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一词,在中国古代就已有之。它作为一种社会说服方法,在本质上是一种心理操作术、攻心术。值得注意的是,它的运用与军事和战争活动密切相联。军事宣传作为宣传这个大家庭中的一个特殊成员,历来为战争行动高度重视。在中国古代的战争中,通过战场上的宣传心理较量以达到震动敌方军心、动摇敌方斗志,进而达成“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例不胜枚举。如果说传播学“四大奠基人”之一拉斯韦尔那本著名的《世界大战中的宣传技巧》是最早的传播学专著,并对后来传播学研究有深远影响的话,那么中国古代战争的宣传思想则更早、更丰富、更有民族特性。虽然我国的传播学研究起步较晚,还不够完善,但不可否认的是,中国几千年历史发展过程中的人们却那么自觉地、执著地、强烈地运用着各种传播之道,这的确让许多精研传播的西方人惊诧不已。就今天的军事宣传策略而言,东方古老的攻心术完全可以再一次发出智慧的光芒。
兵法上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得人心者得天下”。“攻心”,作为从精神和意志上打击敌人的特殊作战形式,历来为兵家所重视。诸葛亮这个“心理学家”,可以圈点的事迹有很多,略举几则:智摆空城计;七擒孟获而不杀以收南蛮之心;三气周喻,使其吐血而亡。诸葛亮一生用计甚多,算无遗策,给攻心术的实际运用留下了不朽的典范。那么,古代战争中使用的攻心术对今天的军事宣传,我们今天开展舆论战,尤其是对外军事宣传有什么启示呢?笔者认为,深入探讨这一问题,对与时俱进地推动我国军事传播学和对外军事宣传工作的创新发展,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下面,笔者从心理需求、心理情感和心理习惯3个方面来加以探讨。
一、古代军事家善于根据对方的心态施智用谋。这就启示我们,今天的对外军事宣传,必须针对受众心理需求“投其所欲”,才能达到预期目的。
中国古代著名兵书《六韬》,又称《太公六韬》或《太公兵法》中曰:“因其所喜,以顺其志。彼将生骄,必有奸事。苟能因之,必能去之。”两晋末年,幽州都督王浚企图谋反篡位。晋朝名将石勒闻讯后,打算消灭王浚的部队。王浚势力强大,石勒恐一时难以取胜。他决定采用“欲擒故纵”之计,写信向王浚表示拥戴他为天子。王浚心里喜滋滋的,信以为真。公元314年,石勒探听到幽州遭受水灾,王浚不顾百姓生死,苛捐杂税有增无减,民怨沸腾,军心浮动。石勒亲自率领部队攻打幽州,王浚还以为石勒来拥戴他称帝,根本没有准备应战。等到他突然被石勒将士捉拿时,才如梦初醒。这一谋略之所以能取得成功,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投其所欲,佯顺其意,后发制人。
那么,联系今天的对外军事宣传,特别是对敌视中国的受众的宣传,如何运用这一攻心术呢?通过分析研究多方面的资料和情况,笔者发现,国外那些推行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的人,总是企图做到“师出有名”、“伐之有据”。为此,他们一方面竭力为其军事或外交干预别国寻求所谓法律依据,以争取政治上和道义上的“主动”;另一方面,又千方百计收集别国军队的所谓违法事实和证据,以作为向对方采取军事或外交行动的证据支持。由于这些原因,他们特别关注别国的军事动态。根据这种心态,在对外军事宣传中,我们完全可以把“投其所欲”这一攻心术的运用,或者说把后发制人策略的使用,寓于以下几个方面的传播内容之中:其一,军队大的改革举措。如人民解放军加快机械化和信息化建设,实现“跨越式发展”等。其二,重大军事活动。比如1996年的台海演习或国庆阅兵中精锐装备的展示等,都是对外军事宣传的热点。其三,党和国家领导人有关军队大政方针的讲话。如邓小平宣布中国军队裁军100万等,国外受众十分关注。其四,人民解放军中的特殊部队。如特种侦察部队、海军陆战队、心理战部队等。在这方面,过去我们媒体播发的《中国开始发展心理战部队》、《中国首次派遣蓝盔部队到柬埔寨执行维和行动》等报道,在国外受众中有很大影响。
