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新闻传播中的受众国防心理强化 宋歆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出现的冷战,使全球战略环境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其突出表现之一,就是以威慑与欺诈、渗透与控制为主要特征的心理战在世界各主要军事强国国防总体战略中的地位突显。西方有学者认为,被称之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冷战,从一定意义上说,也可以看成是一场对世界整体社会结构和社会心理发生深刻影响的心理性世界大战。海湾战争之后所爆发的几次世界高科技局部战争,特别是伊拉克战争,更是清晰地向世人表明了这样一个事实:心战先于兵战,心战贯穿兵战。在此种背景下,国防心理建设越发成为当代世界各国国防建设中不可或缺的结构性要素。 综观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长期以来一直都把国防心理建设视作一项极为重要的社会系统工程,把健全的国防心理当作必备的公民素质进行培养,并且采用完备的国防建设法制加以保障。他们把国防心理建设看作是“精神防务”、“心理防务”、“首要社会勤务”,通过多种方式、多种渠道,帮助民众提高国防认知水平,增强国防忧患意识,明确自身的责任和义务,树立适合于时代发展以及新军事变革的国防观和战争观,防止民众在相对和平环境中发生国防心理的负面嬗变。
在我国,军事新闻传播事业作为社会主义新闻传播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以及我党我军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舆论阵地,凭借其突出的历史地位、丰富的新闻资源、明确的传播指向、特有的传播效能,长期以来一直都是我国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主要依托力量。当前,面对复杂多变的国际安全战略环境、风起云涌的世界新军事变革,为了更好地应对军事斗争准备的需要,强化受众国防心理成为军事新闻传播必须优先考虑的课题。 一、受众国防心理的概念界定、强化标准、研究的现状和意义 1、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概念界定。 受众是“传播过程中信息的接受者,是读者、听众和观众的统称”。受众心理作为受众的一种内在意识结构,其含义是指当受众受到外部媒介信息刺激时,以头脑中已经存在的关于对现实世界的认识、信念和价值观等较为牢固的判断事物的标准为基础,而做出的接受或拒绝的反应,它通常包含着认知、情感和意志三种因素。 由于受众社会活动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无论是受众个体心理,还是受众群体心理,通常都呈现出多种类型。如果以心理内容为视角,以受众的社会活动样式为分类标准,便可以得到受众国防心理等次级心理概念。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物质的能动反映。国防建设是受众国防心理的发生、发展的根源和土壤,要准确定义和了解受众国防心理的概念内涵,就必须了解什么是国防,什么是国防心理。 “国防”一词在我国最早出现时系指礼仪为国之大防,时至北宋,人们开始逐渐把国防理解为国家的对外防务。作为一种动态概念,国防的内涵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我国1997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法》在第二条中对当代国防概念的基本内涵做出了如下界定:国防是指国家为防备和抵抗侵略,制止武装颠覆,保卫国家的主权、统一、领土完整和安全所进行的军事活动,以及与军事有关的政治、经济、外交、科技、教育等方面的活动。而国防心理作为继民族和国家形成以后所产生的一种观念形态,指代的则是国民对于国防建设所产生的心理反映,是国民对于保卫祖国,抵抗侵略,维护国家安全的情感思维和理性认识的总和。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可以将受众国防心理的定义理解为:受众在大众传播活动中,以国防活动为主要认知对象,依据已有的认识、信念、价值观而形成的一系列同国防活动密切相关的心理认识评价、准备状态及反应倾向的集合。 2、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标准。 受众国防心理优化对于国防建设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那么实现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标准究竟是什么呢? 