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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激烈竞争中争夺读者

——访意大利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晚邮报》总编辑戛纳沃

本刊记者 姜宁


  意大利《晚邮报》简介:《晚邮报》创刊于1876年3月5日,其总部设在米兰,发行量约60万份至80万份,是意大利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之一。目前,该报每日56-64版,分国内、国际、地方、社会、经济、文体等版面。该报在华盛顿、纽约、莫斯科、巴黎、伦敦等地派有常驻记者。《晚邮报》著名女记者奥丽亚娜·法拉奇善于采访国际风云人物,如伊朗宗教领袖霍梅尼、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等。1980年8月21日、23日,法拉奇曾两次采访中国领导人邓小平。邓小平在这两次采访中的谈话内容,被收集在《邓小平文选》第二卷中。

  中国新闻代表团一行10人5月下旬至6月上旬,赴意大利参观访问。在意大利记者公会安排下,中国新闻代表团首先访问了意大利发行量最大的《晚邮报》,宾主双方聚会米兰《晚邮报》总部,小小的会议厅里气氛热烈,掌声不断。
  《晚邮报》总经理迪维科首先致词说:“首先我要感谢各位给我们这个荣誉,选择《晚邮报》作为了解意大利报业和新闻界的窗口。意大利媒体非常关注中国和意大利的关系,有关中国的报道在意大利媒体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最近,我们决定在北京开设《晚邮报》记者站,将派出资深记者葛瓦利作为第一个驻京记者。几个月前我去了北京,很荣幸,中国国家总理温家宝先生接受了《晚邮报》的专访。值得一提的是,我们报纸最先报道了1990年北京-巴黎汽车拉力赛,当时主笔是著名记者巴尔齐尼,我们除保留当时写的手稿之外,还保留了一些照片与资料,非常珍贵。”
  致词后,迪维科总经理要去主持编前会,请总编辑戛纳沃代表报社接待中国新闻代表团。临别前,他幽默地说“请大家原谅,作为总经理星期一上午是最难受的时刻。”在一片笑声中,总编辑夏纳沃接受了我们的采访。
  问:您能不能介绍一下《晚邮报》发展的历史?
  答:《晚邮报》创建于1876年,其发展离不开当时的历史背景。当时,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在进行,有关战事的报道使我们成为拥有一百万读者的大报。战后,经济与技术的发展,使我们有了新的印刷工具和手段,也使我们能够发展成为发行量更大的报纸。20世纪初,著名学者和思想家安德汀理做我们报社的领导人。在他的领导下,我们报社有了一个战略性转变,从地区性报纸发展成为面向全国发行的大报。
  问:作为创建129年的报纸,《晚邮报》曾经有过哪些最艰难的时刻?
  答:我们知道法西斯是1922年上台的,也正是这个时候,我们报社面临着严峻的考验。1924年意大利国会发生了惨案,那就是揭露法西斯罪行的社会党议员马蒂奥狄被暗杀了,《晚邮报》最先报道了法西斯暴行。为此,当时的社长马尔贝尼被迫辞职。后来,报社不得不在法西斯的压力下,按照他们的口径写文章。最艰难的时候是1943年到1945年,法西斯分子曾经占领了报社,法西斯行将灭亡的时候,也是他们最疯狂的时候,这个时候我们很多报社记者被迫转移到地下,或者拿起枪参加反抗运动。
  问:您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晚邮报》在意大利的地位?
  答:作为意大利的第一大报,《晚邮报》股东中有意大利最重要的工业和银行金融集团。它也是在国外拥有读者最多的意大利报纸,在国外一直被认为是意大利之声。目前,我们平均日发行量68万份,对中国来说这是微不足道的,但意大利是一个人口不多的国家,这个数字在欧洲来说也是相当可观的。而且,我们要说最权威性的报纸和它的发行量并不一定成正比,许多国家大众性报纸发行量就超过权威性报纸,还有英语国家比较多,英文报纸也会拥有更多的读者。即使这样,日发行量68万份在欧洲也是相当可喜的成绩。
  问:米兰有几家报纸媒体?
  答:选择米兰作为这个报纸的总部不是偶然的,米兰一直是意大利经济、知识中心,新思想、新文化在这里非常活跃。我们集团里除《晚邮报》外,还有《体育报》,这是一份体育日报,在世界上是少有的,这个报纸诞生在1896年,就是第一届现代奥运会举办时。它还是体育赛事的组织单位,意大利环意自行车赛是由这家报社主办的。在米兰另一家非常有影响的报纸是《金融时报》,是意大利工业家联合会的喉舌。另外还有《日报》、《播音自由报》等,一些大报如《共和国报》、《新闻报》、《罗马新时报》等,也在米兰设有分社。此外,米兰有《展望》、《时代》、《欧洲人》等周刊,还有一些地区性以及党派的报纸。
  问:现在米兰媒体的竞争是否很激烈?你们如何应对激烈的竞争?
  答:当然,我们面临着市场竞争问题。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诞生了另一家大报《共和国报》,发行量两家时有高低,他们是我们主要的竞争对手。我们报社的战略,是覆盖整个意大利,不仅考虑米兰这一个地区。报业竞争十分激烈,为了吸引读者,各家报社都新招不断。比如,《晚邮报》除了传统的一些专刊、特号外,现在还随报销售系列小说、知识丛书等,当然这不是免费的,但要有优惠,你随报纸买小说当然要比单买小说便宜得多。报社竞争手段也会互相启发,比如我们要出系列小说,可能《共和国报》跟着一周之后也会如法炮制。另外,在报纸版面编排上也出点新招,以吸引读者的眼球。我们甚至考虑除了文字、图片,版面上适当留出空白,给读者留有心理上休息的空间和余地。目前,我们正在进行彩色版的准备工作,改为彩色版后每天可以承印96个版。
