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报道如何体现以人为本
牛明汉
“以人为本”、“执政为民”作为中央新一届领导集体的执政理念，不仅是党和各级政府工作的长期指导方针，也是新闻工作必须坚持的指导方针。
以人为本执政理念，是我们党在立足于科学发展观的意义上提出来的重大战略思想，它强调把人作为最高的价值主体，强调发展必须把人民的利益放到第一位。这无疑集中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人的根本宗旨和历史使命，它的提出是我们党在新时期执政理念上的一次重大飞跃。
对于党的新闻工作来说，贯彻以人为本方针，也等于是一场变革，需要完成一个从指导思想到操作层面的逐步转变。
指导思想———
“教育人引导人”与“尊重人理解人”
胡锦涛同志在2003年12月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对以人为本的新闻观进行了明确的阐述。他说，思想政治工作必须坚持以人为本，既要坚持教育人、引导人、鼓舞人、鞭策人，又要做到尊重人、理解人、关心人、帮助人，要大力宣传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要求，着力营造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良好氛围，深刻阐述群众利益无小事的道理，要多办得人心、暖人心、稳人心的好事实事，把党和政府的温暖送到群众心坎上。
以人为本的“人”，指的是现实的人，是群体的人，又是个体的人；以人为本的“本”，就是人的利益。对传媒来说，坚持以人为本，也包括以受众为本，要把受众作为新闻传播的主体，满足不断增长的受众需求。
做到既坚持教育人引导人，又要尊重人关心人，就要尊重受众的知情权，理解受众的意愿，关心受众的利益，帮助受众排忧解难；就要把新闻传播功能由过去的思想教育层面，拓展到为受众服务，在尊重理解关心帮助中发挥教育引导鼓舞鞭策的作用，有利于人的全面发展。以往我们在注重教育引导方面做得比较自觉，现在是要重视研究如何做好后面四个“人”。
办报理念———
“传者本位”与“读者本位”
十六大以后，中央报刊贯彻党的执政理念，办报观念发生了很大变化，其中最大的变化是读者观念的变化。以人民日报为例，作为党中央机关报、全国第一大报，去年在第一版刊登《新年致读者》，这是多少年来的第一次。这是一个信号，说明面对市场竞争，他们的读者意识在增强。
再看这家报纸在读者来信版发表的《致读者》和群工部23名编辑记者的《心里话》，更让你产生一种“士别三日”的感觉而不由肃然起敬。《致读者》短得仅有百余字，不妨全文录下：
“我们怀着忐忑而又欣喜的心情，开始了新的一年与您的第一次聚首。不知您对我们过去一年的工作是否满意，所以我们忐忑不安；听到了您对我们真诚的期望与建言，所以我们欣喜欣慰。我们表达，我们倾听，我们思考，我们行动，只是因为———我们与您在一起。”这一席话，可谓谦恭而至真至诚。
《心里话》共23条，条条充满激情，这里顺便摘录几条：
△倾听民声，反映民意；替民解忧，为民办事。
△读者是报人的衣食父母，真实记录历史是新闻工作者的职责所在。我将尽我所能，不愧对“父母”，不愧对后人。
△希望在这里你可以感到希望，找到勇气。
△贴近你们，是我们的方向。为了你们，是我们的目标。
△始终关注群众的利益。
△当群众的问题得到解决时，才感到最大的欣慰。
