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式军事报道伴随紧张激烈又神秘的军事生活而兴盛,在诸多军事新闻报道形式中表现出独特的魅力。而亲历式军事报道中精彩的场景描写,更是引人入胜,为展示记者独特的观察能力和精湛的写作技巧提供了广阔的舞台。
亲历式军事报道中
场景描写的作用
亲历式军事报道一定意义上说,是在用场景说话。所谓场景就是作者在现场看到、听到、感觉到的形象、声音、环境、氛围、心态的集合,是事件发生地一个又一个原汁原味的“镜头”。场景在亲历式军事报道中的作用是多方面的。
1、表现主题的有力手段。
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记者阎吾经典的场景描写:“记者在敌军的一些阵地上,看到所有的日历都没有翻到2月28日的,有的翻到了2月27日。可以想到,他们刚把日历翻过26日那一页,就被我军打得丧魂落魄,再没有能往下翻了。”
这篇名作的成功之处,就在作者精心选择了一个个战后场景,把读者带到战火中,充分感受了那场硝烟尚未散尽的战斗。
“记者在蒙蒙雨雾中来到一个高地旁,看到那里停放着一辆守敌的指挥车。解送这辆指挥车的战士告诉我们,一个上了岁数、脑袋已经秃顶的指挥官被击毙在这辆车上。”“滚滚浓烟笼罩着战场的上空。南北市区到处是一堆堆废墟,街头巷尾到处堆放着敌军丢下的武器弹药和各种食品。”这一个个场景告诉读者: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我军大败敌军,我军士气高昂,敌军丢盔卸甲。
整个报道,就是由这样的5个画面组接而成。在敌我的对比描写中,作者巧妙地运用一个个目击场景进行渲染,对主题的表达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这表明,场景描写可以直接地、有力地表现主题。当然,场景描写不能游离于主题之外。有时记者带着主题进入现场,有时记者在现场获取主题。总之,表现不同的主题,现场记者眼中所关注的场景和写作时所选取的场景也一定是不同的。
2、故事情节可以用场景描写来推动。
用场景描写来讲故事,可以使故事情节更生动,更形象,甚至更深刻。这里,我们单看场景描写是如何推动故事发展的。亲历式军事报道的名篇《桌上的表》,通过作者亲眼所见所闻,生动地记叙了某部三连官兵严守纪律的事迹。情节从一次战斗开始。“洛阳东城门里靠南楼房上,当我们部队突进城后,少数敌人仍凭楼顽抗着。”这一场景描写很重要,为后面情节的展开作了铺垫和背景的交待。
第二个场景:“最后两个突击队的战士首先冲上了楼,敌人已经逃走了,房主人也吓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楼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房内放着漂亮的花被、崭新的皮包和许多衣服。在一张方桌上,还放着一只钢壳怀表,雪白的表面,漆黑的表针,在灯光下看去,还不到12点钟,细小的秒针正在滴滴答答的走着”。这段场景描写和上段合起来成为情节急剧变化的决定因素,使故事发展出现了悬念。读者会为战乱中的这块怀表担心起来,有了进一步读下去的欲望。
过渡性场景:“战士们在楼上搜寻了一会,没有发现武器弹药一类的东西,就急忙出去了。之后,这个楼上来来往往的战士很多,楼上的东西还是原封不动地摆着。”这个场景使读者舒了口气,但情节继续向前发展着。
最后,作者用这样一个场景结尾:“部队出发了,副指导员检查纪律,楼上的东西丝毫未动,那只钢壳表依然放在桌子上,滴滴答答地走着。”短短几句,勾勒出一个闪耀着光芒的场景,将情节推向了高潮。
