翻出来解剖一番,成功之处自我勉励,失败之处汲取教训。1984年他考入南京政治学校(现南京政治学院)新闻大专班,开始了两年系统的新闻理论学习。这期间,他以“勤勤恳恳练笔头”而闻名,毕业纪念册上留下了很多赞誉他“笔头硬”的赠言。这两年,他的几十篇评论、杂文分别在《解放军报》、《人民日报》等报刊发表。
苏扩善说,求“真”需要脚下的功夫。生活是知识的源头活水,是新闻写作的万能仓库,生活的根扎得越深,新闻的生命力就越长。1986年他调入国防科工委(现总装备部)宣传部宣传处,1995年起担任宣传处副处长、处长,直至2001年受命担任《中国军工报》副总编,这是他外出采访最多的15年。他的足迹印遍边关大漠、戈壁高原,大山深处、海岛兵营。一位了解苏扩善的编辑说:“总装部队不敢说每个连队他都到过,至少团级单位他一个都没落下。”他经常是这边刚下飞机进家,那边电话又催促启程。他有自己的“秘密武器”———一只专门用于出差的小皮箱,里面备齐洗漱用具和换洗衣服,被大家戏称之为“战备行囊”。新闻是用脚写出来的,要时刻保持行军的姿态;新闻是用眼睛发现的,要时刻与军营零距离。忆起1987年塔克拉玛干的采访,他说那是“自自然然的事情”。那次,他只是跟随机关工作组开展专题调查研究,空闲时间他就奔到离住所几十公里、几百公里的小“号点”去,和一线的官兵一块吃住、一齐神侃。这才有了那组引起轰动的“来自神秘世界的报道”,气象兵、火箭加注兵、搜索兵、测量兵、枪炮试射兵、核辐射侦查兵……塔克拉玛干漫漫风沙中闪光的精神被他发掘。“自自然然的事情”,的确,采访的脚步行多远,新闻的内涵就有多深,对于追求新闻之“真”的苏扩善来说,这确实是很“自然”的。
他还认为,求“真”需要使命的牢记。苏扩善总是站在历史的高度看待新闻报道,看待自己的使命。1988年,在报道强拾成事迹的时候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历史就是今天和昨天的无休止对话”,“从王来到强拾成,人们记起他们,正是因为历史的发展需要他们”。回忆起采访强拾成,他说:“这么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在戈壁滩上20多年,这么一个土生土长的人,能和专家‘对话’,敢于坐下来和专家理论!‘对话’这个词是什么分量!”苏扩善说:“如果不把这些事迹报道出来,是一种失职啊!”苏扩善认为,作为一名军事新闻工作者,把广大官兵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反映出来,宣扬正风正气、鼓舞部队士气是义不容辞的职责。国防科技战线既是新闻报道的“富矿”也是“雷区”,打“擦边球”、追求“轰动效应”造成失泄密就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是一名军事新闻工作者的严重失职!苏扩善把这所“富矿”经营得生机盎然但从未“触雷”,他把军事新闻工作者的使命放在第一位。在任宣传处长期间,他健全完善了国防科研试验新闻报道规范,使宣传迈入了科学、有序的轨道。实际操作中,他根据政治需要、首长意图和媒体实际,他对冷热度、浓淡度和疏密度进行把关,“组织上将我放在这个位置上,我就要对组织负责,宁愿得罪人,也不能让国家、军队的利益受到损失”。
惟“实”为要 ——— 他做人如同作文
苏扩善记住了20年前老师的训导:作文必先做人。其实,文品亦如人品,做人与作文的道理是相通的,他做人的要义在一个“实”字。《中国军工报》是一张年轻的报纸,原为面向国防工业的行业报,1998年总装备部成立后,开始履行党委机关报的职能。人员缺编、经验不足,报纸的质量、内部人员管理和人员素质都存在薄弱环节。2001年7月,苏扩善受命担任《中国军工报》副总编的同时,也接下了报纸由周一刊改为周二刊的重担。做人以“实”为要,做领导更要“实”;实实在在工作、实心实意对人、实事求是办学。面对编辑部转轨和稿源短缺,苏扩善没有口若悬河,不会长袖善舞,他的“实”化为力量、凝成团结、带来绩效。2002年1月,报纸成功“长大”由周一刊过渡为周二刊;报纸质量上乘,广受好评,基本做到了“首长满意、机关认可、官兵爱读”。
