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为他人做嫁衣
我今年60岁了,来报社工作时才20出头。当初,被安排到总编室上夜班,接着安排到检查组做专职检查编辑工作。这时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长年上夜班,晚上工作,白天睡觉。年轻人对此很不适应,结果是经常晚上上班到11点后就控制不住地直打瞌睡,看稿子,把红墨水打翻在桌子上,倒在稿纸上,不得已,我在袖口上别了根大头针,一打瞌睡就用它掏耳朵,刺激神经。白天又往往睡不着,于是在屋里做操,踢腿,想办法累自己。这虽是年轻人的幼稚做法,但管用。年把时间,我慢慢适应了。说慢慢适应,其实放在我搞检查工作、上夜班30多年这么长的背景下,还是很快的。因为那时,我思想上始终有个信念,这就是共产党员、革命战士,任何时候,只能去适应工作,而决不能倒过来,让工作、环境适应自己。有很多事情叫你去干,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发展是个硬道理,这也是个硬道理。
检查工作,是纠正稿件差错的工作,是堵漏洞的工作。稿件中的差错多种多样,修改之,纠正之,需要具备方方面面的知识,包括马列主义,党、国家、军队的法规、制度等,也包括语言文字知识。有些差错发现纠正容易,有些则不容易,甚至改一篇稿件的差错,犹如写一篇稿件那样费劲。检查工作的性质决定,你改正稿件中的差错再多,工作做得再细再好,稿件获奖了,也无法奖励你,就是说没有你的份。但版面一旦出现差错,却必须承担有关的责任。检查组的同志每天上班干的工作就是:看大样,翻资料;翻资料,看大样。上夜班,倒白班;倒夜班,上白班。几十年来,经我看过的大样和稿件字数,改正的差错数量,确实无法统计。翻开几十年的解放军报,我的名字很少见,但检查过的稿件、版面,几乎天天有。其他编辑、记者,编稿、写稿也艰辛,但可以下部队跑军营,脚板涉山川,笔墨写风流。我按说还是能独居一室耐寂寞的人,可一年一年又一年,翻资料看大样,单调、枯燥等,不时掀动着情绪。不过,我总能冷静下来想,为了党的事业,共产党员必须把各种不良心态、情绪,诸如浮躁、虚荣等等排遣掉。我能几十年坚持搞检查工作,是不断排遣的结果。
搞检查工作,最大的问题还是精神压力,一句话,怕出差错。专门改正差错的一旦出了差错,是难以交账的。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确实是一个工作上丁点都不敢马虎的人,有的同志说我认真得有点过分,甚至有点傻。尽管如此,也出过一些差错。我关起门来痛哭过。但哭过后又接着看大样。我没有学过心理学,不知道人在什么状态下内心最痛苦,我的经历告我,人在出现挫折时特别是工作上、事业上的挫折时,痛不欲生。我现在都花甲子岁数了,一看见评报栏上贴条子,心就怦怦直跳。我每天上班几乎都是提前10至15分钟到办公室,原因就是想早一眼看到当天的军报,溜一遍心里踏实。
我曾产生过调动的念头。那是上世纪70年代初期,年轻气盛,向领导提出当记者去,3年写不出名堂自动走人。领导说:"如果你在连队,让你去喂猪,你是什么态度?"我当即回答:"坚决服从。"领导说:"这就对了,好好在检查组干。"这一干就是几十年。90年代中期,一天上夜班,突然跌倒了。住院检查,是脑缺血所致。医生劝说,以后最好别上夜班。出院后,我没有说话,心想这时候把这种情况报告给领导是什么意思,分明是难为领导。把病看淡点,接着干,不再倒下去更好,若再倒下去再说。我继续上夜班。之后,'97香港回归、十五大召开、'98抗洪抢险、'99澳门回归、2000年迎接新世纪……几年时间,党、国家、军队大事不断,宣传任务重,检查工作艰巨,我和全组同志扭成一股劲,大家全身心地投入战斗,出色完成了任务。1995年、1998年、2001年,检查组先后三次被评为先进组。
这几年来,社领导不断强调报纸要严把差错关、严防差错发生。编辑部很快引起高度重视,我们也因此更忙了。每天都有人来或电话来查问各种问题、资料,包括政策、提法等。有的很快就能回答,有的则要翻好几本书或上网查才能找到根据。更有些问题,难度太大,要回答,没有现成答案,任你翻遍百科全书也不行。而必须根据政策、知识、经验来综合判断,给对方一个是什么、不是什么的确切回答,很是费时费事费力。然而,我脑子是清醒的,这是为了办好报纸的好现象,对此也要默默无闻,无怨无悔。我坚持每问,都一丝不苟地回答,及时回答。不能及时回答的也要预约回答。
我在检查组当组长10年多,加上当副组长的时间,挑这副担子前后达十几年时间,直到今天60岁。悠悠岁月,其短也长。可这是党的事业的需要,再多的困惑、再多的艰难、再多的辛苦,重担也要挑,而且要挑好。我最终没有辜负组织上的希望。而且在领导的关心下,和全组同志一起共同努力,把检查组建成了值得编辑部信赖的把关小组。
