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全国各类报纸在纷纷扩版的同时，不少报纸原有的纯文学副刊则经历了一次大“瘦身”，有的减少了版面压缩了周期，有的变成了收藏、旅游、时尚等纯粹的娱乐版、休闲版。如今硕果仅存的诸如人民日报的“大地”、文汇报的“笔会”、羊城晚报的“花地”，以及我们解放军报的“长征”。作为能够坚守人文精神园地的一家军队报纸副刊的“老字号”，自然有许多问题应该梳理一下，但最想说的，莫过于这样两句话：文艺副刊在我们这个时代变革的大潮中不能缺席；泡沫化的娱乐和休闲决不能代表我们这个时代文化消费的主流。
一张报纸的副刊如何？代表这张报纸的文化品位。2004年初，我们文化部从弘扬编辑部的优良传统的目的出发，邀请了部分曾在本部工作过的老编辑来报社座谈，主题是“欢迎老同志回来讲传统”。其中有徐怀中、翟俊杰、元辉、李庚辰、纪学、喻晓、西虹等20余人。这件事在编辑人员中很有影响。这些全国的知名作家、导演、诗人，本身既是报社的财富，也代表了文化副刊曾有的品位。他们和他们在军报推出的优秀作品、所作出的贡献，成为军报办报史上的重要一笔。有老报人这样评价，报纸副刊给社会广大读者提供的除了娱乐之外，更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精神的标杆、是心灵的境界、是情感的升华和隽永的思想。报纸上许多轰动一时的东西不少随风而逝，相反倒是一些本本分分、平平淡淡的副刊文章，却留有余香，使人回味。甚至有的读者说，一篇优秀的副刊文章可以影响人生。这么说，不是说我们的文化宣传已经达到这种境界，而是说高品位的版面风格，永远是我们追求的目标；敏锐而富有深刻见解的声音，永远是我们文艺版面的追求。相反，那些缺少理性思考、缺少对广大官兵热点问题的关注、缺少文学味的文章不断被推上版面，倒是时时提醒着我们必须注意保持文艺副刊品位的紧迫性。下面，针对文化宣传的主要问题，我想谈几点个人的思考。

    一、把握大局，围绕中心谋选题

    谈到文化宣传，有一种片面性，即认为文化宣传不过是业余娱乐的消遣文字，是中心工作之外的内容。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就报纸宣传来说，并无“中心”和“非中心”之说，与其它工作一样，都是部队政治工作不可或缺的内容。和平时期的军队政治工作，文化宣传具有特殊的地位和作用。在解放军报这张大报中，它虽不像军事、政工一样具有那么明确的中心地位，但时时处处必须围绕中心工作做文章，围绕中心工作策划选题、规划版面，这是我们时时处处都必须切实把握和认真坚持的。近些年来，一些小报小刊充斥明星绯闻、花边新闻，循着“为看官们提供把玩的东西”的趣味主义漫延，并且不断弱化文艺版面的作用。面对此情况，有的同志也曾发生过动摇：我们坚守这份清雅、坚守这份自尊是不是有点过于沉闷了，是不是也应像有的报纸那样“改革”（姑且称为改革）一下。有的也想试探着组织一些这类稿件。但职业道德意识和上级对报纸的要求很快使我们矫正了这种模糊认识。应该说，文艺版面永远不缺山水游记、永远不缺无病呻吟的诗歌散文、永远不缺关于明星是非的花边文字，缺的是深刻而有独到见解的报告文学、诗歌、杂文、散文，缺的是既有时效性又能启人心智的好作品。比如杂文，对于报纸来说，杂文是版面的“思想之窗”，是代表编辑部的“声音”的。然而，现在有的报纸版面上的杂文越来越少了。即使有杂文，也是泛泛空论，缺少的是对历史的反思，对热点问题的关注，缺少的是洪亮的声音。正是基于此，我们去年以来研究了各媒体的杂文状况，分析了我们军报的杂文内容的变化，提出了我们的要求。比如去年5月份我们对影视、戏剧创作随意改编一些经典文学作品的现象作了分析，认为这种现象是不能蔓延的，应予制止。比如京剧《沙家浜》中的阿庆嫂形象，被改编成一个三角恋爱、朝秦暮楚的女人，《林海雪原》中的杨子荣，硬是被影视作者编成杨子荣与一女人的瓜葛戏，把一个人们熟知的英雄低俗化……对这一系列现象，我们认为作为中央媒体不能置若罔闻，要用我们的“声音”发挥指导作用，于是就组织了《红色经典不容戏说》的文章。这篇文章用事实说话，有理有据，也颇有文采。见报时间恰逢“5·23”纪念“讲话”发表之前。这件事很快收到很好的社会反响。中宣部长刘云山亲自打电话给地方的《文艺报》领导，称军报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有普遍意义，其它媒体对此也要有自己的文章。随之中央宣传部指示组织召开的中国作协、中国文联两个大型的著名文艺家座谈会，把“不容戏说红色经典”作为会议的主题。
    总结了抓这个选题的经验，我们很快又组织了《明星当自律》等系列杂文文章，连同《红色经典不容戏说》的杂文，均被中央宣传部的新闻阅评推介。当然在组织这类文章时，我们也同时注意到另外一种倾向，那就是自觉不自觉的陷入一种“炒作”。2004年夏天有的媒体对演艺界某歌星的问题炒得火热，但中央大报没有发言的，原因是，在演艺圈和部分媒体有种怪现象，就是想办法把你裹进来，让你不自觉地进入漩涡，把事情炒热，成为新闻，以达某种目的，实际上这是另一种低俗。对此，我们在充分考虑军报的影响和地位之后，保持了比较清醒的头脑。有些文章地方报纸能发的，却未必能在军报发，有的文章地方报纸发了很有意义，军报发了就产生另一种作用。没有别的，军报是中央军委的机关报，国内外读者特别是海外舆论更看重的是你主流媒体的声音。这些都必须要求我们在思考问题、组稿编稿中予以充分考虑。

