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物似情浓”,是北宋著名词人张先在“一丛花”词中写出的名言佳句,意即世上没有什么比真挚的情感更为浓重的了。然而,在典型人物的采写中,往往存在着过于强调其指导作用而不同程度忽视情感作用的现象,造成典型人物不食人间烟火,甚至被“条条框框”化,使典型与受众产生距离感。事实上,人物典型身上蕴藏着丰富的情感资源,把这一资源发掘充分,发挥得当,运用得体,在典型宣传中常常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才能使典型人物真正做到可亲可信可学。
孔子说,言而无文,行之不远。对于人物典型来讲,可以说言而无情,行之不远。综观诸多人物典型报道,无一不是“情感的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作品。受众记住的关节点,也是人物典型最具情感震撼力的细节。
人物典型情感的特殊性
人类的情感是相通的,但具体到个体的情感却因人、因时、因事而异。典型人物的情感,更因其特殊的环境、特殊的职业、特殊的性格、特殊的经历、特殊的追求而不同。有的惊天地泣鬼神;有的慷慨悲歌,苍凉盖世;有的缠绵悱恻,撕心裂肺……每一个典型人物的情感都有其特殊性。
一、因人而异。
写人物典型不同于给人物立档案,不能千篇一律,万人同情,此人彼情,要抓住他的情感特点,写出典型人物情感的个性。
说起项羽,人们最难忘的莫过他兵败垓下之时上演的霸王别姬一幕。这一幕,淋漓尽致地展示了西楚霸王项羽在四面楚歌、自刎乌江前的情感宣泄。有此人才有此情,一番慷慨悲歌形容项羽,以意传情,以情达意,令人信服,令人生情。试想以此形容刘邦,则有牛头不对马嘴之嫌。
二、 因时而异。
即使是同一个人,他的情感也不会是一成不变,他会随境况不同而生出不同的情来。
讲到韩信,有几人忘得了“胯下之辱”的故事?当他从流氓无赖的胯下爬过时,引来满街的嘲讽耻笑。面对一群无赖的挑衅他“熟视之”,表现出“其志不小”的远大胸怀,同时其“不得不受其辱”的悲情也表露无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韩信排演沙场秋点兵的恢宏场景时,他展示的却是流传千古的独特豪情。
三、因事而异。
人是自然界最复杂的精灵,即使同一个人面对不同的事,其情感也有多面性、复杂性。
在《一篇没有写完的报道》中,“老坚决”代表了在“文化大革命”的十年中,同林彪“四人帮”进行你死我活斗争的人民群体。他与老伴相濡与沫,感情深笃,但在其理想无法实现时,变得暴躁不安,甚至打了老伴一拳。这样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还会迁怒于人?联系“老坚决”面对黑白不分、是非颠倒的处境,“壮志难酬”,心情十分痛苦,内心情感被扭曲流露出过激言行就可以理解了。
努力开掘人物典型的情感资源
典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跃然纸上的典型应该有血有肉,这血肉就是情。哪些是人物典型的情感资源呢?
一、富有人情味的事。
新闻要用事实说话。在人物典型的写作中,要选择那些能充分体现主人翁喜、怒、哀、乐的事来表现他们的追求和价值取向,通过这些事来传递人物典型的情感力量,真正做到情生于事,以事载情,以事传情。
在采写去年推向全军全国的重大典型———成都军区川藏兵站部部长张全林的稿件中,我们除在主通讯之外,还专门就张全林的情感世界写了《假如真的有来生……》一文,把这一典型人物在30多年西部奇路生涯中形成的独特的战友情、夫妻情作了深刻揭示,在读者中引起强烈共鸣,被多家报刊转载。
典型的另一面是铁血:他32年、147次征战“西部奇路”,多次闯过生死关,不只一次目睹战友告别人世。面对即将分娩的妻子,他放心不下的是连队战士,以致妻子挺着大肚子独自搭便车回内地遇车祸摔成重伤,连孩子也没保住……典型的另一面是柔肠:他孝顺父母、真爱妻子,一有机会就用无言的行动,表达自己对亲人的愧疚。正因为有了这些饱含深情的事例,张全林这个典型形象才鲜活起来。
二、富有人情味的细节。
新闻细节,是“新闻的血肉”,没有细节也就没有生动性、艺术性,同理,没有富有人情味的细节,读者也就感受不到典型情感力的冲击。实践告诉我们,在典型人物的刻画中选用了生动有趣、富有人情味的细节,可以使读者感到平易亲切,活泼轻松,真实可信,可以缩短同生活、同群众的距离,人们乐意阅读,自然也乐于接受。
写去年全国重大典型、登封市公安局长任长霞的稿件《百姓心中的丰碑》(作者:戴鹏 徐运平)中有这样一个细节:
“……那样的情景我到死都忘不了。任局长摸着我的手,问我啥事儿?我把告状材料递给他,她看了材料后,轻轻地摸了一遍我头上那块去除颅骨仅剩头皮包着的软坑,惊讶地说了声,咦!咋打成这样,她的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
“她也不嫌弃俺农村妇女蓬头垢面身上脏,在我头上摸了一遍又一遍。你知道,就这一摸,把俺的心都摸暖啦!”
