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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者的机遇


李靖


  每次创作,激情之后给我们留下的是理性的思考。簰洲湾亦是如此。
  如果说,按下快门那一瞬间,充斥在我心中的是对抱树求生的战士的同情的话,今天,簰洲湾留给我的更多的是对突发事件的摄影报道的思考。
  《生死簰洲湾》能获得6个金奖,是始料不及的。也许命运给我太多的眷顾,我是当晚跟随第一批救援部队进入簰洲湾的唯一一名摄影记者,我乘坐的冲锋舟最先到达了遇险官兵所在的杨树林,而这些已在洪水中拼搏了整整一夜的官兵们在天色刚刚放亮时看到救命船百感交集———
  机遇是偶然的,而要抓住机遇,就不仅仅靠运气。
  最先到达现场,是摄影记者取得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要做到这一点,要看记者能否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信息的来源是多渠道的,可以是大众媒介、政府机关,也可以是人际传播。
  1998年7月22日晚,一条武汉三镇内涝的电视新闻和湖南水情吃紧的内部消息使我第二天直飞武汉。而此时,抗洪一线的中央新闻单位还不多。
  在千头万绪的抗洪一线,抓住了冲锋陷阵的主力部队,就能最先得到信息。凭1991年抗洪的经验,在抗洪一线我始终和驻鄂某舟桥旅保持着热线联系,正是依靠这个渠道,我拍下了湖北的三次决口营救、公安分洪转移等珍贵的历史镜头,而8月1日晚,簰洲湾决口的最初信息也来源于舟桥旅。
  8月1日当晚8点,我从舟桥旅得到了部队要出发去阳新的消息。然而部队在发出预令之后却又按兵不动了,这一意外举动引起了我的警觉。与省军区指挥部联系后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嘉鱼簰洲湾长江干堤决口100米!5分钟内,我们从300公里外的洪湖启程赶往簰洲湾,与此同时,舟桥旅从武汉出发了。
  在抗洪救灾的一线,指挥员往往无暇顾及记者,突发事件中什么最有新闻价值、什么是完成采访的关键,要靠记者的周密分析、冷静判断、果断决策。
  8月1日晚到达簰洲湾后,现场的混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堤上是转移的灾民,部队陆续到达,当地领导在紧张地指挥,直升机在空投救生衣———拍什么?眼见着洪水不断上涨,簰洲湾中被围困的4万群众生死未卜,救人是关键!只有抓住冲锋舟才有可能到达第一现场!凭着此前和舟桥旅并肩作战的老交情,我开始做旅长的工作,凌晨3点,在一片混乱之中,我成为跟随第一批救援部队夜闯簰洲湾的唯一摄影记者。事后的情况证明了当时判断的正确。
  凌晨5点,我所在的冲锋舟被营长抽去专门运送被救的灾民上岸。来不及多想,我果断地跳到了一直冲在最前面的营长的舟上。如果不是这么一跳,可能就没有《生死簰洲湾》了,正是这个舟将我带到了那片杨树林。
  部队不能打无准备之仗,拍新闻亦然。有了充分的物质和精神准备才能对突发情况应付自如。
  充足的胶卷、电池自不用说;防雨、防水用的塑料布是相机在水花飞溅的情况下正常工作的保证;手电、雨靴也必不可少。在活动空间极为有限的冲锋舟上,要想拍摄自如,必须轻装。所以,我只带了一台NIKONF4机身35—70mm变焦头和闪光灯。
  天黑夜暗的情况下闯入簰洲湾,危险自不用说。我的心情和操舟战士们一样紧张。意想不到的情况随时可能出现,必须时刻准备拍摄。正是有了这种思想准备,当我们的冲锋舟靠向在洪水中狂喊的遇险官兵时,找到战友的激动、救人的混乱都没有影响拍摄,在不到5分钟的救人过程中,我连续拍摄了《先救群众》、《搏击洪流救老人》、《生死簰洲湾》等20多张照片。当时天蒙蒙亮,感光度400的胶卷,光圈开到最大,速度也只有1/4秒,幸好带了闪光灯。
  在突发事件的采访中,记者常常会遇到这样的问题:被采访人往往把采访当作是找麻烦,尤其是在情况非常危急混乱的情况下,他们常常觉得记者在添乱。这时能否得到采访对象的信任十分关键。而尽可能地帮助对方,是取得对方支持的重要手段。
  簰洲湾抢险的开始阶段,我尽可能地去帮助抢险官兵。人手不够,我在冲锋舟上帮助救人,遇到他们需要和旅长联络,我就给他们提供手机。帮忙不添乱,使我得到了官兵们的信任和支持。使我在宝贵的10个小时的拍摄中,又拍下了《别怕,叔叔抱》、《人梯》等作品,比较完整地记录了簰洲湾大营救的全过程。
  及时的信息、冷静的判断、充分的准备、良好的沟通是拍摄《生死簰洲湾》的一点经验。而这些要素的具备,关键在于记者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意识,以及勇敢不怕牺牲的精神。正如战地记者罗伯特·卡帕所说,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你离炮火还不够近。
  每次回忆起簰洲湾那晚的情景,我就觉得手中的相机沉甸甸的。那场无情的洪水吞没了19位年轻官兵的生命,近400名共和国军人经历了生死的洗礼。在我的镜头中,凝固着他们的英勇顽强、百折不挠,在我的心灵深处,留下久久的震撼。
  (作者单位:解放军报社画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