依照这样一个思路,对照国防建设对于受众国防心理所提出的现实要求,笔者认为可将受众国防心理优化的标准归纳为以下5条:首先,能够时刻保持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的忧患意识;其次,了解和掌握适应时代发展和军事变革的基础性国防知识;其三,能充分认识国防建设的重要性,并且对国防发展和部队建设持有较为积极的认同感、参与感和紧迫感;其四,对国防领域中的重大变动,如战争等,拥有一定的心理预见力、适度的心理反应力和良好的心理适应力;其五,对于虚假的国防信息,有着较强的心理鉴别力和心理分析力。 3、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研究现状。 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一些西方国家就已经成立了进行国防心理优化研究的专门机构。冷战至今,在看不见硝烟的国际政治以及数场高科技局部战争中,随着心理性暴力竞争的趋向日益加强,许多国家已经将国防心理优化纳入了国家总体发展战略和战争准备当中,并为此投入了可观的人力和财力。美国等发达国家,更是动用了各种现代化科研手段,依循国防建设的发展趋势不断摄取有关的受众国防心理图像,对受众国防心理展开跨区域、跨文化的缜密探索,及时掌握本国受众国防心理的正负变化,积极运用大众传播媒介等舆论导向手段,使受众国防心理向着有利于国家安全的方向演化。 由美国著名传播学者霍夫兰领导一批传播学者、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拍摄的名为《我们为何而战》的新闻纪录片及其相关的受众国防心理变量研究实验,被认为“是现代态度改变的开端,而且是大众传播理论若干重大贡献的渊源”。在今天的美国,大约有50多个直接从事国防战略和国防心理战略研究的民间机构。美国的军事院校和许多地方院校也都设有各种战略研究机构和研究中心,积极为国防心理优化服务。如美国的现代思想库———兰德公司,它的许多研究成果对于国家国防战略的形成,国防技术的发展,受众国防心理水平的提升,以及美国的对外战略都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其他如斯坦福国际研究所、布鲁金斯学会,日本的野村综合研究所、三菱综合研究所,英国的伦敦国际战略研究中心等,都是上述国家政府颇为倚重的受众国防心理优化的研究机构。这些研究机构将有关的研究信息通过大众媒介输送到社会舆论界和政府决策部门,形成了良好的受众国防心理优化机制,极大地配合了相关各国国防政策的形成与调整,对国防建设的发展起着极大的促进作用。 4、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现实意义。 今天的国防建设在当代国际社会竞争空前激烈的大背景下,已经演变成为一种融政治、经济、军事、科技、教育、社会心理等多种因素为一体的全方位、多层次的国家行为,其质量水平不仅直接影响到国家战略发展目标的实现程度,同时也深刻影响着社会各阶层、组织、家庭和个人的日常生活。全球一体化趋势的发展,加速了信息流通的速度与强度,现代大众传媒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短信等传播渠道将大量信息迅速地输送到千家万户。对于中国今日的受众而言,即便在相对和平时期,以战争为基本特征的各类国防动态,也已经是寻常图景。国家国防政策的调整,军费开支的增减,军事高科技的发展动态,以及周边军事环境的紧张与缓和程度,从根本上来说,都或多或少地牵动着每一个中国人的直接利益和间接利益。 心理作为受众接收信息和产生行动之间的过渡要素,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人们的行动方向和投入程度。作为国防机制中不可或缺的结构性要素,受众国防心理对于国防建设起着巨大的能动作用。在国防行为情境中,一个社会若形成了良好的受众国防心理,就会表现出对国家安全问题的敏感与关注。个体在参与相关的国防活动时,一般也会具有相对较高的积极性。一旦危机情境来临,崇高的奉献与牺牲行为便可能在各个社会群体中大量产生。从此意义上讲,受众国防心理堪称将国家潜能转化为军事威慑和战争伟力的催化剂。 二、强化受众国防心理同军事新闻传播存在紧密关联 国防建设的特点决定了在相对和平的环境中,大部分受众特别是广大地方受众,一般难以通过对国防建设的亲身参与,来获取国防心理的直接体验和积累。他们更多的都是通过大众传播媒介来获取国防信息,从而形成相应的国防心理。在大众传媒高度发达、全方位覆盖的今天,据统计,一个普通受众一生所具备全部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中有70%要通过以大众传媒为中介渠道的间接体验来获取。因此,可以说受众的国防心理优化与大众传播息息相关。 