这些话情真而意切，读者看了心里会感到热乎乎的。言为心声，这种视读者为衣食父母、为服务对象的深富人情味的话语，是从内心发出来的，是有读者本位理念支撑的。有这样的编辑记者，拉近与读者距离，带来报纸的亲和力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读者本位理念包含两个基本的涵义，一是办报不再是传者为中心，而是要以读者为中心，以满足读者的需求为出发点和落脚点；二是报道不仅仅是指导，而是要服务。在计划经济条件下形成的办报观念是“灌输”为主，传者本位。现在要变成传递服务为主，受众本位。对我们来说，就是以官兵为本，为官兵服务。但嘴上说了，观念不会一下子转过来。比如，现在讲要把体现党的意志与反映官兵心声统一起来，把宣传重点与广大官兵关注焦点统一起来，把引导官兵与服务官兵统一起来。这非常对，但在实际工作中，并不容易做到，常常是“前半截”强，“后半截”弱。往往还是把读者需要当成一个模糊而笼统的概念，进行单向传输；还是从传者的需要、兴趣出发，一厢情愿地搞强行“指导”，较少考虑到读者的实际需求和感受，说不上对读者的尊重、理解和满足。这与我们主观上偏重于对上负责有关，认为还是这样保险。然而造成的结果，是我们所传递的声音，由于其思维方式、选择内容、叙事的风格、语言、角度和文风不变，与现代读者需要不适应，于是形成一种隔膜。还由于报纸呆板，充满了老的居高临下的叙述语言、叙事角度、叙事口吻和叙事立场，本来应该是人们关注的议程，可是见了报的东西，在读者看来好像离他们较远。
党报应该是党的喉舌，又是人民的喉舌，既是党和政府的发言人，又是人民的代言人，是两者的完美结合的载体。把党想说的，人民想听的统一起来，这是取信于党，取信于民，既讲政治，又不脱离群众的根本所在。如果只对上不对下，只引导不服务，等于放弃一种职能、一部分阵地，其他媒体正好取而代之。
新闻人的角色———
“为老百姓写作”与“作为老百姓写作”
新闻人角色的转变，是坚持以人为本的必然要求。转变角色就是要从“为老百姓写作”，转到“作为老百姓写作”。这句话是作家莫言说的，借来用到我们办报者身上也挺合适。只有把我们自己作为老百姓，你才能把自己与老百姓放在平等位置，才能更深刻体会百姓的需求，写出的东西才能容易被百姓接受，老百姓才会感觉你不是居高临下说教，才不会出现“隔膜”和“距离远”的问题。
以百姓写百姓，以平等视角关注百姓的关注，思考百姓的思考；从生态角度揭示新闻的发生之源，从民生的视角关注社会变化，从人生的经历中解读事件发展，这是一种人文精神、人文关怀的体现。
所谓人文关怀，是指新闻对人的生存状况的关照，对人的尊严和符合人性的生活条件的肯定，对人类的解放和自由的追求。其核心是尊重人、关心人，强调人的价值，关怀人的生存状况和权益。现在越来越多的媒体人文意识增强，有不少报纸还开辟了情感专版、专栏，人情味很足。
新闻报道如何把握人文关怀，这是一个需要进一步研究的问题。起码的一点是，人文关怀不等于就是“写苦”、“写惨”、“拍哭”。前不久新民晚报开展了一场有关人文关怀的内部讨论，起因是一位新记者受命采访在阿富汗打工遇害者的家属时，遇到记者们向一个88岁高龄老人残酷“挖新闻”的场面。遇害者家人怕老人家知道了真相承受不住，闭门谢客。可是市领导要去慰问，带着记者车队进了村。村干部奋勇砸门，大家冲进院子，看见3个男子蹲在那里干着急，屋里媳妇们死死扣住窗户，外面熙熙攘攘，叩门如雷。当村干部把门轰开，很快老人明白了一切，记者们冲上前抓拍那张老泪横流的脸。屋里成了“农贸市场”，人声鼎沸。领导们在呼天抢地哭声中完成了“亲切慰问”，记者们抓到了满意的照片、录像，院子里男人依然蹲在那里，女人们围在老人身边，他们个个泪流满面。当然，新民晚报的这位记者没有挤上去拍，回来他写了《一名新记者的困惑》。报社一些老报人对此发出“记者是否还是一个受人尊敬的职业”的感叹，呼吁：“记者首先他是一个人，人最基本的一点是讲良心。”
我的看法是，新闻价值不在于哭与否。受害者家属强忍悲痛，不是急着去要索赔，而是想着如何才能不刺激风烛残年的老人，这才是新闻；那位无情砸门的“英雄”村干部所为才是新闻。
我们的报上常有季节性的“哭照”，如每年老兵退伍，必有老兵哭的照片，嘴张得越来越大，场面上的人越来越多，今年的则是一群人围在一起哭。据知情者说那是导演的。如此强人所难，不尊重人之作，宣传效果适得其反。
在新闻界值得欣喜的是，随着报人角色的转变，报纸把关注“民生”作为着力加强的一个方面。“民生报道”热潮的出现就是一个例证。所谓民生报道，是指以以人为本理念为价值取向，报道对象突出普通百姓，议程设置突出民生问题，报道内容、主题突出民本位，写作手段体现人情味，新闻线索有70-80%来自“新闻线人”。这种报道由于深得群众欢迎，还在持续升温。