值得指出的是,场景描写可以推动情节的发展,有时也可以用来故意延缓情节的发展。这种暂缓,常常能使文章收到波澜起伏的效果。
3、刻画人物形象的有效方法。
在亲历式军事报道中,由人物活动构成的场景往往最撼人心魄。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中,特定人物表现出的心态、言语、行动所构成的场景,会把人物形象鲜明凸现出来。
我们在写川藏线上的先进人物张全林时,就利用了场景描写的手法来刻画人物,深深地打动了读者。
“雪崩!”张全林话音未落,雪浪呼啸而来。
“快,赶快通过!”张全林指挥车队全速前进。经验告诉他,此刻,时间就是生命。
一辆、两辆、三辆……张全林在沟口突兀的雪崖上,打着手势,发出嘶哑的吼声:“跟上,跟上,赶快跟上!”然而,就在最后一辆车将要冲出沟口时,一股雪浪倾泻直下。
白雾中,那团不停舞动的绿色不见了。汽车兵们吼着冲了上去,把张全林从雪堆中拉出来。张全林腿被划伤,鲜血染红了鞋袜,战士们感动得哭了……
上例是用激烈的特殊场景刻画人物,其实普通的生活场景一样可以勾画出人物性格来。《魏炳义回家》就是一篇用场景完成人物性格刻画的成功作品。某连副指导员陪着军械员魏炳义回家看看,开头写道:
“魏炳义的妻子刚刚织完布,正要走出门去,一见丈夫回来了,慢声细语说,队伍正忙着解放全中国,你回家看啥?”在第一个场景中,主人翁受到了妻子的责难。
接下来的场景里,主人翁魏炳义“在一旁听着,脸上一阵红似一阵,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又一个场景是,面对妻子的问话,魏炳义“满脸臊得通红,半天才吞吞吐吐地照实回答。最后,主人翁魏炳义“羞得无话可答”。
至此,魏炳义这一特定人物的性格,通过一个个场景的形象表达,真实地展现出来。当然,一般场景描写并不单纯只起一种作用,有时几种作用同时发挥,它可以直接表现主题,同时又表现人物性格,推动情节发展。
亲历式军事报道中
场景描写的特点
亲历式军事报道中的场景描写有自己的规定性。在对许多成功之作进行分析后,不难发现其自身与其它作品的要求有很多不同。
1、场景描写的客观性。
宋代词人柳永在《雨霖玲》中,头句便是“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一句话一个场景,把清苦、离别等表达得淋漓尽致。这里,人们不必追究此时此地是否真的就有蝉鸣、长亭、骤雨。因为艺术作品允许想象与虚构。而亲历式军事报道中的场景描写,则断然不能虚构,必须客观地描写,遵守真实的原则。
笔者通过一场战斗体验写《这一天,在突击队员中间》的亲历式报道时,采访本上并没有多少笔记,脑海中却涌动着一个个战友生动的面孔,一个个挥之不去的场景。这些场景就在我的眼前、身边发生着,我把它们拼接起来就成了。试想,如果没发生过,那样生动的场景是编也编不出来的。
当然,客观描写并不是有景必录,是作者通过自己的感官对客观外界获得的感觉。这就是说,作者对场景描写有充分自由,这自由包括选择的权利,删减的权利,或不去描写的权利,权利的界限不能虚构和想象。
2、场景描写的简约性。
亲历式军事报道篇幅一般比较小,有的不过二三百字,显然没有进行大段场景描写的余地。《西瓜兄弟》,全篇不到1000字,表现出两种军队的不同本质。因此,它介绍西瓜的年景时,只简约写了一句,“西瓜长得又大又甜”,写蒋匪保安团糟踏瓜园后的情景,只简约写了两句,“不一会儿,一亩多地西瓜就一个也不剩了,地里只留下一片踩烂的瓜藤瓜叶与吃剩的瓜皮瓜粒。”
场景描写虽是构成亲历式军事报道中的重要部分,但下笔时一定要惜墨如金。无关紧要的场景一个不写,过渡性场景几笔带过,只有核心场景才能浓墨重彩,但同样得收放得度,使亲历式报道体现出特有的简洁美。
