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军内外报纸纷纷推出一些亲历式报道,此类报道之所以备受欢迎,是因为它是记者亲历的,它具有强烈的现场感、真实感,使人有一种“临其境、闻其声、见其人”的感觉。
这种独特的艺术魅力的产生从写作的角度来说,主要是得益于记者采用了许多的纪实技巧,使其作品显现出了很强的纪实特点,记者的笔就如同电视摄像镜头一样带着读者穿梭于各个事件现场,参与我军广大官兵的日常生活、训练、“演习”、“阅兵”甚至是战争当中,使读者“目睹事件的进程与发展”,并感受到一种浓郁的纪实美。
下面,笔者仅就亲历式报道中的纪实技巧,进行简单分析,以便更好地指导我们的实践。
一、亲历式报道以“跟随、跟随、再跟随”,记录新闻事件的自然过程。
所谓“跟随、跟随、再跟随”,指的是作者就像用电视的“长镜头”一样跟踪事件发展或人物活动进行纪实取材,在记者的实地跟踪中,跟出情节、跟出故事,客观地再现新闻现场。它记录的“画面”,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简单的活动的“平面形象”,而是以与现实时空同步的纪实时空为载体,多种“视听”元素组合的复合结构,它面对的是人类正在进行的现实生活,是“声画”同步的原生态的生活信息,是具有鲜活的全方位的信息。这种信息是一种相对完整的立体的动态过程的记录,能使读者随着记者的亲历一起去体验,一起去观察事件的发展和人物活动变化,具有极强的动态感、现场感、真实感,而这里的“真实”要求的是原生态的现场的真实、动态的真实,有一定的“现场感”的真实。
换言之,一个完整的动态过程的记录,胜过十个支离破碎的“片段”性内容,纪实就需要在立体的完整的动态中传播人文信息,以形成一种可信可感的“真实”。而近年来部分军队媒体推出的亲历式报道就拥有这种真实。在这些作品中,记者将军队视为一个特殊群体,针对其生活、工作、学习的特殊时空,其军事训练、军事行动的特殊场面,不断采用“跟随、跟随、再跟随”的手法来展现这种特殊的原生态的现场场面,动态地记录新闻事件发生发展的自然流程。可以来看看《秋天,我们发起进攻》中一段现场描写:
7时许,红军数辆指挥车出现在进入蓝军阵地必经的小路上。一辆披着伪装网的卡车在前面开路,行至草庙村前,车停了,大约一个排的红军迅速疏散队行,直朝段所在山头方向摸来。
“谁也不许动,听我枪响开火。”段低声嘱咐。
在山脊向小路的延伸线上,红军的身影时隐时现。“这些家伙,动作不错。”段心中暗想,同时注意到那几辆指挥车又向前靠了靠。
寂静。飞鸟啾啾。已经能用肉眼看到红军佩带的标志。段回头看了一眼左侧的新兵许锦辉,小伙子镇定自若。段暗道声好,就在红军先头小组再一次跃进时,扣响了扳机。
在这段文字中,作者就像带着摄像机跟着蓝军一样,既有红军如何一步步逼近蓝军阵地、如何准备战斗的记录,有人物现场的直白性对话,也有人物神态的描写,有战场环境的描写。这种短暂的过程记录,笔墨不多,字数很少,却是立体的完整的时空记录,使读者跟着参战部队,“目睹”了这一紧张的战斗过程,体验了这一特殊时空,亲身感受到了紧张的演习氛围,现场感、动态感、参与感极强。
二、亲历式报道以人物语言的现场“同期声”,展示新闻人物的现场心态。
我们生存的世界,是一个“有声有色”的世界。声波的流动,传递出声音;光波的流动,传播出图像。对于新闻来说,无论是报道客观事件的动态过程,还是描摹重大事件的现场情景,抑或记叙先进人物的神采风貌,都离不开具体可感的声音与形象。可见,声音和形象是不可分割的。没有声音的形象,是不完整的形象;没有声音的“记录”,是不完整的纪实。所以我们在纪实取材时切不可忽视声音的收集,尤其是那些个性化的现场语言词汇的描写,它可以表现出人物自身的个性特点,反映其在特殊环境下的真实心态,使其外表行为和内部心态交相辉映,展示出特殊环境的现场氛围,创造出一种新时空,增强厚重感,现场感,能使动态的“场信息”更加丰富;同时,声音有着自然的戏剧价值,它对人的情感的传达以及对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冲突是最富有表现力的。因此,在当今新闻写作中,要使人“如临其境,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就必须悉心收集那些个性化的人物语言“同期声”。