新闻视角———
重“事”重“物”与重“人”重“普通人”
人是社会的主体，是新闻的主角，也是我们报道的主旨。绝大多数新闻离不开人和事，绝大多数新闻故事，是人的故事。新闻的五要素中，人是最为重要的要素。世界上万事万物，正因为它与人的活动、人的生存直接相关，所以人们才关注。许多事情可能对读者是陌生的，但挖掘当事人对新闻事件的切身体验、他的喜怒哀乐，常能引起共鸣。“新闻之所以重要，主要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人。新闻写人，影响人，而且通常只有当它对人有影响时，最无生气的题目才会显得重要。”整个社会形态中，惟有人是所有形态中最积极的因素，新闻反映社会形态就是反映人的生活、生存环境，关注人的命运。有震撼力的新闻，无不是人的故事，有超常新闻价值的，也无不是对人类有重大影响的人的思想行为。
我们过去凡是被称为“材料化”的报道，就是见物不见人，形而上地只写单位、党委工作、领导政绩，干干巴巴。即是写人，也多是领导、明星、典型，充满官气、娇气、假气。本来写典型是我们提倡的，但由于任意添油加水，人为拔高，编造虚构情节，扭曲人的正常状态，把典型人物写成六亲不认、冷漠无情、不食人间烟火的机器人和工作狂，使人看不惯、信不过、学不来、做不到。
应注重写普通人，将新闻触角伸向基层，伸向芸芸众生，关照普通人的生活生存方式和状态，传达他们的信息，表达他们的情感，从形形色色事物的关联中写出新时代人的思想、行为、风采和人生轨迹。即使写典型，也要让典型“回归”到普通人、正常人。
有些看似政府行为的工作报道，也可以通过视角转换，从个体人体验的角度切入。如北青报关于《北京，危改启动政府搬迁新模式》的报道，他不是从政府文件写起，也不是从市领导谈话写起，而是从一个居委会主任、一个老太太的忧心事写起。导语是这样写的：“在西城区白塔寺附近，有一栋著名的‘公社大楼’———建于1958年大跃进时期的福绥境大楼，赵丽英是大楼所在的宫门口社区居委会主任。今年西城区‘两会’上，她的一句话曾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赵丽英说，每次只要听到消防车的警报声，她立刻就会怀疑是不是福绥境大楼着火了……2004年大楼被北京市政府列为全市第一重大火灾隐患。”然后才写为了这个大楼搬迁，政府投资多少钱；再写政府关注的不光是这一所大楼，即将从危楼中走出来的也不光是一个城区的居民。这样写就比抄文件生动，又有人情味。
军队媒体由于自身的特点，社会新闻较少，工作报道较多，如何把工作报道注入人文关怀，写得让人爱看，这是我们应着力解决的一个问题。最起码首先应该把工作报道转化为新闻报道，看出“工作”与官兵利益、兴趣的关系，以增强工作报道的“近距离”；其次是找到政策、政绩信息与官兵现实生活的交汇点，把工作重点与官兵利益的热点合而为一；三是减少工作报道中过多过程叙述，减少印证式新闻，“经验=新闻”的意识应改变，要增强人特别是官兵作用的因素。
报道方式———
形式单一与形式多样化个性化人性化
21世纪大众媒体数量急剧增加，大众传播“窄播化”成为潮流，媒介开始注重个性化、人性化，报道体裁、样式出现许多新的变化。相比之下，传统媒体的报道方式比较单一，视野也打不开，地方报许多新的形式值得我们借鉴。
1、模块式
这是一种新近出现的写作编排手法，往往以某新闻事件或新闻人物为报道契机，有事件叙述、背景材料、相关信息、分析评论等若干独立单元组成。这种报道有电头，但不同于过去的消息；还有故事情节，有背景材料，但又不同于大通讯。以往的大通讯基本上遵循着一条起承转合的单一线索，按照一条不可逆的时空方向展开，读者只能从头到尾按部就班地去阅读，却常常会因为太长、“黑压压一大片”而被吓跑。模块式新闻由于采用散点透视，块与块之间既相互关联，又各自独立，可以根据你的兴趣从任何一点一块介入，然后向前或左右随意扩展，或各取所需。
