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政治工作的新闻宣传实起来，这个军报新闻改革课题，是从1999年底酝酿，2000年初开始实施的。至今已整整5年。

　　1999年12月31日，江泽民同志在对宣传思想工作和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批示中强调：“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党的思想政治工作，是全党的一件大事，也是宣传思想工作的重中之重。”要求我们“牢牢把握正确舆论导向，适应形势发展的要求，深入研究人们思想活动的新情况新特点，探索新形势下做好思想政治工作的规律和方法，把工作做得更好”。

　　根据这个指示精神，中宣部将2000年确定为“思想政治工作年”。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我们报社于当年3月份开了一个研讨会。对这个研讨会，当时的孙忠同社长在3月20日有一个批示：“今年总政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对政治教育改革进行研讨，并将形成指导性意见。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个有利时机，下大力抓好政治教育报道的改革。政治教育的宣传报道在军报一直占有很大比重，并且难度很大。如果在这方面能有大的起色，无疑将会促进报纸宣传整体质量的提高。”

　　从那时起，如何让政治工作宣传实起来，就进入了实践探索。在2001年7月，中宣部也开了一个这样的研讨会。军报的新闻改革，引起了他们的关注。指定全国与会的三十多家媒体中7个单位发言，军报登上了发言席。

　　下面，我就5年来围绕怎样实起来所进行的实践探索，谈一谈我们获得的一些认识和体会。

什么是“实起来”

　　对“实起来”的内涵搞不明白，回答这个问题就会不着边际。什么叫“实”与“不实”？大致有这样几点：

　　1、焦点是实的。实，相对于散。所谓散点透视的新闻，就像照相没聚好焦，让人视觉模糊，找不着北。所以，凡主题过大、面太宽、面面俱到的东西，就是不实新闻。

　　2、针对性是实的。针对性越强，就越实。不知道箭向哪射，肯定是虚的。如果把广泛普遍的针对性，体现在一个新闻稿上，就会失去针对性。新闻的针对性越具体，才越实。

　　3、观点的印证材料是实的。即用事实说话。如平常我们讲，某某人挺富有同情心，接着就会讲出他做的几件事；讲某某人嘴馋，也会讲他几件事。这叫观点加例子（好新闻标准不提倡观点加例子）。这例子又是实的，观点也就被证明是实的了。

　　4、给读者的启迪、借鉴效果是实的。这主要是指不是虚无的、空洞的。让人看了一篇报道，有实在收获，就是实的，就像砸开一颗核桃，里面有丰满的果仁，很香。前年，有位记者写一个科技干部三次放弃在国外发展的机会，立志强军报国。原稿借用了“知识无国界”这个说法，我们商作者加上一句“科技有壁垒”（指科技封锁），让很多读者眼睛一亮，因为他们认为这个认识对他们确有启发。一篇稿子，看了等于没看，甚至不如不看，让读者脑袋一片空白，就是不实。换句话说，能起到充实读者思想的作用的稿子，就是实的。

　　5、是可触可感的。能在工作方式方法上给读者一个“抓手”，在人物音容笑貌举手投足上给读者一个鲜活的形象。

　　6、采写态度和作风是实的。它的反面，是浮躁、浮夸、信口开河、无限拔高、以偏概全，玄乎、吹牛、膨化、泡沫、水分等等。这在现在也还是一个常见病。

让政治工作宣传实起来的几个办法

　　从认识上观念上实起。我们重点矫正这样一些认识：政治宣传讲点大话套话无所谓；政治工作本身就是务虚，缺乏可读性在所难免；政治工作报道主要任务是导向，严肃庄重谨慎不出差错就行。应该看到，毛主席所批评过的“文章硬如铁，读得满口血”的现象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面对新的历史条件下的新的读者群，不实不行；面对新情况新问题，不实不行；面对新闻战线竞争的现实，不实不行。

