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兵时“侥幸”当上报道员,走上新闻路,至今已10个年头。对于如何突破自我,提升业务能力,经过一些成功和失败的实践,逐渐有了自己的心得和体会,这就是:没有“感觉”别下笔。
新闻采写,一般情况下多为“短、平、快”之作。由于时效限制,不允许像作家那样精雕细刻,慢慢打磨。因此,对新闻从业者而言,不断增强新闻敏感,培养下笔的“感觉”,是立业成事之本。
“找感觉”
说起“感觉”,似乎有点“故弄玄虚”。但在实际采写中,如果找到“感觉”,就能捅破“窗户纸”,势如破竹,写作起来顺利异常。
说起来,新闻采写中的“感觉”,与文学创作中的“悟”,有许多相似之处。古代禅宗北、南两派曾有“渐悟”与“顿悟”之争。“渐悟”靠的是去粗取精,渐入佳境;“顿悟”则借助于灵感突至,豁然贯通。就新闻采写而言,我认为,对主题的判断多为“顿悟”,对写作技巧则可能属于“渐悟”。因为新闻“感觉”是整体直觉的把握,是瞬间对思维从总体上进行突破。
2000年7月14日这天,我到厦门某部采访,和一位干事谈起头一天厦门军转干部安置双向交流会出现的新气象,当说到“口头表达能力强,有一定文字基础,尤其是有思想政治工作经历的优先考虑”时,我一下子亢奋起来,激动地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
这是因为:半个月前即6月29日,江泽民同志在全国宣传部长会议上刚刚作了“思想政治工作是一切工作的生命线”的重要讲话。厦门军转安置会议上,“6家没有安置任务的企事业单位,也主动报名前来接收”,无疑是对这次讲话的生动体现和落实,其新闻价值和时效性不言而喻。我们紧张采写,赶出了《厦门市军转干部安置双向交流会意向出新———思想政治工作人才格外吃香》的消息稿,第二天,解放军报在一版“好新闻竞赛”专栏刊用,此稿后来还被评为军报季度优质稿件。
这次采写,尤其是后来的一些失败的经历告诉我:不练就快速“感觉”的本领,就难以迅速确定主题,如此便不利于采访时集中“火力”,向深度掘进。相反,目标确定后,在深入的采访中,如果能进一步升华认识,再次“感觉”,提炼出具体而有新意的主题,那就能使新闻的立意上升到更高层次。
“再感觉”
新闻重“发现”。采访中要“深入”,说的也是要“发现”。1990年8月,解放军报记者江永红在采写《“二胡中校”和他的两员军士》时,也曾百思不得其解,感到解不开稿件结构上的疙瘩。临别时,提出到主人公马作华的房间小坐,发现对面墙上挂着一把旧二胡。他顺着这把二胡采访下去,一篇特写的构思便完成了。
翻开江永红新闻作品集,此类佳作应接不暇。如《李秋贵的“穷琢磨”》、《你说是不?》、《“硬六连”的硬根子》、《床头柜里的“指导员”》、《从收发室看“四个教育”》等,其构思之新颖、奇巧,让人眼前一亮。这些作品都是在艰苦细致的观察、思考中发现并产生“感觉”的。
新闻“感觉”不完全是作者沉思默想,枯坐内省的结果。但这不是否认“顿悟”前会有一个“渐修”的过程,有一个冥思苦想地尝试、探索和求证的经历。在“刹那”和“突然”到来之前,即便天才,亦需要专注思考,反复推求酝酿。因为“悟”往往是心灵受到触动后产生的,所谓“情动兴发才有悟”。古人即有“兴之所至,欲罢不能,佳句纵横,宛如神助”之说。
我在当战士报道员时,所在医院领导给我布置了一项任务:麻醉科连续35年安全无事故,又荣立二等功,要在媒体上“露露脸”。说实话,此类主题的报道很容易写成“业务工作如何”的琐碎事,走上版面确有不小难度。一连两个星期,有空我就往科室跑,和科主任、医生、护士交流,寻觅典型事例和“闪光点”。有天下午,我突然发现:作为先进科室,该科竟然没有一面患者赠送的锦旗,实在与常理相悖。可细琢磨,这不正是他们做“幕后英雄”的生动写照吗?后来,我从“零”面锦旗的故事、多些“多此一举”、“庆功会”开成“揭短会”等几个反映科室特点和风格的小故事切入,以“甘当绿叶衬红花”为主题,突出报道该科医护人员的奉献精神。这样,稿件有了个性,人物写出了新意,此稿后被多家新闻媒体刊用。
上面说的多是些令人感奋的经历,其实“走麦城”的故事更多,多的说也说不完,记也记不全。每一次采访出发前,谁也不敢保证就能满载而归。
我入伍第2年底,我写了一篇《拒收红包算不算成绩》的小稿。而此稿源于我听到的一件小事:第95医院骨科医生林国兵拒收一名病号的“红包”,他所在的科室将此作为成绩向医院政治处汇报。