换句话说,对人物语言的描写,可以不通过间接引用的方式出现,而是采撷那些聊天式的口语和具体生活环境中的直白性的人物对话,注重语言本身的审美性与思想性。在贾永的这篇新闻现场情景的描写中,我们可以看到:作者不囿常规,十分注重这种人物间的直白性对话的直接描写,通过它们把人物性格、现场氛围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读者面前。那种真情实景、真实的氛围渲染,加上“对话”方式的亲切自然,读者因此可以获取更为广阔的感知、联想与判断空间,也增强了对现场的认知与感受,从而增强了作品的立体时空感、厚重感与现场感。在《秋天,我们发起进攻》中如:“谁说咱蓝军只打败仗!”充分表现了段鹏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以及他那丝毫未减的得意劲;“谁让跑得那么快的?喊都喊不住!”“要讲究协同,不该恋战。打了通信车上车就走,这仗就成了!”“干!”这些话充分表现出了侦察排长闻龙根在对待部属松严有度的性格,该给予信任时便给予充分信任,该批评时绝不“手软”,也表现出他很有魄力,很熟悉“他的行当”。这些人物语言的现场“同期声”不仅使个性化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也产生了特殊的现场时空,增强了真实感、现场感。
三、亲历式报道以动态的“场信息”,建构新闻作品的立体时空。
“场的概念是包括一个场面事件中其行为动态的相互关系、形象、声音、环境、氛围、心态所积累出一个可供观察和体验的时空。”它要求我们把新闻事件现场的人物活动、人物形象、环境氛围、情趣细节、情感的积累和释放甚至事件的因果关系以及由于它们之间的相互碰撞而形成的特殊的立体“时空”展现在读者面前,形成一种丰厚的“场信息”内容。它的主要内涵是再现原生态,重视记录人物生活事件发生发展的原生态,对新闻现场、新闻背景中发生的事情,不作太多的雕琢,过多的粉饰,而是尽量保持生活的原汁原味,尽量保存现场的实景、实情、实声、实色、实味,以带给读者浓郁的生活气息与现场感受。
这一特色在《秋天,我们发起进攻》中同样表现得淋漓尽致。在文章中,作者首先把自己当成是演习官兵中的一员去体验“场信息”,他和另一名记者与部队官兵一起乘车开进,到达演习地域后,又分别跟随红、蓝两军行动。在那惊心动魄的三天三夜里,山峦与密林深处,他们身披迷彩,手握武器,各为其“主”,俨然是红军或蓝军当中的一员。时而出面直接交代相关的人物关系,时而出面交代相关事件的动态过程,时而出面和官兵进行相互交谈。作品既有参演官兵自言自语的答对,有饶有情趣的细节,又有参演官兵在演习过程中“胜利”“失败”时的情感积累和释放,有使人“感受战场气氛”的环境描写,所有这些一气呵成,现场氛围,情感交流相互碰撞,许多场面描写如同电视镜头一样延续较长时间,占用较大篇幅,并在不断地调整角度和方位,让环境现场连贯,产生一种特有的“时空氛围”,形成一种动态的立体的“场信息”内容,建构起作品的立体时空。原生态的战场环境,形形色色的战时景观,全方位的信息呈现,使一个个生龙活虎的英雄群像凸现出来,一个个紧张有序的重大活动、重要情景活动起来,诸多事实动态地立体地呈现于纸上,使读者在丰厚的信息接纳中了解到一支步入现代化、正规化的革命军队的建设成果,了解到了我军的新形象新风貌。
四、亲历式报道以“细节+特写”,使新闻报道“镜头化”。
所谓“镜头化”是指在描写新闻事件和新闻人物时,要像电视或电影特写镜头一样,把它们展现在读者面前。美国一位新闻学教授说:“准确,取决于作者的观察力;生动,取决于作者的表现力;清楚,既决定于作者的观察力,又取决于作者的写作表现力。这种观察力与表现力,又集中表现为记者在描绘中能否抓住关键并成功地表现关键。”这里所说的“关键”其实就是指细节描写。所谓细节是指作品中构成社会环境、自然景物、事件发展、人物行动和刻画人物心理的最小的意义单位。其特点是可以对描写对象作真实、具体、生动、立体地表现,使其具象化;它有利于情节的开展、人物性格的展现、人物形象的塑造和主题思想的表达;它能扩大新闻报道时空的广度和深度,它可将人物在瞬间表现出的不同情感反应与动作以电视“特写镜头”的方式逼真地叙述出来,使新闻报道“镜头”化、现场感强,从而增加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因此,爱因海姆说过:“博物馆中一只在广岛原子弹爆炸时停摆的钟,可以概括那个可怕的灾难性事件。对写传记或者研究历史的人来说,提供给他一个观点不如提供他一个细节,因为细节就像一朵花,它的开放总有它的前因后果,是外在或内在动律的结果。”
