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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战的理论界定和基本框架


吴 旭


  以舆论辅助战争行动,古已有之。但把舆论战作为一种特殊的作战样式,却是信息化战争的产物。随着现代传播技术和手段的迅猛发展,广播、电视、报刊、互联网等信息媒介,以强大的渗透力和辐射力,深刻地影响着国际社会的军事、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等各个领域。与现代传播技术的发展相适应,传媒在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也越来越重要,成为施行国家政治意图的战略武器。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舆论战才得以从“幕后”走到“前台”,成为了一种独具特色的作战样式。因此,打赢信息化战争,就包括着打赢信息化条件下的舆论战,重视和加强舆论战理论研究成为打赢信息化战争的客观要求。

关于舆论战概念的界定

  加强舆论战的理论研究,需要给出舆论战的概念。目前,对舆论战概念的解释有许多种。

  有些研究者认为舆论战“是通过电视、广播、网络、报刊等新闻媒体,有计划地向受众传递经过选择的信息和材料,阻断、瓦解和反击敌方的宣传攻势,从而影响受众的情感、动机、主观判断和行为选择,主导新闻舆论,影响民意归属,改变双方整体力量对比。”

  也有些研究者认为舆论战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的舆论战,是指围绕国家发展战略、安全战略,以综合国力为基础,通过系统运用传播学、舆论学、心理学等学科原理,利用各种传媒,进行有针对性的信息渗透,从而影响公众信念、意见、情绪和态度,有效控制舆论态势,争取舆论强势的政治战样式。狭义的舆论战,是指战时新闻舆论战,即交战各方综合运用报纸、广播、电视、网络等新闻传媒,有计划、有针对性地向受众传播有利于己方作战的信息,达到鼓舞己方军民的战斗热情,瓦解敌方的战斗意志,引导国际舆论、争取广泛支持之目的。

  还有些研究者认为,舆论战是阶级斗争的一种重要形式,舆论战的每一方都代表和宣传本阶级的主张和要求,并尽可能广泛地把这种意见和主张变为本阶级全体成员以至全社会成员的一致认识。这是一种广义的理解,它所指的舆论战既包括战争中为配合战略目的实现而发起的大规模舆论宣传攻势,也包括在非战争时期,为了实现一定的政治、经济等目的,不同利益阶级之间运用舆论进行的口诛笔伐。

  目前比较趋于一致的定义,是从战略高度对舆论战的概念进行的界定:舆论战是根据国家战略意图和军事斗争任务,以舆论为武器,综合运用各种传媒和信息资源,激励我方战斗精神,削弱敌方战斗意志,为争取政治主动和军事胜利营造有利舆论环境的斗争行动。舆论战是配合国家政治、外交、军事斗争的重要形式,是信息化条件下一体化联合作战的组成部分,是发挥政治工作作战功能的基本途径。

关于舆论战理论的框架

  舆论战作为一种特殊的作战形式,对保证作战胜利具有重要的作用,它既有鲜明的特征、丰富的内容和突显的效能,也有其自身的特殊要求和运行规律。对舆论战理论的系统研究,至少应该包括舆论战历史发展的研究、舆论战思想体系的研究、舆论战战例分析研究三大部分。

  1、舆论战的历史发展。在人类战争史上,舆论战由来已久。拿破仑曾说:“记者的一支笔胜过三千毛瑟枪”,“报纸一张,犹联军一队也”;艾森豪威尔也说过:“在宣传上花1个美元等于在国防上花5个美元”。戴高乐在二战中利用电台在伦敦及时发表抗击法西斯声明,凝聚了法国人民抗击法西斯的决心,因此被称为“麦克风将军”。基辛格曾说:“一个自由电台的能力等于20个师”。新闻舆论对战争的作用和影响早已被人们认识,新闻这把锋利的战争之剑向来被军事指挥者们所倚重。“9·11事件”不久,美国政府形成了攻伊倒萨的决心。“兵马未动,舆论先行”,在有关方面的精心策划引导下,美国的报纸、广播、电视、网络围绕布什提出的“邪恶轴心”和“先发制人”的理论,不厌其烦地进行评述,并很快将这些思想渗透到美国社会。在正式确定攻打伊拉克之后,直属白宫的专司新闻舆论谋划、协调、管理的“全球宣传办公室”迅即根据作战方案做出了舆论宣传计划,对战争中新闻舆论工作进行统一部署。高度现代化的、空地一体覆盖全球的新闻信息传播网络迅速进入满负荷、超常规工作状态,使全世界布满了美国的声音。强有力的舆论进攻,使新闻传媒阵地成了烽烟弥漫、波诡云谲的“第二战场”。

  2、舆论战的思想体系。现代传播学发源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并形成了许多的流派。“信息革命”同样兴起于西方,因而西方国家对信息技术的发展及在战争中的地位作用十分重视。美军认为,借助信息技术大幅度提高指挥控制能力和武器装备的作战效能是信息化战争的新特点,声称“二十一世纪早期的年代里,美国武库中最令人恐怖和最重要的武器”是“信息系统涌出的巨大数据洪流”。《第三次浪潮战争》的作者托夫勒夫妇列举了战争中“扭曲精神的六个扳手”:即控诉敌方暴行,渲染参战的光荣与必要,把对方描绘成没有人性的魔鬼,宣称战争中不和我们站在一起的国家是反对我们的,利用宗教进行有利于我方的宣传等,使对方的宣传变成不可信的宣传。托夫勒夫妇预言:“明天的一些最重要的战斗将发生在舆论宣传战场上”。