细致细致再细致
做任何工作,都要严谨细致,做检查工作,更要细之又细。默默无闻工作,尤需这种作风。凡是重要稿件检查时我通常都是走三遍:第一遍粗读知其意,第二遍细看才改错,第三遍复查。修改稿件差错找资料,常常也是走三遍:先找权威版本,找不到时再找"普通版本"、"流行版本"、"手抄版本",找到之后再想法去找其他材料来印证。看稿件,要反复琢磨、推敲,不能放过疑点。有一篇反映某部学习邓小平理论的稿子,其中讲到该部组织人员编写了一部《邓小平理论ABC》,并详细介绍了全书的章节和内容,称其出版后很受欢迎。这显然是重大"工程",我决定弄个清楚。果然发现了问题:在军队编写出版邓小平理论这种图书,首先要送上级有关部门审阅,尔后必须由正式出版社出版,必须有国家规定的书号。《ABC》一书,一未送审,二无书号,只能是个内部学习材料。经请示领导,这个内部"版本"没有公开报道,稿子被从报纸大样上撤了下来。'98抗洪结束后,召开表彰大会。英模单位和个人名单要见报,大样交给我检查。稿子虽然已经过审定,但我依然像对待其他稿件一样仔细地、执着地"抠",结果发现名单序列中同时出现了部队的名称和代号,这是违反保密规定的。我及时向领导报告情况并提出修改意见,从而避免了一次失误。
还有一篇稿子,作者写道:×××部队,驻地荒漠、偏僻,营区附近不能打井,部队吃水过去多少年来一直是到离营区几公里以外的地方去拉。当地老百姓也同样过着这种生活。新班子上任后,政委决心要解决这个问题。政委有一天到当地调查,走访了许多群众,但问到谁,都说当地打不出水井来。"打不出水井来!"政委把拳头一挥说:我就不信这个邪!他带领施工队上山,终于打出了水井。清清的水,甜甜的水……我反复琢磨,原稿有一个问题,即对待群众的态度问题。过去拉水吃,现在打出了水井,很好。但政委的作法实在有失政委的水平:既然调查群众,就有个对待群众的态度问题。"不信这个邪!"这是在一边调查群众、一边又不相信群众的行为,甚至可以说是在愚弄群众。正确的作法应当是,既调查群众,又对群众的意见进行分析。发现和纠正这类问题,没有具体的规定来鉴别,完全靠政策观念和理论水平。所以,把关人,加强政策和理论学习,应当视为必修课。
我是个老同志,当检查组长10几年了,年轻同志都很尊重我,称我"王老"。工作上,对我提出的稿件把关方面的意见很重视,有时就完全按照我的意见改动,而且改动较多。原稿件有问题,把关没有把住,这当然是个问题了。如果按照你的意见修改稿件时而又产生出新的差错,责任就难免重大了。然而,严格把关不容考虑这些。我的措施是,在细心细心再细心之上再加个细心,在认真认真再认真之上再加个认真,即凡是我提了把关意见后修改程度比较大的稿件,便主动再要一张新样子,再看一遍,再检查一次。有同志说,我和大样较上劲了。对!这种劲不较,你就难以放心。
不断更新知识结构
立志做好检查工作,坚守平凡岗位默默无闻,还必须加强学习,努力丰富知识,不断提高能力。上世纪80年代初我获全国首批自学考试大专文凭、80年代末顺利通过职称考试(被评为主任编辑)、90年代末获新闻本科文凭。30多年来,我坚持做历史、文学、军事等知识卡片。读书抄书,读报抄报,读刊抄刊。背语录,背名言,背词典。那时的汉语字典,大都是四角号码查法。"横一垂二三点捺,叉四插五方框六,七角八八九是小,点下有横变零头。"口诀背得很溜,但查到具体字时往往标不对号。练!平时看书看报找难字练查法,上街买东西、看电影也找难字琢磨着"横一垂二……"功夫不负有心人,每当用"四角号码"字典时,速度十分快,直到现在,我还查得很溜。
多年来,我坚持边工作边学习边编写出版书籍,至今已陆续编写出版了近20部图书,约500万字。先后主编、与他人合作编写出版了《军史上的今天》、《少年百科大世界(军事卷)》、《中国共产党党史知识集成》、《新编党员实用手册》、《中国核武器试验追踪》、《世界军事力量写真》、《海外兵器排行》、《21世纪战争走向》、《变迁中的世界格局》等。这些书的编写和出版,对检查工作帮助极大。坚持写作,发表过不少杂文、杂谈、访问记等作品,《知识化---写作成才之翼》(访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教授甘惜分),还被收入一《中小学生课外读物》之中。出版了新闻作品集《淡淡的墨痕》。紧密结合工作实际,用大量的实例分析研究了稿件中经常出现的政策、法规、逻辑、语法方面带普遍性和规律性问题,以及容易失实、交代不清的现象,发表了很多业务知识论文。《把好检查关》业务知识研讨报告,长达三四万字,社里加了按语印发给大家。从2003年开始,我又启动了《文章病院百例评析》系列写作,陆续在《军事记者》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