“细节+特写”的写作特色在于:放大细节,展示其浓郁的情感美与视觉美。因此记者在纪实取材时,就要努力亲历现场去选择捕捉那些具有表现力的、能深入本质的、能深入内心世界的细节;记者要在繁杂的生活中认识和判断形象的价值,认识某些细节在揭示主题上,表达人的情感方面具有最大的“视觉价值”,并用“特写镜头”和适当的角度将它们强调出来,使新闻报道“镜头化”,为作品增添神采。
如在《秋天,我们发起进攻》中:有一个人无法睡去,自然也无法感受到师长那道指令的温暖。这会儿,草丛中的她正一动不动地俯伏着,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冲锋枪。阳光透过高大的马尾松斑驳洒在身旁她守护的那顶标着红十字的绿色帐篷上。如果平日,面对这般景色,她肯定会一展歌喉。而此刻,作为此次参战的8位女性之一,下士张岩对此的反应只有把因为握枪而发汗的手很麻利地在作训裤上猛擦了一下。虽然,昨晚———18岁最后一夜的那场潜伏还有某种怯弱和紧张,但在她19岁生日的今天,却俨然一个真正的士兵了。尽管她告诉记者,“战争无非是让女性更男性化”,但在她胸前的子弹袋上,仍别着一枝不太显眼的枯黄的山菊花。
在上面这段文章中,作者并没有对下士张岩的性格、外貌进行概括性描写和介绍,而是选取一个特写的“镜头”,让读者自己判断其中散发出的内涵与信息,感受其内在心理与气质,体会“战场”氛围。
这其中“一动不动地俯伏着”、“紧握冲锋枪”的神态细节和“猛擦汗”的动作细节“画面”的“定格”,表现了这位年轻的女战士的心情既激动又紧张;这其中“阳光斑驳洒在绿色帐篷上”的特写画面表现了本可以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潇洒地一展歌喉的她无怨无悔于参加这次演习;而“在子弹袋上配山菊花”的这一特写“镜头”的“定格”用得更为巧妙,它充分体现了这位女战士有军人勇敢豪迈的一面,但又不失女性爱美的一面,体现了她“刚中有柔,柔中有刚”的丰富内心世界。还有在描写“红军”中年仅19岁的列兵叶兆佳时是这样写的:“一夜里,他紧抱着那支半旧的56式冲锋枪。五百里尘烟早已把他和全军战友涂成一只只土黄色秦俑。‘要打仗了!’19岁的叶兆佳兴奋异常……”这一个个细节描写如同作者用摄像机向前推出了一个特写的电视画面,使我们一下子对战士们的“高大”形象有所认识。“军人”这一称呼对他们这些年轻人来讲是神圣的,他们在这里没有风花雪月的故事,但却有着军人的豪迈,有着战场上那种刀光剑影的慷慨激昂,他们生命的花季与那些喜欢梦想的年轻人一样美丽如诗。虽说这只是演习的开始,但这个细节的特写却能使我们对军队的现代化、正规化、革命化建设看到了希望,对这场演习中红军取得胜利已充满信心。
新闻作品重在“真实”,但这种“真实”应该是动态地表现的,有直观形象的“现场感”,而这一切又缘于亲历。我军著名的亲历式报道记者高艾苏曾走遍中国边防所有一线要点。采访过中国军队所有主战军兵种,登上过全军所有海拔5000米以上的军事哨所,随空降兵跳过伞,随潜艇深海远航过,钻过战略导弹发射井,进入过核试验中心爆点,边境作战还曾直接经历过反伏击战斗……,也因此,他写出了许许多多亲历式名作。
可见,记者要想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可信可感的亲历式名篇,走南闯北亲历事件是必不可少的,也只有有了亲历才可以真正地纪实。同时,从贾永这篇报道中我们亦能发现,亲历式新闻报道是完全可以借鉴纪实的一些特殊手法,只要记者愿意“亲历+纪实”,就能写出引人入胜,激动人心,发人深思的现场感与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