  我国老一辈革命家对舆论战的作用同样十分重视。毛泽东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战略家、理论家,同时也是一名杰出的新闻工作者。以他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在波澜壮阔的革命生涯中构建的毛泽东思想的大厦,蕴涵着丰富的新闻思想,舆论战思想是其中颇具华彩的一章。在毛泽东舆论战思想指导下的大量舆论战实践,不但为我党我军打败从日本军国主义到国民党反动派的军队、夺取政权、稳定政权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而且为丰富和发展马列主义经典新闻思想,为我党我军在新的历史时期进行重大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斗争,提供了极具价值的理论参考。我军开展舆论战研究,必须以毛泽东军事思想、邓小平新时期军队建设思想、江泽民国防和军队建设思想为指导,在斗争中形成具有我军特色的舆论战理论。

  3、舆论战的战例分析。舆论战的战例研究和分析是舆论战理论研究不可缺少的部分,只有通过大量的战例分析,才能找准舆论战运用的特点和规律,在这方面还有大量工作等待着我们去做。我军战史中就有大量精彩的舆论战战例。如1948年10月中旬,人民解放军先后攻克锦州,解放长春。国民党华北“剿总”司令傅作义的主力部署在北平、天津、张家口等地,聂荣臻指挥的华北野战军在绥远一带,中共中央机关在石家庄附近的西柏坡。这期间,蒋介石得到重要情报,解放军在石家庄地区力量空虚,他紧急命令傅作义速派20万大军偷袭石家庄。当时,保卫中共中央驻地西柏坡的只有解放军几个连,石家庄的确是一座空城,情况十万火急。在这种情况下,调动部队显然来不及了,毛泽东连写三篇新闻稿件,除报纸刊载,还通过电台广播,披露了国民党偷袭石家庄的企图,起到了威慑作用,最终傅作义的战略决心完全被动摇了,蒋介石偷袭石家庄的企图遭到彻底失败。

  近期发生的高技术局部战争中,也有许多舆论战的成功战例。在伊拉克战争中,舆论战打得更是“热火朝天”。此次伊拉克战争中美军牢牢把握传媒机器,将舆论战与信息战、心理战高度融合,让现代传媒为信息战、心理战的展开提供了空前广阔的平台,集中了国家的一切媒体资源为战争服务,并对战时舆论实施了统一管理、严格控制。美国各新闻媒体在“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理念指引下,与政府默契配合,紧紧围绕军事行动展开新闻报道。在整个战争中,美国利用高度现代化的传播手段,形成了空地一体、覆盖全球的战场信息传播网络,及时、快速、大量地发布了有关信息,有效地压制了处于传播弱势的伊拉克舆论,牢牢控制了这场战争的制新闻权。伊拉克一方尽管在武器装备上居于劣势,但在新闻舆论宣传上也不甘示弱。战前,萨达姆曾通过新闻舆论积极呼吁阿拉伯世界联合起来,并积极与其他国家配合,试图在全世界掀起反战浪潮,建立最广泛的反战舆论联盟来遏制和避免战争。战争爆发后,伊拉克重视塑造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试图以伊斯兰精神激励国民斗志。

关于舆论战的作用与战法

  在信息时代,媒体舆论对战争进程的影响越来越大,成为左右战争的另一只手。要打赢信息化战争,也要重视打赢舆论战。如果不重视舆论战,即使军事行动非常成功,也达不到理想的作战效果。美军在伊拉克战争前后的行动就是一个十分典型的例子。在伊拉克战争的军事行动上,美军取得的战绩不可谓不辉煌,但在舆论战方面,却因为战后的虐俘事件而造成了极大政治被动。所以,重视和加强舆论战的实战运用研究是打赢信息化战争的必然要求。

  (一)舆论战对战争的影响

  从近些年的几场高技术局部战争特别是伊拉克战争的实践看,舆论战对战争进程和结果的影响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对军心士气的影响。美军在战争中十分重视舆论对军心士气的影响,特别是对“师出有名”的宣传。美国经常邀集重要媒体的记者进行沟通。在伊拉克战争中,要求媒体处理军事新闻均应通过军方审查。有关军事机密等均不准报道。军人伤亡的情况,一般不让媒体自由报道,以免影响军心士气。

  2、对民心民意的影响。民心向背决定战争的胜负。民心、民意是对战争影响巨大的潜在力量,甚至是左右战争进程和最终胜负的重要筹码。媒体舆论以它强大的时空优势覆盖全球的每个角落。特别是广播、电视、计算机网络等现代媒体对信息的实时传播,通过铺天盖地的宣传而影响着民众对各类事件的了解、判断及态度。美国媒体非常发达,是其民众获得外界信息的主要渠道。由于战争与其政治信仰和切身利益密切相关,因此,美国民众往往特别注意通过媒体了解军事信息,其情绪也特别容易受到媒体宣传的影响。

