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稿”评析（二）
王俊彦
原文：我部是一个培养作战技术人才的教学单位。组建几十年来，为部队输送了大批优秀毕业生，学校形成了一套独具特色的教学理念和办学模式，取得了几十项重大科研成果。现在要推进教学改革，搞素质教育。一些同志认为，搞素质教育要冒风险，弄不好还会发生重大训练事故。于是，裹足不前。通过学习，大家提高了认识，统一了认识：推进素质教育是关系到提高部队战斗力的大事，势在必行，一定要迎难而上……
评析：已经读过几遍了，且每读一遍又足足要琢磨好几分钟。然而，恕我愚不可及，至今还是不解其意，这就是原稿中的那句话：“搞素质教育要冒风险，弄不好还会发生重大的训练事故。”其实，读的时候，哪只是光读这两句，而是连前后文一起读的。一起读，也还是糊涂。素质教育，相比较我们传统的应试教育，应该说是一种提高和发展，是教育上新台阶的表现。一句话，素质教育更科学、更有利于培养人才，何来风险之谈？我反复思考，使劲理解，可再反复、再使劲，还是难明其理。那么，这样说是不是就可以怀疑作者的“感叹”是事出无因？回答是否定的。经请教有关人士帮助理解，原来素质教育虽是发展了的更科学的教育，但由应试教育转型素质教育，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其难度是很大的。而且要制定更为科学和严格的管理措施等等。这些工作做不好，转型就会有风险，甚至弄不好还会发生重大的训练事故。点拨和不点拨大不一样，我总算明白了一些。当然，点拨得不一定会令原稿作者满意。不过，这不要紧，我们的关键点是在于研讨怎么防止文稿中出现读者读不懂的句子，或者说是晦涩之处。
联系实际，现在我们新闻稿件中，这种晦涩之处，读不懂的地方，莫名其妙的叙述、议论等，真不老少。不是俯拾即是，也能随手拈来。
现象已经有了，我们的任务是来探究原因，即为什么新闻稿中会出现这种“晦涩”句子？
一是谓之不经意现象。不经意就是不注意、不留神。写稿时，专注大的方面，如主题、结构、布局、用材等，至于叙述中、议论中，一句、几句话，或者某个过程、情节，是否交待清楚了，说明白了、说准确了，没有考虑那么细。于是，产生了晦涩。下面两例有点像。第一例：小罗在部队服役期间表现很好，多次被评为“优秀士兵”，去年退伍时，因家庭经济负担重，眼睛都哭红了。家庭经济负担重，一说退伍，怎么就把眼睛哭红了。因果关系生硬，句子晦涩。合理改写：小罗家庭经济负担重，去年退伍时，担心回到地方找不到工作断了经济收入，眼睛都哭红了。第二例：过去，因请人打水井花了不少冤枉钱，就是打不出水来。毕业于科技大学地质专业的刘技师，经实地勘察后，会同驻地水文部门拿出了打井方案，终于在地下250米深处打出了饮用水，解决了困扰这个部队十余年的吃水难问题。既然是花了冤枉钱，打不出水来还有什么奇怪。发出“就是打不出水来”，句子晦涩。合理改写：过去，由于没有抓住科学技术这个关键，盲目请人打井，虽然花了不少钱，却始终没有打出水来。真是花了冤枉钱。
不经意的晦涩有一个特点，即一般读者还能对“原版”想像明白，上述两例就属可想像明白类。稿件中以这种晦涩为常见。
二是谓之盲目现象。上文原稿中“冒风险”一句，就属这种现象。“冒风险”其中情况复杂，客观上存在着难以概括的问题（专业知识性也强）。但难概括又不能不概括（专业知识必须通俗化），否则细说碎语，稿件要写多长啊！作者未用心去悟，也可能是悟而不到位，不由自主地去概括，结果出现了晦涩。不管其意识到还是没有意识到笔下有问题，这种晦涩的概括似应视作盲目为之现象。这牵扯一个写作经验问题，也可能有思想水平和业务能力问题，等等。如果这些方面都比较好，那么晦涩之笔就会大大减少甚而绝迹了。