从已往对外军事宣传实践看,我们正是根据对方的心理需求,确定传播内容,对传播素材进行选择和取舍,所以才达到预定的传播效果。但还应当看到,在这样的对外军事宣传中,虽然我们满足了国外一些怀有敌意的受众的心理需求,但在实际上却起到了舆论先制的作用,挫败了他们企图收集扼制与攻击中国的“法律证据”等阴谋,张扬了我国加强军队和国防建设的合理性、合法性和正当防卫性,使我们赢得了政治、外交上的主动。同时,还使对方既看到了中国爱好和维护和平的形象,又看到了今天中华民族的自立与强大,而不敢小视我们。由此可见,“投其所欲”这一攻心术,实际上是一种引鱼上钩的诱饵战术手段,也是一种后发制人的谋略。
二、古代军事家善于根据对方的情感施智用谋。这就启示我们,今天的对外军事宣传,必须针对受众心理角色“迎其所欢”,才能达到预期目的。
众所周知,历史上有名的“楚歌一首三百唱,八千子弟归江东”的故事,说的是韩信用唱楚歌的计谋,溃散项羽十万大军的事,它体现了“迎其所欢”即顺乎人们的情感所显示出来的巨大心理效应。这说明,中国古代军事家由于十分注重根据对方的心理情感运用韬略,所以他们能获得相当的成功。
至于今天的对外军事宣传要运用这一攻心术,笔者认为,说得明白一点,就是在心理情感上,对方需要什么就在外部联系的层面满足其什么,但在内部联系即本质的层面上,则是要实现我们自己所要达到的最终目的。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明确宣传主要对象的角色定位,首先把他们的情感特点搞清,尔后实行“分众化”宣传,区别对待。对外军事宣传对象很广泛,各国国情不同、信仰各异,因此,军事传播者必须密切关注国际舆论动向,根据各国、各领域对象的具体情况,充分了解国外受众的心理情感及他们的疑虑误解等。首先,国外受众由于生长环境、文化教育、风俗习惯等因素的影响,在价值观念、道德标准、政治立场上与国内受众有很大的不同。如对外宣传“八一”建军节,就不同于对内宣传,由于对方对这些情况比较陌生,我们就要详细地介绍“八一南昌起义”及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节的来历。这样,才能在情感上与受众心理相适应,使其愉悦地接受我们的传播内容。其次,同样居住在国外,中国人不同于外国人;有中国血统的华人、华侨也不同于外国人。国外的华人、华侨对祖国是有感情的,而外国人对中国则未必然。对外军事宣传必须考虑到这些因素,做到因受众情感而异。此外,对外军事宣传还应考虑到不同国家间意识形态的不同所引起的不同心理情感。如我国国防和军队日益强大,国外那些仇视中国的人会鼓吹“中国威胁论”,而一些友好国家的受众则会兴高采烈。鉴于这两个方面的情况,我们在对外军事宣传中,讲究策略,从维护中国长期和平建设环境的角度,先后报道了一些鲜活的军事新闻。如《中国军队开始热衷“网上谈兵”》、《越来越多的中国指挥军官戴上了博士、硕士帽》、《中国军队开始运用计算机远程网救死扶伤》等信息,受到外国媒体的广泛欢迎。