  3、对军事决策的影响。军事决策的基础是对情报的掌握和判断。军队指挥员和机关对作战态势和敌人企图的判断,主要依据侦察渠道所获得的情报,但媒体舆论特别是敌方媒体舆论的新闻报道,也已成为越来越重要的情报来源。目前,几乎所有国家的情报部门,都设有专门从各国媒体舆论中搜集和整理情报的机构,这说明了媒体舆论在军事情报工作中的重要作用。美军事情报机构对世界各地媒体舆论上的信息,特别是军事信息十分关注,即使一般公众不太注意的信息,他们也会从中分析对方的军事行动和可能的欺骗企图。

  (二)舆论战的常用战法

  通过对伊拉克战争的分析可以明显看出,尽管每一场战争中舆论战战法各有不同,但常用战法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种:

  1、先声夺人。战前大造舆论,宣称自己是正义之师,对手是罪恶之徒,这是舆论战的基本战法。在伊拉克战争开始前,美军就已经展开了针对伊拉克国家及萨达姆本人的舆论“轰炸”,将伊拉克描绘成“邪恶国家”,将萨达姆说成是有心理缺陷的“战争狂人”,大肆渲染伊拉克生化武器可能造成的巨大危害,从而激起美国民众的“义愤”,以达到自己“师出有名”、“全民支持”的政治目的。战中不停地制造谎言、以假乱真;战后又百般狡辩、自圆其说。

  2、舆论惑众。这是舆论战的常用战法。英国《独立报》7月13日发表文章,详细列举了美英联军为伊拉克战争编造的20个谎言:伊拉克应为“9·11”恐怖袭击事件负责,伊拉克与“基地”相互勾结,伊拉克从非洲购买铀“重新启动”核武器计划、伊拉克企图进口铝管来研制核武器,伊拉克仍然保留着第一次海湾战争中剩下的大量生化武器,伊拉克拥有20枚可携带生化弹头的导弹,萨达姆拥有制造天花病毒的能力,联合国武器核查人员支持美英的对伊指控,以前数次对伊武器核查都以失败告终,伊拉克阻碍联合国武器核查人员工作,伊拉克45分钟内就可以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部署完毕,英政府抄袭网上文章指控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攻伊战争可不费吹灰之力,乌姆盖斯尔港数次被攻陷,巴士拉民众起义迎接美英联军,“拯救”女兵杰茜卡·林奇,一旦联军进入巴格达“红线防御圈”伊军将发动生化攻击,对伊拉克科学家审问将得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藏匿地,伊拉克的石油收入将用在伊拉克人身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已被发现等等。正是这些谣言使美英联军得以对伊拉克这样一个主权国家实施暴力。

  3、趋利避害。在战争中,凡是对自己有利的信息就鼓励媒体大量报道,凡是不利于自己的信息就进行封杀,这也是舆论战的常用战法。如在伊拉克战争中,美英的舆论战紧紧围绕“新作战样式”、“高新武器”的震撼作用展开。大肆宣传“斩首行动”、“震慑与畏惧”、“空地一体战”等“新作战样式”;不断展示其现代化的信息武器、高精度真空炸弹、新式脉冲炸弹、温压弹、钻地弹等“高新武器”的“威力”;反复炫耀美国的军用卫星、“B-52”战略轰炸机、“夜鹰”F-117A隐形战斗机轰炸机和“U-2”高空侦察机、无人侦察机等空中作战力量。而当“半岛”卫星电视台新闻频道播出了被俘美国士兵和5名战死士兵的录像带,并由美国哥伦比亚广播电视公司转播后,五角大楼立即介入,要求美国电视新闻网在这些战死和被俘的美国士兵家人被通知前不要播放这一录像带。迫于压力,美国所有的主要电视台,包括哥伦比亚广播电视台,都没有播放美国战俘的画面。

  4、强行压制。在美伊战争初期,伊拉克的电力、广播新闻、交通系统并没有受到破坏,主要是美国认为这场战争能够速战速决,不攻击电视台在内的城市基础设施是为了减少战后重建的费用,同时也想借此显示美国所谓“文明战争”、“媒体自由”、“不伤害平民”的姿态。当伊拉克充分利用电视台,多次发表萨达姆鼓舞士气的讲话和召开军事会议的报道,不断宣传伊军胜利的消息,美军的舆论战遇到挫折(俘虏事件和阿帕奇事件)时,美军则视伊和伊境外的媒体为“眼中钉”、“肉中刺”,立即使用武力摧毁伊拉克的舆论工具,对伊拉克媒体舆论实施强行压制。各国记者聚集的巴格达巴勒斯坦饭店遭到美军坦克炮击,“伊拉克战争新闻中心”被迫停止工作,及时向全世界直播巴格达真实状况的半岛电视台和阿布扎比电视台驻巴格达办事处遭到了“精确误炸”,伊拉克国家电视台和广播电台也因大楼遇袭中断了节目的正常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