也是写任长霞的稿件《警察任长霞》(记者:朱玉 程红根)中这样写道:
“任长霞坐在父母身边,给爸爸夹点菜,再给妈妈夹点菜……她抽泣起来,开始掉眼泪之后声音越来越大。”记者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透过这些细节,读者自然地看到铁腕局长的内心深处包裹着的其实是一颗善良、孝顺、柔弱的女儿心,人情味跃然纸上。
三、富有人情味的语言。
言为心声,人物典型的语言是其内心真实情感的外露,它是提升典型境界,体现典型人情味,使文章含情、传情的重要方面。
写去年的全国典型———四川省宣汉县人武部原政委肖昭灿的稿子中有这样的话:
“从2000年起,他就一直资助贫困女孩符美玉上学。今年9月11日,符美玉和母亲到武装部找肖昭灿,见到他们母女俩,他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由于正忙着抗洪的事,没有时间送学费去……’他当即将这学期的学费550元交到符美玉的手中,并嘱咐她好好学习。”
细细咀嚼,一句“对不起……”将肖昭灿执政为民的境界、对人民群众的深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任何外力要求他去做这些为自己“家里连沙发都没有”的拮据生活雪上加霜的事,他做了,因为他对人民的爱已升华成了一种自觉的行动。心中有爱才有情!
如何挖掘人物典型的情感资源?
首先,记者要努力实现与人物典型的思想感情产生共鸣,要对人物典型的革命精神和优秀品质有一种钦佩之情,有相应的情感积累,并带情投入到采访中,有意识地挖掘人物典型的情感资源。
其次,要采访到典型人物的真情。要有不到一线真切体会主人翁情感历程不成文的精神。因为许多人物典型含情的事、细节、语言等情感资源只有待我们到现场,凭借自己的阅历、经验,通过艰苦的采访,才能获得。
再次,记者要和典型人物的思想感情息息相通。人物典型的情感力量主要是通过感动读者来实现的,要使读者动感情,记者首先要动感情。记者不感动,或者感情动得不深、不真、不强烈,就不可能感染读者。只有记者胸中有情,才能笔端含情。
《为了周总理的嘱托》发表后,有一位同志这样评价:“我们看到作者和这位农民科学家在感情上的完全沟通。有一些段落,简直无法分清抒发的是作者的感情还是吴吉昌的感情。”因为作者和他的人物之间达到了这种认知深解,用笔在人物与读者之间架起感情的桥梁,他才能使读者也浸入同一种感情中。
穆青同志在谈到自己写作《为了周总理的嘱托》时说自己含着眼泪,带着对周总理的无限怀念,满怀激情地描写吴吉昌的心情。他在写到林彪“四人帮”一伙用种种迫害手段,不许吴吉昌弄棉花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同样的遭遇。
实践使我们体会到,只有“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才能获得同主人公息息相通的思想感情,才能笔端含情,才能比较充分地写出人物真实的甚至是复杂的情感,才能将人物的真情、记者的真情传递给读者。没有这种感情,你就无法熟悉典型、理解典型,更不要谈深刻地表现它。有了这种感情,就能产生一种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的冲动和激情。这是一种巨大的力量,迫使你产生强烈的责任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把它写好。
人物典型情感的表现形式
人物典型因主题和内容的不同,表达情感的方式也不尽相同。
1、就事达情。
新闻事实包括了人的新观念、新实践和情感因素。新闻事实应该并完全能够表达人的情感。
获1998年全军好新闻三等奖和四川省好新闻三等奖的《将军的三个军礼》就是我们就事达情的一次尝试。
一位读者写下了这样的评论:在这篇只有600来字的特写中,记者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也没有发表任何赞扬性言辞,但字字句句皆显情,个个细节皆溢情,体现了培训下岗军嫂的主题思想。作者用白描的手法和客观报道方式,巧妙地将主人公的感情以及关心下岗军嫂,稳定部队的情感及倾向融于文章,以事表情,收到很好的宣传效果。
2、以景诉情。
这属于通讯写作中的间接抒情,依附于景,融情于景,就是通过描写抒情,景中有情,情中有景,以景诉情。如《为中华崛起而献出的光辉榜样》,这样描写主人公生活的具体场景:
1971年,他搬进了一间11平方米的房子,这时他的第二个孩子已出世,房子不大,一家四口,孩子尚小,还算凑合。难以凑合的是,隔壁是个公用厨房,装有10个煤炉子,5个靠着他家的墙。冬天,给他家送“暖气”,夏天,给他家加温,好在长夏日短,忍受一下就过去了,最忍受不了的,是谁家的炉子灭了,生起火来,满屋生烟,直往家里灌。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歇息。
如文所示,置人物于他所处的具体场所中表情,以景诉情是一种直接而有效的方法。
3、依理表情。
就是融情于理,依理表情,这属于间接抒情。
请看《为真理而斗争》中的下一段:
“正如李大钊同志说的那样:‘人生的目的,在发展自己的生命,可是也有为发展生命必须牺牲生命的时候。因为平凡的发展,有时不如壮烈的牺牲足以延长生命的音响和光华,绝美的风景,多在奇险的山川。’张志新同志将永远活在人民的心中,她那崇高的革命精神已延长了生命的音响和光华。”
表现人物典型的情感,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无论是含蓄凝重,还是奔放热烈,都要抒发真情。真切自然才能打动人,这就要求记者对所写人物典型深入了解,与人民群众同忧患,“齐爱憎”,深刻地感受新闻人物或新闻事件的情感内蕴,真正做到有感而发。古人说:“感不至,则情不深,情不深,则无从惊心而动魄,垂世而远行。”感至,情就深;感至,情也就真;情深,催人泪下;情真,引人信服。情深且真,读者于无形中接受了作者的倾向,写作目的则实现矣!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成都记者站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