军事新闻传播事业作为我国新闻传播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我党我军重要的舆论引导阵地,长期以来,凭借其特有的地位和资源,以及明确的传播指向,已经成为时下所处的和平环境中,我国受众国防心理优化的最重要的同时也是最可靠的心理来源。稍加考察军事新闻传播后就不难发现,在很大程度上,军事新闻传播的致效过程同时也可以看成是受众国防心理的强化过程,两者在目标实现上有着极大的重合之处。因此,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理所当然成为了相对和平时期军事新闻传播的题中应有之义。 三、相对和平时期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时代特点 相对和平时期,指可能存在局部战争或低强度的武装冲突,但是国家总体上仍处于和平状态的时期。国防斗争并不仅仅限于战争方式,也包括非战争方式;不仅仅限于军事斗争,还包括其他领域中与军事相关的斗争。相对和平时期的国防斗争,主要包括:防卫作战准备;边防、海防、空防斗争;运用军事威慑,保卫国家安全;维护国家政治、经济、社会的正常秩序,确保人民和平劳动;参与国际安全合作,维护世界和平。 当前,我国正处于这样一个相对和平时期,这一时期的受众国防心理较之以往战争年代,其内涵与外延都发生了相当多的变化。近10年来,中国融入世界的速度在不断加快,范围在不断扩展,特别是在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我国受众国防心理的嬗变已经不再仅仅只是国防心理本身的自我言说,它既与中国国防建设发展、世界新军事变革的浪潮紧密相连,更加与整个中国社会结构转型相伴相生,与中国社会深刻卷入整个世界体系密切相关。各个层面的急剧变化是相对和平时期受众国防心理强化过程中最为显著的背景。
1、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社会心理基础处于转型期。 受众国防心理不是一种孤立存在的心理现象。它植根于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因素所共同构建的社会心理大系统当中,并随之变化而发生流向不定的改变。当前,随着我国改革开放不断向深层次拓展,市场经济制度对旧有经济秩序和社会秩序的不断解构和建构,特别是在入世之后,我国受众心理的整体转型不可逆转,趋势愈加明显,历史学家黄仁宇认为:“中国社会传统与世界潮流的冲突一经展开,则恢复故态决无可能,因之而给中国留下了一个翻天覆地、彻底改变历史的机缘。” 转型期的社会心理极为纷繁复杂。这一时期,我国受众个体的主体意识、创新意识、效益意识正在得到极大复苏和强化,同时,一些不良的心理现象也开始浮出水面。邵道生曾将向市场经济过渡时期的我国受众心理归结为六种倾向,即物欲化、粗俗化、冷漠化、躁动化、无责任化、虚假化。心理学家沙莲香对我国受众心理嬗变的流向做出了如下的总体性评价:“我国正处于社会变革不断深入的历史时期,向上的有利于改革的性格品质以不曾有过的规模和速度发展着,同时一些出没无常的现象又带有很大的随机性和爆发性,人们的价值选择将更复杂、更混浊,难以捕捉。但是,相信在通过各种选择之后,会比较稳定,人的素质提高会出现一个崭新的局面。”林林总总、优劣不一的社会心理在受众国防心理领域都有着不同形式、不同程度的体现,令人喜忧参半。但是随着社会的整体进步,受众国防心理最终应该也会水涨船高。 2、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主体结构水平得到提高。 随着当前我国国民教育的不断普及和教育水平的不断提高,广大受众作为国防心理强化的主体,其结构水平出现了极大的飞跃。以部队受众为例,1980年,全军干部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的只占9%,中专(含高中)的占34.1%,初中以下的占56.9%。随着部队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建设水平的不断提高,人员整体素质有了质的提高。截至到1997年,部队具有大专以上学历的干部已经达到58.8%,经过军事院校正规培养的团以上干部达到90%,两万多名具有硕士、博士学位的高层次复合型人才走上了领导岗位和专业技术岗位。部队联合地方高校培养国防生以及招收地方大学生入伍,已经成为部队提高人才层次的一种普遍做法。2003年就有包括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在内的65所地方高校在30多个省(区、市)招收国防生4000余名,招生数量之多和招生省份之广均为历年之最。 受众主体意识随着受众主体结构水平的发展而水涨船高。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完善,以产权多元化和经济运作市场化为基本内容的经济体制直接促进了一个相对而言自主性较强的社会出现。