    二、强化政治家办报的意识，培养编辑部人员的“大报风范”

    2004年，参加了一些媒体的学术讨论会，大家称现在的媒体地位时有句话，说现在是“编辑时代”。这句话的客观程度暂且不论，它至少反映了一点，编辑编什么，组织什么稿件，版面什么样的风格，切切实实对读者、作者起到了导向作用。如果这个编辑的思想路子不够端正的话，那就要长时间地影响这块版面的质量。如果是位富有见地、思想敏锐的编辑，他就有可能带出一批又一批高质量的作者，刊发有影响的好作品。这就不能不说到编辑的素质问题。编辑的素质哪里来？靠勤奋的业务修炼，靠对党中央、中央军委指导思想的融会贯通，靠善于运用群众喜闻乐见的版面语言把党的方针政策形象具体化。作为新闻从业人员，编辑素质的高下主要体现在版面上。一篇文章，一个专栏，一个版面，一次宣传战役的策划和实施，都是对一名编辑人员素质高下的最好说明。
    在这方面，我认为特别应强调的就是“政治家办报”的意识应该加强。一个编辑，在解放军报这样较高层次的新闻单位工作，就应该有比较强的“政治意识”，时时处处就要有“大报风范”。应该说，我们文化宣传稿源是充足的。我们不缺那些千篇一律的描述部队文化动态但却缺少文采的稿子，不缺那些标的是“报告文学”、“杂文”牌子但又实实在在缺少“文学”的“表扬稿”，我们不缺那些不加任何分析的戏剧、影视、舞台艺术作品的“梗概”介绍之类的文章，我们缺的是贴近现实、关注生活、益人心智、发人深省的有见地的分析文章。这类文章，自然要有作者写，这是基础。但更主要的是要有编辑人员去组织，而编辑人员的政治思想素质却是你能不能组织到这类文章的关键。身在编辑部工作，方方面面的“关系”不少，方方面面的关系自然有方方面面的“关系稿”。如果你缺少责任感，不要说主动去组织，光应酬这方方面面的关系经年累月也应酬不完，如果陶醉在这样的氛围中很满足，可能永远也不会从你的手中推出高质量的作品。
    讲政治意识，讲责任意识，不仅表现在落实军委、总部、社党委的指令性宣传计划上，比如2004年年初以来建国55周年的宣传、邓小平诞辰100周年的宣传、全军第八届文艺会演的宣传等等，这是必须认真去做好的。另外还表现在对上级没有明确要求、但在全国又颇有影响的典型宣传上，做到不等不靠，自觉地筹划选题。比如，去年初以来，对著名戏剧家常香玉的宣传、对优秀公安干部任长霞的宣传、对人民好公仆周国知的宣传，等等。这些题材因为属非部队新闻，总部也无明确要求，但对这样一些举国关注的模范典型人物，军报作为一家对国内外公开发行的大报，不能没有自己的声音。我们的有关编辑人员自觉地组织了一批文艺专访、杂文、随笔类的文章，运用文艺手段作了配合性宣传，实践证明，这种宣传的效果是非常好的，其中不少文章被其它媒体转载。其实，在我们编辑部工作中，大量的是这样“自选性”动作，在这方面，我们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培养政治家办报的意识，强化关注社会的热情，这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方面。