  问:刚才总编辑谈到报业之间的竞争,那么现在电视、因特网会不会对报纸产生威胁?如果说有竞争的威胁,作为报纸的发展以后还有多大的空间?
  答:现在有一个好的现象,电视越来越让年轻人感到厌倦,感到电视再没什么新招,所以我们希望在一部分年轻人选择上网时,能有一部分年轻人回到读报群体中。从这一点来看,我们相信报纸的作用是永远不会失去的。报纸也不排斥其他媒体,我们还有一家广播电台和网站,只是法律规定我们不能拥有电视台。另外,我们说报纸是不能缺少的,比如做广告这一行,你当然可以在网络或电视上做,但是网络或电视上的东西总有点飘忽不定,还是白纸黑字更能让人放心,广告商看好的还是印在报纸上的广告。
  问:现在生活空间越来越宽,给读者阅读的时间在减少。生活节奏的加快,个人用于读报的时间也相对减少,报纸如何适应这一变化?
  答:你说的对,是这个样子。现在媒体竞争越来越激烈,特别是电视、网络的出现,对我们报业有很大的冲击。我们必须适应竞争,改变我们的报道风格和方式。我觉得,报纸不仅信息量要大,而且必须有引导性地、有选择性地刊登有代表性的信息。另外要在深度上开拓,这是报纸的发展观点。而且报纸实际上一直都在变,如果你拿一份十年前《晚邮报》来看,现在文章的长度比以前是大大缩短了。因为我们知道,现在读者和以前读者相比,他们的阅读时间少了。
问:在多种媒体竞争的情况下,报纸专栏的作用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答:是这样。在媒体竞争十分激烈的情况下,如果要了解世界发生什么事情的话,一天24小时的任何时候都可以通过广播、电视、网络等获得最新的信息。但是如果是细心的读者,要更多地了解事情发生的背景、事情发展的过程,我认为还离不开报纸。在这种情况下,报纸专栏的作用是难以替代的。读者因个人兴趣,或者他的职业需要等等,需要对某些问题进行深入探讨,需要对某些事件有更加透彻的了解,最好的办法就是阅读报纸的专栏文章。报纸拥有相对固定的读者群,其中专栏作为报纸吸引读者的重要方面功不可没。因此,我们十分注重经营专栏的文章,其中包括社论与言论。一般来说,新闻可以通过通讯社、网络等获得,而专栏文章主要靠自己去组织。
  问:如果从文章深度的角度来讲,要给读者提供一个事件更深层次的了解,给读者一种引导是必不可少的,但这样一来文字不是减少了,而是增加了。你们是如何处理这一矛盾的?
  答:是的,你说的对。文章要有深度,稿件肯定要长。但作为编辑人员,首先要考虑到读者的阅读心理,我们要掌握一个度,什么是读者能承受的度。另外,报纸的文章可以长短结合,读者有时间就读长文章,没时间就读短文章。在总体上长文章减少了,但有大家关心的话题,文章长一点也无妨,这叫做该长则长、该短则短吧。
  问:专栏撰写人一般是各行各业的精英,还是报社的编辑?
  答:说起《晚邮报》专栏撰稿人,我们为之自豪,比如已故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路易吉·皮兰德娄,就曾经是《晚邮报》的重要专栏撰稿人。数字也可以说明问题,与我们合作的撰稿人大约有1000人左右,其中有政治家、外交家、历史学家等等,比如前欧盟委员会主席、原欧洲央行副行长就曾是我们的专栏评论家。当然,报社也不乏给专栏撰稿的高手,著名记者英得勒蒙戴力半年前刚去世,去世时92岁,他这么多年一直为《晚邮报》撰写专栏文章。
  问:现在有一种说法,叫做老年人看报纸,青年人进网吧。为了吸引年轻读者,《晚邮报》有没有专门为青少年开设的版面呢?
  答:目前,我们还没有开设专门的版面。《晚邮报》的读者群应该说是受教育层次比较高的,属于社会中上层人士,非常成熟的读者应该在35岁以上。现在报业竞争的焦点是如何获得青年读者,就是如何吸引青年人对报纸的感情。一般来说,我们主要的方法是通过报纸让青年人了解成年人的生活,使青年有自己的主见与看法。其实,培育读者群,从中学开始的11岁到18岁,这个年龄段不可忽视。另外,在意大利也开始流行起来,把报纸推广到校园里去,使它能够成为教学的辅助工具。要把报纸推广到校园里去,就要多刊登一些年轻读者最关心的话题。
  问:学生会买报纸吗?
  答:目前,还是学校来买报,比如说许多学校图书馆就有《晚邮报》,学生读了报纸,他回家谈论一些《晚邮报》刊登的消息与话题,他老爸就会问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他说我读了《晚邮报》,这样说不定他老爸明天就买报纸去了。
  问:刚才说报纸每份定价0.9欧元,那么这样发行是不是亏本?
  答:如果报纸仅靠售报收入来维持,那么《晚邮报》早就破产了。过去收入50%来自售报,50%来自广告。现在报纸的成本,30%通过销售可以回来,其他主要靠广告收入。随着《晚邮报》即将改为彩色版,还要增加版面,报纸的成本会增加,售报收入的比例还会缩小,不用说还是要用广告收入来撑满我们的“钱袋子”。
  问:《晚邮报》发行主要是零售还是订阅?
  答:《晚邮报》的销售主要集中在意大利北部,多半是零售。意大利各地共有报亭3700多个,大部分都与我们签订了销售合同。在意大利各大城市主要街道的路口、地铁出入口、火车站候车室等处,到处可见到报亭,买一份《晚邮报》是十分方便的事。但订阅的还是少,稳定的订户大约只占10%,因此我们非常注重市场的运作与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