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战是通过电视、广播、网络、报刊等新闻媒体,有计划地向受众传递经过选择的信息和材料,阻断、瓦解和反击敌方的宣传攻势,从而影响受众的情感、动机、主观判断和行为选择,主导新闻舆论,影响民意归属,改变双方整体力量对比而进行的一种非暴力性斗争形式。
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中,受众通过电视、媒体刊发的大量照片,犹如身临其境直接“参与”了这场战争。参与采访这次战争的摄影摄像记者之多是史无前例的。据有关调查显示,来自世界200多家知名媒体在美军中央司令部新闻中心和跟随美军部队进行战地采访的1000多名记者中,摄影摄像记者竟占了总数的一半还多。战争打响后,摄影摄像记者连续不断的报道,使全球受众数量至少达30亿。美国15家顶级新闻网站的访问量比过去提高了62%,新浪网访问人数增长4000多万……
摄影技术在舆论战中的强大功能,早已为人们所认识。1855年,也就是摄影术问世的第16年,世界上第一位战地记者英国人芬顿拍摄了克里木亚战争。具有新闻传播头脑的他,将自己在战场上所拍的照片以展览的形式向世人“讲述”,一时间掀起轩然大波。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西方世界的主要报纸都雇用了专职摄影记者,职业摄影记者从此产生并日臻成熟。美国是十分重视舆论战的国家,在《美国新闻管制训条》中赫然写道:“未来战争中,军队必须战胜两个敌人,一个是军事战场上的敌人,一个是舆论战场上的敌人,后者包括本国和西方国家以及一切亲西方的无冕之王们。”中国人民在反帝反封建革命斗争中,特别是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以及后来的援朝、援越战争中,军事摄影的舆论战功能为我军取得决定性胜利起到了积极作用。
因此,笔者以为,军事摄影在舆论战中具有非常强大的作战功能。具体表现在:
一、强烈的迷惑功能
舆论战作为一种特殊的作战手段,已成为影响战局的一种特殊的作战样式。军事摄影在舆论战中的迷惑功能,是任何文字都无法替代的。
现代高科技战争,随着间谍卫星、高空预警等先进侦察、监控设备的广泛使用,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要想完全不被对方察觉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要达到示假掩真、声东击西的效果,使敌军意志消沉、作战信心动摇、精神防线崩溃,战时军事摄影就成为高技术局部战争中开展舆论战的一项重要任务。适当地运用现代化的传播媒介进行有力的宣传攻心战,往往能够将敌方领导人及士兵引向情报误区,使敌“虽可预见到进攻,但仍能在进攻的性质、时间的选择和力量的使用等方面对敌达成突然性”。
在海湾战争中,美军正是运用这一手法,成功地迷惑了伊军,取得了战争的主动权。1990年8月,先期到达海湾地区的美军第82空降师因其兵力和装备与伊拉克十万虎狼之师相比,显得势单力薄,然而美军却巧妙地利用媒体大肆吹嘘自己部队的战斗力如何强大,警告萨达姆不要轻举妄动,同时每天都让记者去拍摄巨型C-5“银河”运输机降落的镜头,营造了美军大兵压境的气势,扰乱了伊军决策层的心理,使他们无法对多国部队的真实意图作出准确的判断,从而使多国部队的行动达到了出其不意的奇效。最终使伊军丧失了在战争初期主动出击的有利战机。
在伊战期间,美英联军也是想方设法以影像新闻大造舆论攻势。他们让摄影摄像记者“嵌入式”随军采访,拍摄自己的战机、坦克、装甲车瞄准伊军精确打击的场面。在美军以数倍于伊军武器包围一个小村庄时,却迟迟不肯开火,他们之所以这样做,目的就是显示他们向世界人民的自我标榜:“避免伤害无辜群众”、“救民众于水火的人道主义行动”。但是当你仔细看看伊拉克战争的全局,你就会发现被欺骗了。
二、显著的激励功能
士气是军队战斗意志和斗争精神的集中体现,是军队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军事摄影在战时能够有效地激发官兵的作战士气。在一定的条件下,高昂的士气能使物质条件处于劣势的部队战斗力倍增。在近年来发生的几场高技术局部战争中,交战双方运用影像新闻的方式,主导和控制舆论宣传,已经成为激发官兵作战士气的一个重要手段。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广泛传播的一张新闻照片就是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在菲律宾登陆的场景。麦克阿瑟当时是菲律宾地区作战总指挥。其实,这张照片是在麦克阿瑟真正登陆前的几个月,一位摄影师“摆拍”的。虽然这是一张摆拍照片,但这张照片在当时极大地鼓舞了美军士兵英勇顽强作战。
在海湾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中,美国也是千方百计运用强大的宣传机器,到处投放各种新闻图片,开展了无孔不入的影像舆论战,从而争取了人心、鼓舞战斗士气。
三、积极的造势功能
注重战时军事摄影,能够最广泛地赢得战争主动权。同一般条件下的战争相比,高技术战争受各方面因素制约更加明显,单纯的军事手段已很难达到战略目的。同时,由于时代的发展和国际战略格局的多极化,高技术战争的直接动因越来越复杂,战争的透明程度更加清晰,舆论的导向作用更强。任何一场局部战争,对整个世界格局来说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置身于这样的战争环境中,通过舆论阐明战争的正义性质,争取国际舆论的广泛支持,赢得政治上的主动,就成为作战双方必须关注的重要手段。