不经意也好，盲目也好，这些也都仅仅是现象而已，根本问题还在写作态度上，即作者写稿时，没有把读者真正放到心中。只有真正把读者放到了心中，极端对读者负责任，具备了这种必要条件，才有可能写出内容好的稿子来，也才有可能写出少有毛病的稿子来。否则，一切都谈不上。因为要知道，评判你稿件优劣的是读者。
长期以来，研究新闻稿采写、编辑经验和方法的文章不少，但其中却很少有提到写稿编稿时应如何把读者放到心中，想读者所想、写读者所需、为读者制作作品一丝不苟的。
文章是写给读者看的，动写作念头时，就要立即把读者请出来，想想他们是否需要读这样的文章，是否需要你传播这种信息。文章发表之前，必须反复看几遍，找找其中有没有读不明白的地方、未交代清楚之处，有没有违反政策、泄露机密、语言文字不规范等现象。古人写文章，一丝不苟，往往“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党、国家、军队重要文件产生过程中，都有各方面的专家参与其中。这也应看作是为读者负责的表现。我们有些作者，写稿随便得很，不负任何责任，甚至都敢“明明白白”写假稿。较普遍的一种情况是：只要问题抓得好、观点好、材料好就行，写出的稿就是好稿。至于稿件中存留的未交待清楚的过程，难令人读明白的句子，以及语言文字不规范等其他各种各样的毛病，是不屑一顾的。这种人，我判他们“罪行”：一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二是对读者不负责任。有人干脆说，这种人是在欺侮读者，愚弄读者。
要对读者负责任，读者就是上帝。对读者极端负责任了，就自然会精心制作自己的作品了。即使受水平所限，靠自己的力量，不能净尽自己文章中的所有毛病，那也会在文章写出来后，请人把关。许多文章大家就经常在文章写出来后，请人当第一读者。
原文：3月初，正值某炮团“学习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积极投身中国特色军事变革”教育活动开展之际，该团“武状元”小李却将一封写满“委屈”的请调信送给了团领导。
在该团小李可谓无人不知。他入伍9年来，数十次立功受奖，2000年参加军区炮兵军事大比武，带领炮班成员夺得9枚金牌。然而，当他2003年从军校毕业归来，在一次新装备操作演示中，因知识老化、不懂信息技术，面对某新型自行火炮竟束手无策，出了洋相，不禁打起退堂鼓。
昔日“武状元”为何成了“门外汉”，此事引起了团党委的深思。“一班人”在深入调查中发现这并非个例。近年来，武器装备不断更新，但许多官兵因缺乏现代信息技术，出现了专业技能水平与岗位需求严重不相适应的现象。而过去的“光环”则让一些官兵滋生居功自傲的思想，出现不思进取吃“老本”的现象。
该团党委深刻认识到，军事变革首先要从观念变起。如果还以过去“固步自封”的思想观念去学习、以“画地为牢”的方式去训练，势必会在军事变革浪潮中被淘汰。
评析：这篇稿，若细抠起来，小毛病不少，但其主要问题则是交代不清楚，甚至主要情节都令人感到莫名其妙。“武状元”入伍9年，数十次立功受奖，夺得金牌9枚，应该说他在“炮”的射击方面，理论知识和技术功底都是丰富和厚实的。否则，过去那么多辉煌就难以解释了。但懊丧的是上完军校刚刚归来，在一次新装备操作演示中，竟然出了洋相。咋回事？此为疑问之一。疑问之二，“知识老化、不懂信息技术”。才念完书，怎么就“老化”了、“不懂”了呢？请问“武状元”到底上的是什么军校、又学的是什么专业？如果学的不是“炮”的专业，那就转行了，于是乎，操作演示不该派他上阵。不该上阵而上阵，出洋相还有什么奇怪可言。疑问之三，党委“一班人”在深入调查中发现问题认识到：过去的“光环”让一些官兵滋生居功自傲的思想，出现不思进取吃老本的现象；如果还以过去“固步自封”的思想观念去学习，……势必会在军事变革浪潮中被淘汰。这是在批评谁？是批评“武状元”？但原稿中丝毫没有透出他有这种“情况”。真是批评得搭不上界呀！若不是批评“武状元”，那就应当明白无误地把“武状元”划出来说其他。原稿没有这样做，而是一锅煮，糊涂批。