受众个体充分发展的机遇增多,对自身的利益也更加关注,主动去选择媒体内容,以及对知情权的诉求相当强烈。与以往相比,受众的能动意识、意见领袖欲望、对话意识以及审美意识都已经大大加强了,曾经引起广泛讨论的“盛文赞现象”为这些可喜变化做了最好的注解。 3、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核心内涵发生明显改变。 当前,世界新军事革命浪潮方兴未艾,国际安全战略格局正在依据综合国力和现实的地缘政治进行着利益的重新调整和分配,而中国的国防建设也正在经历着由半机械化向信息化的跨越式发展,诸多因素都会引起受众国防心理的核心内涵发生改变。 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较之以往有着质的变化的新型的大国防观正在成为受众国防心理的核心内涵。这种大国防观在维护国家安全的内容上更强调综合性,经济安全、信息安全、社会安全已经提升到了与军事安全同等重要的地位。其次,大国防观在维护国家安全的范围上较之以往更强调陆、海、空、天、电全方位安全。其三,大国防观在维护国家安全利益的手段上更强调包括军事威慑、政治谈判、心理战等方式在内的多样性;其四,大国防观前所未有地强调了以经济实力、军事实力、科技实力和民族凝聚力为基础的综合国力的重要性。应该说,新型的大国防观对当前的受众国防心理强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4、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媒介依托呈现新的态势。 有研究表明,目前无论是在受众利用和接触媒体的频率上,还是在媒介信息对受众行为的塑造上,现代受众都已经对大众传媒产生了较之以往更强的依赖性。1999年,中国经济景气监测中心和新生代市场监测机构的《中国媒体与受众调查报告》指出,高达40%的人一天收看电视的时间在2至3个小时。在受众国防心理认知领域,由于国防建设领域的相对封闭性和间接参与性,大多数受众无法亲身感受国防发展动态,缺乏直接的心理体验和认识积累,更多的是依赖于大众传媒获得间接感知,因此,受众国防心理优化领域的媒介依托程度可能会较之其它领域更高。 另一方面,随着教育的普及、技术的进步、受众理性能力的增强,以及媒介选择范围的不断扩展,现代社会受众在接触媒介信息过程中,其独立性也在不断提高。不同层次的受众对国防信息的媒介来源、信息品质有了不同的选择。他们不再拘泥于以往较为单一的国防信息媒介来源,体现出比之以往更高的要求。而这种趋势随着中国传媒市场的逐步开放,正在得到不断加强。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喻国明教授认为:“中国社会已发展到这样的阶段,利益多元化要求信息多元化。十六大以后,政府高层对此已有明确认识,新闻开放的趋势更加明显。”以一部分较高层次的受众为例,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从以往的军事新闻传播主流媒体上获取国防建设信息,而是开始通过国内新兴的军事新闻传播载体如《战场》、《国际先驱导报》,以及国外军事新闻传播媒体,如《简氏防务周刊》、《汉和评论》等获得不同以往的国防心理认知和体验。而卫星电视、国际互联网、代理服务器以及移动传输等新兴媒介技术的普及应用,则进一步颠覆了传统媒体对军事新闻信息传播权的垄断。可以预见的是,多元化的军事新闻信息来源必将成为越来越多受众的必然选择。 5、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目标指向有了新的定位。 每一个时期,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目标指向都会根据形势的变化而发生相应的调整。在当前的相对和平时期,随着世界政治、经济、军事格局的分化演变以及我国周边安全环境的变更,我国、我军的国家安全战略、军事战略也随之进行了必要的调整。1993年,党中央、中央军委依据世界战略格局走向多极化和世界军事领域高技术发展的新趋势,制定了我军新时期军事战略方针,并从1997年开始实行两个根本转变,即“在军事斗争的准备上,从一般条件下局部战争向现代技术特别是高技术条件下局部战争转变;在军队建设规模上,从数量规模型向质量效益型转变、由人力密集型向科技密集型转变”。1999年召开的全军政治工作会议则从我军建设的两大历史性课题出发,明确了新的历史条件下我军思想政治建设的使命,这就是为打赢未来高技术战争提供强大的精神动力,为保持人民军队的性质、本色和作风提供可靠的政治保证。因此,无论是对于部队受众,还是对于地方受众,国防心理强化的目标定位最终都是为适应两个根本性转变和两大历史性课题而服务。为军事斗争做好充分的国防心理准备,则是这一时期受众国防心理强化最为重要的具体目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