    三、倡导高品位，以质量求生存

    文艺宣传，除了政治思想内容的要求之外，要想把报纸的文艺版面办出特色，办得有影响，办出风格来，恐怕最主要的是要讲究文采。这些年，文艺版面上的文章，在全国拿大奖，受称赞的，无一不是思想内容与文学手法俱佳的文章。比如，2003年在全国获军队唯一的新闻一等奖的报告文学《人民利益》，文章的内容是表现践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这一时代主题的，但全文通篇并未提“三个代表”字样，靠事实说话，靠细节打动人，靠文采感动人。这恰恰就是报纸文艺版面的特长。又如去年获中国新闻奖二等奖的杂文《大师哪里去了？》文章是借抗非典这个大题材批判邪教法轮功的，但此文绝对区别于一般的思想言论。作者运用杂文投枪、匕首的功能，用幽默、隽永的语言讲述发人深思的哲理，被新闻媒体同行称为是一篇“批判邪教法轮功”的战斗檄文。文章见报后很快被中宣部“新闻阅评”转发。
    文艺版面，把自己的特色即文学手段用够用足，这是文化宣传中至为重要的。而恰恰这一点，是我们当前文艺宣传中的不足。比如有的报告文学写得像通讯，缺少细节，缺少文采；甚至有的写人物的报告文学写得像表扬稿，一个党委班子的成员都一定要在作品中“露个脸”；有的戏剧、影视评论文章铺陈故事、讲述梗概，本来可以写得很有文采的东西，却缺少魅力，像艺术作品的“海报”；有的杂文缺少杂文味，不要说投枪、匕首、银针，连起码的批评风格也没有。这些问题，是制约文艺版面展示魅力、发挥作用的“瓶颈”，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最实际的问题。产生这些问题的原因，最主要的是责任意识的淡化。毋庸置疑，来什么稿子编什么，这样最省捷、便当，不费气力，当一个简单的文字匠，最好做。但是，久而久之，不可能把报纸办活办好，不可能为广大读者提供喜闻乐见的版面，更谈不上自身业务素质的提高。在今天这样一个媒体大竞争的背景下，一张报纸能否在竞争中站得住脚，拼的是质量；一张报纸的文艺副刊质量如何，同样也是其存活的关键，好的文艺副刊不是报纸位置上的“副”，而应该是品牌、是卖点。
当然，提高业务素质需要方方面面的努力。首先要有一个研究业务的好环境，要在复杂变化的环境中，抵制诱惑、拒绝浮躁，耐得住寂寞，同行中形成探讨业务的好氛围，有一个良好的学术气氛。第二就是坚持在实践中不断学习总结。新闻写作书本知识是必须的，必要的学历是基础，但更主要的是实践的磨炼，这是一个苦功夫。要有高度的敬业精神，要有孜孜以求的韧劲，要作实实在在的努力。办好报纸，提高质量，关键在于编辑，编辑上不去，很难说产生“名家名作”了。在今天这样一个充满诱惑的年代，我想，素质修炼对我们每一个新闻从业人员来说，都决非一句空话。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