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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人的眼睛

———视觉判断散论

○陈吉中


    摄影艺术属于视知觉艺术范畴。由进入视觉带给灵魂响应,这便是摄影艺术的感染与震撼力。这种瞳孔与灵魂的撞击并引发人们的思考和情绪的东西,我们常常又称它为视觉判断。从摄影这门艺术的诞生开始,大量艺术家们为了寻找让瞳孔与灵魂互动的画面,倍费心智。我认为,这种视觉判断由三大类眼睛组成:摄影家的眼睛、作品人物的眼睛、读者的眼睛。摄影家的眼睛是寻找,作品人物的眼睛是再现,读者的眼睛是效应。
    摄影家的眼睛是根是源。摄影家的视野,应具有超乎常人的独特性。为了追求这种视野的独特,多少摄影家通过延伸眼睛的办法,去搜尽大千世界,借助探微器材去洞悉用肉眼看不见的领域;用尽“长枪短炮”,去体验各类飞机舰艇。其目的,就是为了发现那些属于“第一眼”的东西。其实,第一眼的画面并不一定都是艺术,大量的第一眼只能产生“新闻的功效”,它离艺术还有一段距离。成功的第一眼,往往代表着摄影家对整个世界和艺术追求的理解,代表着灵魂的触及和深长的思考,同时,它也展示着摄影家个人的文化沉淀和释放能力。摄影艺术是面向人的,用眼睛去观察人、研究人以及社会、自然对人的影响,通过画面去感应和征服人类的灵魂世界。
    摄影作品人物的眼睛,是摄影艺术探看灵魂世界的通道。作品人物内心世界的活动,可以透过他们的眼神展示出来,也就是说,作品人物的眼神,可以让我们领略到画面以外的世界。而那些没有人物活动的作品,往往只好用旁白语言去辅助提示,其实这种加“拐杖”的作品,一旦离开拐杖的“支撑”便很难站住脚,在一定意义上会显得苍白无力。在国际上,许多大奖作品大量的还是有人物活动或者与人有关的场面。用人物的神色记载重大的事件,往往最容易长久驻足在我们的记忆之中。戈尔巴乔夫对办公室最后的一瞥,帝国转瞬即逝;阿富汗难民营成群的妇幼不同的眼神、相同的渴盼,让你去理解战争更深的层面;克林顿在莫尼卡·莱温斯基的证据面前那种无奈无神的眼睛,摆在眼前,让你不忍游离分寸,进而不断延伸你的思考。事实证明,大量优秀的艺术作品,常常通过一个人物的眼神,使我们深层理解社会的历史和现实,甚至可以让我们感受到周而复始的春夏秋冬。读着它们,总是激起心里一阵热流来,让人勃然心动,惊叹无比。著名摄影家袁学军的金奖作品《英雄探妻》,将一排排军功章同一排排墓碑排列在一起,如果没有人物及人物的眼神的表述,就没有那样大的震撼力。美国史蒂文森竞选总统的那幅作品,如果只表现主人翁为跑竞选洞穿的鞋,而没有强忍疲惫的人物眼神,同样也是没有说服力的。眼神是灵魂的窗口,窗口里的光亮藏着一个世界,读者没有任何渠道走进作品,只有通过这个窗口走进那个世界,从中去探见到高尚的、圣洁的、可耻的、阴险的等等属于灵魂中的东西。如果你把这个“窗口”堵了,这样的作品在一定意义上讲,是难以给人一种阔宽的思考和深层领悟的。可以这样讲,摄影家最强、最硬的功夫,就是用眼睛去捕捉别人的眼睛。作品眼神的艺术再现,曾经有许多专家论及,甚至通过医学、心理学的观点去分析和解剖它,从而延伸了摄影家们的艺术视野,揭开了大量作品的成功之谜。我这里只想表明的是,属于视觉和灵魂去感应的东西,往往就产生在复杂的眼神上,而最能反映灵魂的一瞬、最具艺术生命力的东西,也是成千上万种特征的眼神。遗憾的是,真正搜进我们镜头里来的眼睛、让人读懂并引起震撼的眼睛并不多。
    再说读者的眼睛,它是摄影作品“社会性的视觉判断”的基本要素。有句大实话,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切艺术形式的生存,都需要读者的评判和认可。我认为,既然摄影艺术具有传递灵魂信息的功能,那么这种来自灵魂的信息能否引起读者的感应,从而用自己的理解去容纳它、接受它进而赞赏它,这才算是艺术的终结。然而尽管审美是通用的,但每个人的审美均带着自身的文化背景甚至不同的问号,去对待摄影作品。对读者而言,好的艺术作品往往形成灵魂的对白、情感的宣泄、人生的反思,以及社会的批判、自然的求索等等,所以它不能一概而论。有人说,“人们借助某种画面平台,可以在内心世界里做很多事情,这种通过艺术而带来的心理活动,是联想、是升华、是沟通,这往往就是读者的需要,所谓陶醉,就是乐此不疲。”我想,读者看了作品有此种“乐此不疲”的现象,实际上就是接纳和珍藏的过程,这就是富有感染力的摄影作品在读者眼里的世界。在今天,读者需要看到的摄影作品不仅仅是“第一眼”、画面结构、色彩变化等等,他们的眼光总是冲着你的灵魂世界来的,又通过你的灵魂世界获得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