　　从检验标准上实起。报纸作为大众读物，思想政治工作报道搞得好不好，读者是检验标准。我们政工部把“实”起来放到读者终端去检验，议定了“五有”标准：一张报纸发下去，要让读者有兴趣剪贴、有兴趣收存、有兴趣摘抄、有兴趣传阅、有兴趣应用。这“五有”能客观地反映指导性、可读性等新闻宣传基本要求。2000年，我们推出的“新时期思想政治工作探索与实践”35个专版，收存率每期都在70%以上。这个效果，跟我们开始确定“实”起来的读者标准是分不开的。

　　从每个生产环节实起。编辑选择稿件、筛选线索，都要注意有无实际内容。做标题也要由较多使用虚题，转而倡导做实题，尽可能把那些经验性的报道改成信息式的报道。比如，我们把一条在政治教育上注意区分层次的经验消息的题目做成《重大教育领导讲，经常性教育营连讲，专题教育专家讲，随机教育人人讲》，受到当时的军委委员、总政常务副主任徐才厚的表扬。又如，我们把一条倡导将对新时期治军特点规律研究成果用于指导工作的消息，做成《某部将一年调研成果转化成多项制度政策》的标题，很受读者欢迎。我们对每个生产环节的要求是：把强烈的改革意识注入每一项宣传的策划、每一篇稿件的选题、每一个标题的制作。

　　从新闻的源头实起。这主要是指采写作风。以往的“空”，重要原因在于“空”在源头上，比如就会议写会议，就材料写稿件，就稿件编稿件，有的是二手货或是三手货。我们鼓励编辑和一些中青年记者，用脚板子去写新闻，抓到了许多新而实的新闻。如宣传思想政治工作要寓理于事，有一位记者就写出了《听排长讲故事》的好稿，受到当时的军委委员、总政于永波主任的表扬。有两位记者下去蹲了个把月，带回来30多条新闻线索素材，结果几乎篇篇刊用并受好评。出现了《上高原的女人》、《西部，一个士兵的葬礼》等“脚板子新闻”。组织特约记者下去，采写出《走进课堂看教育》、《笔记里看教育》、《家长来信中看教育》等生动实在的稿件。实践证明，从源头实起大有倡导的必要。

　　从版面入口上实起。这里所说的“入口”，主要是指专版和专栏。它的设置和设计如能实起来，装进去的稿子就不虚了。我们开设的《基层新闻专递》专栏，规定一是必须是“基层”的，二是必须是“新闻”；《战士视点》选稿标准就是战士的一个具体看法；党建版上的《典型实例解析》，规定只要“实例”和解析出来的新认识、新举措。又如我们推出的《新时期思想政治工作的探索与实践》，强调的就是“探索”、“实践”而不是空讲道理，每篇有核有仁有“抓手”。这样，栏目本身就设了关设了卡，虚的东西等于没有“市场准入证”，想进也进不去。

　　从直面现实问题实起。我们军报有“抓问题”的优良传统，60年代，军报关于新闻报道要抓问题的观点，曾产生过很大影响。能否直面问题，有勇气有胆识去抓问题，是思想政治工作报道能否实起来的关键。以往的一般情况是：好回答的、有现成结论的、有规范答案的问题抓一下，而对那些比较尖锐的、群众强烈希望回答而又不那么好回答的问题，往往采取回避的态度，或者“顾左右而言它”，让读者觉得还不如不说，这是最令读者反感的虚：心虚、胆虚、口虚。在这方面要努力求实，敢于碰硬。比如，有个战士对指导员讲的艰苦奋斗勤俭节约课不服气，拿出朱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说：你说的违背国家经济政策，政府强调的是扩大内需刺激消费。这个问题就提得很尖锐，我们在一版头条位置以《勤俭节约不过时，适度消费应提倡》作了回答，反响很好。

　　针对性强的问题，往往都是比较尖锐的问题，换句话说，问题越尖锐，越有针对性，越有实际教育意义，它往往正是吸引读者的兴奋点。因此，我们要尽可能把回答尖锐问题作为思想政治工作宣传实起来的攻坚目标。