在过去的对外军事宣传中,我们之所以能达到预想的效果,其中一条重要经验,就是兼顾到国外受众不同民族、血统、文化和历史背景等方面的差别,顺应了他们的心理情感。然而,从这种传播的最终效果看,它却起到了广泛争取民心的作用,扩大了中国在世界上的影响,提升了我国的国际威望,营造了有利于我们国家和军队建设与发展的政治态势和舆论氛围。事实表明,受众是新闻信息流通的终端,他们是媒介产品的消费者,也是对信息、媒介以及传播者的检验者。我们在对外军事宣传中运用攻心术,必须根据国外“消费者”、“检验者”的不同文化、风俗、情感,采取与对方心理情感相适应的策略。
三、古代军事家善于根据对方的兴趣施智用谋。这就启示我们,今天的对外军事宣传,必须针对受众心理习惯“适其所好”,才能达到预期目的。
《六韬》曰:“……遗良犬马以劳之,时与大势以诱之,上察而与天下图之。”大宋徽宗皇帝,朝欢暮乐,依稀似剑阁孟蜀王;爱色贪杯,仿佛如金陵陈后主。其臣蔡京适其所好,常对徽宗说:“人主当以四海为家,太平为娱,岁月几何,何必良苦?”徽宗深以为理。蔡京还在宫中设小市场,宫女们扮成商贩卖酒卖茶,宋徽宗扮成乞丐挨门行乞乐。然而,强悍的对手离他越来越近了,徽宗最终做了亡国之君。这一事例告诉我们,使用攻心术,一般来说,凡能“适其所好”的,其谋略运筹也会获得相当的成功。
那么,对外军事宣传在心理习惯上如何“适其所好”呢?应当知道,国外受众乐于接受并及时准确地记录下自然状态的新闻事实,最忌讳说教、政治味太浓、空话套话。同时,随着广播电视传播技术的快速发展,他们对新闻的时效性要求越来越高,喜欢与新闻事件同步发生、发展的广播电视直播。因此,对外军事宣传要唤起受众的注意,就必须采用与他们的心理习惯相一致的传播手法和技巧。具体来说:一是少用政治语言,多用事实说话。军事传播者要善于摆出事实,让国外受众自己去得出结论。“穿靴戴帽”的政治说教式的新闻,只能事与愿违。二是注意解释介绍,多用比较手法,便于读者理解传播内容。三是报道内容活泼生动,可读、可视性强。对外军事宣传要注意传输过程中的叙事方式,注重细节,内容导语要情景化。如《中国首批救生搜索犬配属国家救援队》的对外新闻导语这样写道:“一条救生搜索犬警觉地搜索着,突然冲着一块水泥板夹缝吠叫不止,救援人员扒开‘地震废墟’,很快将一名被困者解救出来。这是救生搜索犬通过毕业考试的一个镜头。日前,中国首批救生搜索犬全部通过考核,配属给国家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填补了中国救生搜索的一项空白。”可见,对外军事新闻的导语情节活泼,引人入胜,符合国外受众接受信息的心理习惯,它完全不同于简单明快的对内军事新闻导语。四是多角度观察,力求客观公正。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的国家,必然会有成绩也有不足,有光明也有阴暗面,假如只报道好的,不说坏的,人家就会感觉不真实、不真诚。比如,外国媒体宣传典型,喜欢既讲他的光荣业绩,也说他的家庭、生活习惯、业余爱好等,它不同于我们国内军事典型宣传,只注重表现典型的优点。要使国外受众对我们的军事传播产生兴趣,就要适应他们接受信息的这种心理习惯,力求客观全面。
实际上,以上这些对外军事宣传谋略,在顺应中有攻势,即在适应受众心理习惯中,包括着强有力的舆论攻势、心理攻势,它可以回击国外一些人散布中国传媒“主观倾向太明显”的说法,可以塑造“一个不断进步着的发展中国家”军事传播媒介客观、公正的国际形象,同时,也有效地避免了“把真的拍得像假的”、传播反应不敏捷,失去主动性、陷于被动性等现象的发生,引起了国外友好受众对传播内容的好感,增强了中国对外军事宣传的正面效果。
(作者系中国传媒大学电视学院03级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