三点疑问，我之疑问。到底是不是疑问，读者自己去思辨吧！我的“宗旨”是想就此点一种现象：现在常有些稿件，其中的事就是说不清楚。为什么？我想大概不属于写作水平问题，多半是没有认真调查的结果。没有认真调查就写，为什么？可能原因不少，但有一种情况要警惕———有些作者自以为是事发单位的人，甚至是事发过程的人，就不去认真调查。这不对，任凭你怎样，你就是一个你，事件复杂，广泛调查，认真调查，必须为之。
还需点一点的是，工作失误、事故发生等等，要找原因了，作者就写党委“一班人”深刻认识到……认识到什么？要么肤浅得很；要么东一句西一句，说不到点子上，甚至离题、离谱。遇到这种情况时，我总认为这里的“一班人”的深刻认识，其实就是作者的认识。否则，难道一个党委，那怕是基层营一级党委，对工作失误、事故发生，找不到真正的原因，这有多少可信度？深刻的原因、认识等等是不是能说出来倒还两可，说得过去的原因、认识等也说不出来，我不相信有这样低能的党委。上述原稿中说的“武状元”为何变成“门外汉”种种原因、认识，我就不相信它是党委的认识。
新闻讲的是真实，不把真实的事、真实的思想写出来，就玩弄了新闻。真实也出稿件质量，绝对不要怀疑这句话。
原文：某科技含量较高的新型坦克落户某部，在组织训练时，不少官兵嫌操作过于复杂而仍旧采用传统瞄准方式，高科技的威力根本没有发挥出来。
“没有装备盼装备，装备来了怕装备”的惨痛教训使这个师党委猛然醒悟：投身军事变革，光有热情还不够，还必须下功夫提高官兵的能力素质，掌握“打赢”真本领。
评析：这又是一例值得怀疑的作者替党委写认识的典型之作。“投身军事变革，光有热情还不够，还必须下功夫提高官兵的能力，掌握‘打赢’真本领。”从“惨痛教训”中悟出这么个道理，而且还是猛然意识到的，真有点邪乎。有同志打趣地说，我早就懂这个逻辑了，现在都21世纪之初了，一个师党委才恍然大悟，没有人相信。是的，我就绝对不相信，因为它有违情理。
原文：一名干部和一名士官由于想在自己的档案里“做手脚”，受到通报批评。
这名干部已确定转业，他想自己曾受过处分，回地方安置会受影响，便几次找领导软磨硬缠，请高抬贵手抽掉档案里的处分卡片，遭到断然拒绝。紧接着又有一名已确定退役的士官找到某领导，说立过功的回到地方安置可以优先照顾，请求搞一张三等功卡片塞到档案里，领导对其进行了严肃批评。
评析：读了这篇消息稿，我很吃惊，并且吃惊得有点恐慌。作者怎么竟然敢去写这样的事！
现在，因不正之风之害，一向被人们视为神圣干净的档案领地也开始有人作“秀”了。于是乎，进人阅档，地方部门相互之间不仅小心谨慎了，地方对军队也开始高度警惕了。转业干部的档案就经常被一些单位或部门怀疑，并由此往往造成安置工作极不顺利。什么是敏感问题，这就是敏感问题，我们岂能不顾？当然，原稿是从正面写的，但人家不一定去从正面理解。不从正面去理解，就很可能被视作“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杰作了。要注意大气候。写稿，就稿子写稿子，万万不行，是不讲政治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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