编辑部走廊的墙报栏上,苏扩善“发表”的东西最多,有编辑体会、有文章评点,这是他与编辑记者们的一种业务沟通、一种心得分享。这件小事其实只是苏扩善实实在在做好工作的点滴表现。“把心思用在工作上,把力量用在办报上,把精力用在报社建设上”,他说的自己率先做到。每天苏扩善都第一个来到报社,风雨无阻。从印刷厂取回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他总是第一个捧在手中,反复端详,乐此不疲。他每周要看8个版的大样,“一字不落,至少两遍”。标点符号、勾栏线框、图片花纹、版式字号,他都要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苏扩善看大样还看出了学问,从2004年起至今,15篇《看大样手记》发表在《中国军工报》,这是“为了帮助广大通讯员提高新闻采写能力”,“整理编发本报总编辑审改大样的‘有感而发’”。从标题制作到导语写作,从报道角度到文章逻辑,从议论穿插到背景铺垫,《看大样手记》简直就是一本新闻写作教科书。为什么做得这么“实”?苏扩善坦言,以前写稿总有一种依赖感,好歹还有编辑为稿件把关,现在才体会到他们的甘苦;“现在我是负责人,我就是报纸的最后一关,我感到很有压力”;“报纸白纸黑字印出来就是历史,要对历史负责啊!”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他的一言一行潜移默化着报社,敬业精业勤业逐渐内化为报社全体采编人员的自觉追求。报纸由周一刊改为周二刊,任务增加一倍,而采编人员没有增添几个,但“活儿”却更为出色。2002年为宣传报道好“神舟”三号发射,苏扩善带领编辑记者们加班加点精心筹划,全程跟踪飞船发射,连续推出8个图文并茂风格各异的彩色专版。报纸出来以后,上至总装首长下至普通士兵纷纷保留珍藏,其中由苏扩善组织采写的“本报讯”:《浩荡春风漾神舟———江主席视察指导“神舟三号”飞船发射纪实》得到了军委领导的肯定。
报社编辑以年轻人居多,苏扩善是领导更是老师,他实心实意地帮、手把手地带。苏扩善说,“要把年轻人推到一线去摔打,任何人只有经过挫折才能成熟!”每次遇到有试验任务或重大典型,他都要争取机会把年轻人推上去。报社有条规矩,不论是哪个部门的记者编辑,凡没有去过的地方都让他优先去。4年来,报社采编人员先后独立完成了全军基层建设标兵单位喀什测控站、机关干部的楷模任和平、军代表的楷模刘正茂、风洞专家刘政崇、“军中炮王”王治功等一批先进典型的采写,报社的整体采编能力大大增强。“要敢于给年轻人压担子,充分地信任他们”。2002年从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毕业分到报社的研究生程前,刚到报社受领的第一个重大任务竟是撰写“八一”社论!苏扩善和其他老编辑的帮带、实战的摔打,使年轻人很快成才,程前是受益者之一,他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成为报纸采编的行家里手了。
“我对他们的要求是严格的,甚至有些严厉”,苏扩善微笑着说。从2001年7月至2002年6月为完成编辑部的转轨,苏扩善要求编辑编一篇稿写一篇编后,每周写一篇评论员文章、一篇体会文章,不一定要发表,拿来大家交流。看大样,“有些错误我用红笔改了,有些地方我会把他们叫过来,有时声音会很大。”但一位年轻编辑说,“老总在我们眼里是严师、长辈、朋友,在他手下干活心情舒畅”。
苏扩善有一句名言:“工作有压力,心情要舒畅。”他说,成熟的领导总是把人放在第一位,任务是人完成的,把人的工作做好了领导就当好了。怎么做人的工作。那就是要“实”———实事求是地把事办好。苏扩善管的事很多,干部家属的随军调动、安排工作、找房借房,他跑前跑后地帮助协调;哪家老人的身体健康、子女的学习好坏,他也放在心上;就连年轻同志的婚姻恋爱,他也时不时地问上几句。这次采访他的前几天,报社一位编辑住房困难问题,在机关的协调下得到了解决,苏扩善说到此事有些激动;“遇上一位好领导,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苏扩善以己度人,“有了后顾之忧干工作也不安心”。对于办报,他鼓励编辑记者们大胆突破,“出了问题,作为领导我要负责”。十六大召开期间,他就主持策划了3期打破常规的“欢庆十六大特刊”:二三联版、彩色印刷,特刊受到总装首长、部队官兵和新闻界同行的一致好评。还在当宣传处长的时候,通讯员担心发不了稿,“写好稿子,后续工作我来做”就成了他的口头禅;有时为了一篇稿子,他不知要跑多少路,在编辑那里要磨多少嘴皮子。
“真”是苏扩善作文的追求和目标,“实”是他做人的准则和方法,做人的“实”要求作文的“真”,作文的“真”促成做人的“实”,两者在他的“新闻人生”中统一成一种东西;求“真”求“实”,为党的新闻事业而奋斗。苏扩善达到了这种境界,他把新闻事业融入人生,他把人生融入新闻事业,求“真”求“实”的过程就是在书写“新闻人生”。因而,他付出了很多并未觉得是付出,他辛劳了很久并未觉得那很辛苦,反觉得那是“自自然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