3、场景描写的新闻性。
亲历式军事报道的场景描写有时间上的要求,它和其他新闻报道一样,必须是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人物是新的,事件是新的,场景描写自然应具有新闻的特点。
笔者曾亲历我军装甲兵历史上首次飞越二郎山的壮举。试想,如果不是“首次”这一新闻性,记者是不会登上第一辆坦克充当二炮手的。因为是首次,冲破浓雾的场景、掉进泥沟场景、战胜塌方的场景,便有了特别的意义。
中外采写亲历式军事报道的高手众多,他们大多亲历了历史上正在发生的重大战役,因真实地记录了历史而成名。亲历式军事报道名家阎吾就说过:“历史是不能重演的。记者如果不亲临前线,记录下伟大的历史场面,事后就无法找到材料。”谁都不能忽视具有历史地位的事件,其生动的场景中所具有的新闻分量。
亲历式军事报道中
场景描写的方法
场景描写的方法很多,这里只介绍常用的几种。
1、工笔和写意。
工笔和写意都是中国画的画法。人们经常借用其说明文章描写的粗细。工笔和写意,在亲历式军事报道的场景描写中均有使用。
工笔描写以意象密、颜色鲜取胜,读后使人如身临其境。写于1947年的一篇战场速写《瞭望快速纵队就歼记》,细致描写我军开炮前后的两个场景:蒋军大队正由5辆坦克开路,沿鱼沟至贾宾大道由东向西败退,此时已观察许久的我军指挥员,取下望远镜,从袋里掏出纸烟吸了一口,便向他身边的参谋长说了几句话,参谋长便走开了。
这是开炮前的场景细描。开炮后,记者提供的是这样一幅场景:一排黑色的烟柱,从蒋军的前后左右直冲天空,蒋军的行列混乱了:骡马四面挣逃,坦克发出悲惨的哀鸣,不择路途地向西南方向逃去;敌步兵慌张地四散在泥泞的地面上滑跌着,窜入附近村庄。
上面介绍了工笔,其实,场景描写用得最多的还是写意。如“敌人的死尸像谷个子似的在山前堆满了,血也把山岗流红了。”
提到写意,读者会联想到齐白石画的虾。白石画虾不画水,笔法简而精,极富生活情趣。写意式场景描写,应该像白石画虾那样,用最简练的几笔传其神。
2、渲染。
渲染也是中国画的一种技法。为了获得鲜明的物象,为了突出某一方面的特征,画家加重笔墨进行的点染。
这一手法在亲历式军事报道中应用十分广泛。《杜聿明匪部最后复没情景》中有这样一段场景渲染:“解放军攻到哪里,一堆一堆的敌人就立刻大叫大喊起来:‘投降啦!缴枪啦!’解放军战士们冲入敌阵,匪军纷纷举手缴枪,没有缴枪的涌来涌去喊着‘我们向哪里缴枪啊?我们枪放哪里呀?’当解放军战士指定一个放枪的地方后,各式枪友立刻就堆了起来。俘虏群如同泛滥的潮水,一眼望不到边地由解放军押着向东走去。”
当然,亲历式军事报道中场景的渲染,一定要得当,不可渲染失度。这一点是在应用这一手法时必须加以注意的。
3、比兴。
比兴,是古代诗歌的传统写作手法之一。宋代朱熹说,“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所谓比,即比喻,比拟;所谓兴,就是在诗的开头先写有某种关联的事物,借以引出要写的正文。
在亲历式军事报道中,恰如其分地应用比兴这一文学手法,能增强场景描写的感染力。在实际运用中,通常比兴的手法只用在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场景描写中。
华山的《承德撤退》这样运用比兴:“内战的乌云遮断了晴空。被人民打得粉碎的‘满洲国’幽魂,又从地缝里钻了出来。”
西虹的《绵绵无尽的怀念》运用比兴比较巧妙:“楼窗外,千里碧浪,为远航归来的渔帆掀起了欢腾的浪花。敬爱的咸妈妈,她那大海一般的胸怀里,还翻滚着盼望和怀念志愿军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