拒收“红包”按说确是一条新闻,但范围可能仅限于医院和病人中;该院政治处开会时,几名干事认为这是一名医生的职责和义务,不能算成绩。后来医院组织全院人员从精神文明建设的高度,来看待、认识“红包现象”,让大家有了新的认识。跳出“圈外”细琢磨,此事在国内许多行业都有普遍的针对性。稿件1997年10月23日在《解放军报》三版刊用后,在军内外引起了一定反响,地方一些媒体亦有转载。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栏目在当年12月份,就此策划了一期节目,并特邀林国兵医生前往参与探讨。正是这篇千把字的小稿,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那年底,我立功、入党,几个月后又接到通知,到军区宣传部新闻处学习。
“积累感觉”
采访中,一方面灵感“来不可遏”,倏然而至突破了思维重围,令人眼前一亮,“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另一方面,它们又“去不可止”,很多已经跃至眼前的“活鱼”由于熟视无睹、思维转向,昙花一现便飘然远逝,过后想来令人怅然。
2002年7月,南京军区部队在东山岛演习,我受命采访一位名叫李京武的桥梁设计专家。李老科研成果斐然,多次获国家、军队科技大奖,还3次受到江泽民同志接见,按说人物的“含金量”不低,写稿不会有太大阻力。可由于李老不善言谈,又不愿多谈,加上我对他从事的研究又是外行,所以虽几次采访,却始终没能找到“感觉”,最后匆匆写了篇题为《巧手架起海上彩虹》的、记述其科研攻关“流水账”的通讯稿交差了事。至今想起此事,仍愧疚不已。
静下反思,很多时候,之所以稿件在报社遇到阻力,许多稿子多次打电话催,甚至动用各种“关系”也不见效,一些作者还急得直发感触:“如今上稿真难,报社风气真差!”其实静下心来想想,真正的症结还是稿件质量不过硬。再具体点说,就是采写中没有找到“感觉”。作者没有“感觉”,写稿时主题就不容易集中;稿子没有鲜明个性,眉毛胡子一把抓,有价值的东西也被大量事实湮没了。而且,硬着头皮下笔,会带来另外一个弊端———“面不够水来凑”。思想没有提炼到位,事例中生动、典型的比较缺乏。试想,这样的稿子怎么能打动编辑和读者?
新华社总编辑南振中曾说,记者的新闻敏感有点像电光石火。如何让这些火星点燃自己心中的火苗,他认为至少分四个层次:一是能给人以启迪的生活事件首先要点燃我们采访的主体;二是采访对象的富有哲理的言行要点燃记者心中的火苗;三是记者写出的稿子要点燃编辑心中的火苗;四是稿子发出以后能点燃读者心中的火苗。这四个层次,哪个环节点不着,都会成为“瞎火”。而在这四个环节中,记者的新闻敏感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但由于各人知识结构和新闻敏感的差异,并不是每次采写都能找到“感觉”。所谓“功夫在诗外”,“感觉”的源头是平时的积累。德国大哲学家尼采对此有精辟的论述———“优秀艺术家和思想家的想象力是在不绝地生产着,产品良莠不齐,但他们的判断力高度敏锐而熟练,抛弃着、选择着、拼凑着,正如人们现在从贝多芬的笔记中所看到的,他是逐渐积累、在一定程度上是从多种草稿中挑选出最壮丽的旋律的。……艺术上的即兴创作与严肃刻苦地精选出的艺术构思深切关联。一切伟人都是伟大的工作者,不但不倦地发明,而且也不倦地抛弃,审视,修改和整理。”
那么,如果出现“没感觉”的情况怎么办?如无硬性要求,我看宁可放弃,也不要勉为其难。“文字皆为有情物”,没有情感的撞击,没有思想的火花,敷衍了事,只能是糟蹋文字,愚弄读者。穆青同志说,“理论学习”和“调查研究”是记者产生飞跃的两个环子。要学新闻,不能只考虑写作,而应该把功夫用在新闻写作之外。广博的知识是一个人获得成功的基础。我们必须从自己所从事的专业工作实际出发,考虑出一个比较恰当的“知识结构”,有了这样一个多层次的“知识结构”,记者的知识基础就会变得越来越雄厚,思路就会越来越开阔。面对同样的事情和现象,碰撞出“思想火花”的机会与概率就会大大提高。
此外,还应进一步深入采访,拿出相当时间搞调查研究,在掌握大量情况的基础上,深化对某一现象和问题的认识,再选取独到视角从中切入。只要我们坚持“解剖麻雀”,透视生活,研究社会,把“三分采、七分写”调整为“七分采、三分写”,好的新闻作品,就会像“锥子掉进布袋里”,不经意间就会冒出“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