目前要做到实起来的几个着力点

　　在这个问题上，最重要的，也是中央和军委正大力提倡的，就是一要求真务实，二要有使命感紧迫感。要从现在做起，从每个环节做起，从每个人、每篇稿做起。

　　1、要以深求实。实践证明，凡是浮在表面上的、应景的、呼应的、简单对号的新闻，是很难实起来的。凡有点深度的东西都比较实。

　　现在我们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少搞“桌面新闻”（网络语），而要多搞第一层次或第二、第三层次“菜单”新闻，从这种层次的“菜单”上找题目。比如党的能力建设，从“网站首页”上找，从平面上找，题目就有加强领导信息化建设能力，把握部队建设方向的能力，抓人才队伍建设的能力等等。如果从纵向上找，就要琢磨有哪些突出问题急需解决、怎么解决，拿出实际举措，这样就实得多了。去年，江副总编组织第二炮兵某旅一篇关于解决思想问题的稿子。这是个讲了5年的题目，弄不好就虚。但作者想问题深下去了，提供了三点较深刻的认识（从狭隘的竞争观中，从上级肯定与否定中，从经验中解放出来），就感觉很实。我写过一个“立足现有装备”的稿子，提出了一些深层次的看法（现有装备是否都等同于落后的装备，是否仅指已列装的装备，是否是无法自行改进的装备等），也就实了。再如现在强调依法治军，在宣传层次上还停留在“对表”、“废除土政策”上面。前几天收到一篇稿子，讲的是“为什么会有土政策”（以制订规定代替抓落实，以为细化就是落实，以为创新就是要搞法外立规的东西），就较有深度，感觉也就很实。

　　2、开辟新领域避虚就实。我们深深感觉到，现在有些类型的新闻和有些类型的文体，本身就有利于写虚而不利于写实，政工新闻在这方面要更突出一些。如老三段、如在消息中大量阐述背景生怕读者看不明白，大量“调查发现”、大量“在此基础上”，这样的“八股笔法”，一用就虚。开辟一些新的领域，探索一些新手段，可以避虚就实。

　　一是倡导写体验式新闻。上天入地，水深火热，去经历去感受，写出来肯定实。现在兴起了“体验经济”、“体验产业”（可能是第五、第六产业），而我们却把这一条荒废掉了。要拾起来。

　　二是过程性新闻。一篇稿子里一件事的发展过程、处理过程、转变过程等，也会很实。如我们报道如何改进作风克服基层忙乱，前年就发了一篇《一个团长跟踪一个兵的一日生活》，去年讲加强基层建设，发了一篇《三改预算》，就是这样的稿子，你想虚都虚不了。

　　三是截面式新闻。只截取一件事发展过程中的一点、一面、一时、一角。如反对形式主义，去年发了一篇题为《摘下“三个代表”之家的牌匾》。

　　四是局部放大的特写式新闻。如《雪夜追军嫂》、《杀醉猪》、沈阳军区某部《镜头里的“三个代表”》等。

　　五是依托典型实例展开的辨析式新闻。如《20岁与20年：我与战略机遇期》。党建专版上的有关专栏的所有稿件比较实，都是因为它是依托实例展开的。

　　3、提出实打实的硬要求、硬规定。

　　一是压缩“虚稿”的版面空间。可以明确表态性的、造势性的稿件，在一个什么样的时间段内可以上什么位置、上多少。

　　二是缩短“虚稿”的存活期。新闻本是易碎品，而“虚稿”就像添加了防腐剂，越虚越抗压，越虚存活期越长。这种现象不能继续下去。

　　三是虚稿、实稿在版面上要有硬性的比例。从去年起，三版我们就规定，实稿一个时期先占1/3，尔后逐渐加大到1/2，以后力争达到2/3，就比较有效。

　　四是去虚话、套话、“普通话”。我们曾规定，按语中不能出现“值得借鉴”、“值得推广”这样的话，有一定效果。现在可以下决心，对导语后的第二段（背景）动手术，能去掉一串虚的东西。“于是”、“在此基础上”、“他们还”等这样的语言，也应视为最可恶的语言来消灭它。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政工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