这种模块式报道在地方报尤其是都市报上非常普遍，俯首即拾。我写到这里时是3月17日，便随手从案头拿起三份当日的报纸，抽出3条这样的报道：
△《京华时报》北京/热线版《四旬男子杀妻砍女后服毒》，由事件叙述、现场仿真图、邻里评价三块组成。
△《法制晚报》经济/消费版《肯德基涉苏丹红烤翅停售》，
由主体消息、特快追踪、律师观点、新闻链接、亨氏问题产品及批次介绍5个模块组成。律师观点告诉你向肯德基索赔、取证难，胜诉的可能性比较少，带有服务性。
△《新京报》娱乐新闻/关注版《吴宇森“教授”用人生授课》，一共8个模块，第一块是吴宇森到演讲现场与师生握手热烈场面的通栏照片，说明有千余名师生到场，由于座位有限，连主席台上也坐了几十个同学。第二块是主体消息，内又分“回忆：从电影少年到电影名导”、“新作：执导蒋雯丽主演的公益短片”两块。第三块：少年吴宇森———从未接受过电影理论教育；第四块：香港吴宇森--喜欢塑造浪漫的悲剧英雄；第五块：好莱坞并非我的梦想；第六块：《三国》的精神有国际性；第七块：梦想者———坐在地上听讲的学生特写照片；第八块：造梦者———已经是国际导演，可以掌控上亿美元的吴宇森曾经也只是胡金铨身边的小角色照片。虽然是一个整版，但不沉闷，很舒展。
2、叙事式
强调新闻事件的故事性。这种手法正被作为一种“叙事学”来研究。注重新闻情节，这也是新闻写作的应有之义。新闻必须以事实为依托，而这个事实又是新鲜的，富有当今时代特征的。新闻故事是指新闻基本要素俱全的故事，是报道的主要作法之一。用这一尺度来衡量，我们报上许多“新闻”不能算是新闻，因为它没有事实依托。有的报道也有细节，如导语中炮声隆隆、硝烟弥漫，但下文只是从概念到概念，没有新闻。当然，叙事式新闻不同于小说、戏剧，它从本质上排斥虚构，更接近生活的原生态。
3、散文式
《法制晚报》娱乐/音乐版上有一条报道《刘欢上课墙角旮旯都站人》。这是一篇散文笔法写的新闻，全文仅600多字，分为六段，每段100多字。第一段是导语，说两个小时里，学生笑场达30多次。后面五段，每一段有一个小标题，分别是：课前：学生评价高；上课：刘老师自己擦黑板；刘老师跑题了？讲到兴头哼起小曲；课后：找刘老师签名。报道还配有四幅照片，说明也是散文笔法。这样的新闻，读起来让你眼睛不感到累，读完了印象挺深。
4、评说式
这种有点像时评新闻和参考消息的写作样式正在兴起，它弥补了信息同质化的不足，适应新闻分析时代和新闻洞察时代读者更高层次需要，也可能是受“博采”新闻的影响。“博采”服务这是个新的概念，是一个开放的、个性化的、即时性的信息资源平台。在那里，每个人的观点、文字表达、个人收藏都可以被他人参与平等分享，聚集起了一批术业有专、见闻渊博和乐于共享的博学作者，成为一种无限链接能量的力量。它吸引了党报失去的、年轻的、有专业的、35岁以下拥有消费能力和消费决策力的读者。在重大国际国内事件传播中，博采的内容更新及用户数量大得令人吃惊。受博采影响，一些报纸开始向“意见纸”转变，增加了评论式新闻，有的整版的刊登这样的新闻。
5、调查式
调查式新闻是对新闻事件相关背景的更深刻的挖掘，也称“新闻背后的新闻”。在当今信息过剩时代，人们一般会先从广播、电视、互联网上或口传得到消息的事实部分，报纸要想赢得读者，就必须在相关事实上深作文章，以便提供更多事件以外的报道信息，就要搞新闻调查。有的报纸就干脆把“本报独家调查”作为不定期出现的新闻栏目。如南方周末报刊登的《海南媒介诈骗案调查》、《获嘉县违法劳务输出案的善后调查》等就属于这一类新闻，很吸引人。另外，现在又从国外传来一个新名词“精确新闻”，似乎也可归为调查式新闻一种。与其他调查新闻不同之处，“精确新闻”采用民意调查，内容分析及实地实验等社会科学研究方法来反映和解释某种社会现象。如北青报的“公众调查”，深圳周刊的“精确新闻调查中心”和解放日报的“百分比新闻”等，就是这种新闻，但由于描述过程细、数据太多，不太好读，有待改进。
20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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