在海湾战争中,为了获得国际社会的支持,美军通过举办伊拉克暴行的听证会、发布大量伊拉克暴行图片等手段,揭露伊拉克的不义行径,为自己出兵海湾打上了“正义”的印记。而最为微妙的是在此次反恐怖战争中,作为弱势一方的拉登也成功运用了这一手。在战争开始后两个小时,拉登便走进了世人的眼球:他一手拿枪,一手拿着话筒,向全世界的观众传递自己的声音和他的“圣战宣言”,在广大穆斯林中引起了共鸣,在穆斯林世界中成功地赢得了同情,并把自己推向了伊斯兰“英雄”的殿堂。而在科索沃战争之前,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抛出了一个塞族人屠杀阿族人的所谓“万人坑”事件。照片一登出,世界舆论一片哗然,而美国则变成了正义的化身,然后就是连续78天的大空袭。伊拉克战争前夕,美英两国为了打击伊拉克,又开始发动它强大的宣传机器,先是英国的《星期日泰晤士报》刊登一幅宣称“伊拉克在运奶车上制造大规模杀伤武器”的照片,紧接着美国又接连通过各种媒介造势,宣称伊拉克与“9·11”恐怖袭击有关。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的军事行动制造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四、鲜明的政治功能
现代战争由于作战的国际背景复杂,敌对双方在多条战线进行综合较量,军事行动受政治斗争、经济斗争等因素的制约较大,作战的政治性越来越强。战争不再是单纯的攻城掠地或大规模地消灭敌人有生力量,而是把军事和政治有机地结合起来,力求通过有限的军事手段和强有力的政治攻势,威慑、孤立、瓦解对手,动摇和摧毁其抵抗意志,直接达成既定的战略目的。李普曼在《舆论学》中指出,图片是传播思想的最可靠的办法。传播学的说服理论也认为在引起态度改变上,采用图片的方式更能引起人们的注意,增进人们对事件本身的注意和理解,读者在看到图片的时候,易受启发、鼓动,发生态度改变。世界近期发生的几场高技术局部战争,交战双方都十分重视军事摄影的独特作用,把它作为舆论战的一种特殊的、相对独立的作战手段,直接进入战争前沿。
越南战争期间,美国人以绝对优越的武器装备不可一世,在越南滥杀无辜。美联社记者黄功吾拍摄的《灾从天降》———一个赤裸女孩从大火中逃生的画面,以及《枪毙越共》等具有代表性的军事照片相继在报刊头版突出位置发表后,极大地震撼了美国人民。也许正因为这些照片,激起了美国民众更强烈的反战情绪,使越战被迫提前6个月结束。
美军在伊拉克战争中,吸取了越南战争的教训。为了防止新闻媒体破坏美军的舆论战计划,美国
国防部规定战地记者不能单独行动,必须联合采访,并有军方人员陪同,报道不能提及士气状况、部队集中地点、番号、武器型号和数量以及作战或后勤方面的弱点;禁止报道伪装欺敌、作战攻击目标及有关资料;禁止报道伤亡士兵的亲属接到伤亡通知之前使用他们的图片;图片及电视画面不得出现伤员的痛苦状,等等。结果,美国人一遍又一遍地从电视屏幕和和报纸、网络上看到的战斗情景的镜头,几乎都是美军飞机将一枚枚炸弹十分准确地投向目标,“爱国者”导弹总是一次次地成功拦截“飞毛腿”导弹,而对美军不利的画面从不肯轻易播发。美国的军队被塑造成了一支“威武之师、文明之师”。成了救人于水火的“天使”,而萨达姆和他领导的伊拉克人则变成了魔鬼。
五、深远的警示功能
战争是人类历史进程中的重大转折点,往往决定世界、国家、民族、阶级的命运。今天的战争是明天的历史,但历史绝不会重复。这些带有里程碑性质且一去不返的事件,即使是一个人物的眼神,一个剧烈的招式,一个群体的百态,一个具有历史性的宏伟场面,无论价值大小,一旦拍成照片,便成了典型化的“历史性瞬间”。战时摄影记录了彼时的战争,后人就能通过一张张“痛苦与麻木”、“恐惧与悲哀”、“欢呼与喜悦”的照片看到战争岁月的历程与痛苦。因此说,战时军事摄影在战后不仅作为历史资料被保存,具有史实明证的重大作用,而且这些凝成形象的“历史性瞬间”也成了一个国家或民族的历史路标和文化遗产,更是以图片形式的一种警示。前苏联叶夫根尼·哈尔杰伊在1945年4月16日拍摄的《攻克柏林》、匈牙利摄影家罗伯特·卡帕在1944年6月6日凌晨3点拍摄的《诺曼底登陆》等等照片都具有强大的警示作用。
舆论战主要是战略层次的作战,军事摄影作为舆论战的一支主力军,必须坚决贯彻落实中央军委的军事战略方针、作战原则和命令、指示,服从统帅部的具体指挥,准确传播军委声音。努力做到在统帅部的统一组织领导下,既要在战争全局上取景,更要在战场上聚焦,以最直接的视线、最靠前的镜头、最生动的角度、最真切的情感,捕捉战争信息,记录和表现我军官兵的英雄壮举和战斗作风,科学地把握新闻宣传信息的发布时机,以确保每一条军事图片的宣传信息都能产生最大的宣传效益,以新闻宣传的生命力来提高和强化部队的战斗力,为党和国家的外交斗争赢得主动,为我每项军事行动创造良机。
军事摄影在未来战争的舆论战场上任务极为艰巨,而目前军队摄影队伍已趋于青黄不接的现状,很多作战部队依靠自身力量根本无法完成军事摄影任务。因此,各级领导、机关应引起充分重视,不能把摄影当作简单的“照相”,既要切实加强摄影队伍的人才培养,为未来舆论战多培养合格的“战士”,又要积极组织摄影记者、摄影干事参与到各项重大活动中去,为舆论战积累充分的图像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