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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写“小报告文学”


张书恒


    “小报告文学”,是《解放军报》长征副刊的一个主要栏目,也是整个长征副刊上篇幅最长,影响最大,最受读者喜爱的一个栏目。它的鲜活性、故事性,以及贴近基层、贴近读者、贴近生活的特点,构成了长征副刊的主要形态特征,同时它也为部队的众多文学爱好者提供了一个发挥自己文学才能的平台。不少至今仍活跃在报告文学创作领域的著名作家都是在这里发表处女作并由此起步,最终步入了文学的圣殿。长征副刊的小报告文学虽然篇幅短小,却为部队的全面建设发挥了积极重要的作用。然而,许多作者也时常发出这样的感叹:长征副刊的小报告文学太不好上。同样的感受也产生在编辑部,一方面,编辑每天面对的是大量的来稿,另一方面,又时常面临着无稿可上、无米下锅的困境。造成这种供需矛盾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主要的一点,还是作者没有真正把准这个栏目的特点,没有提供符合栏目要求的高质量的稿件。
    小报告文学虽然篇幅短小,却容纳了文学与新闻特性的方方面面,是文学与新闻的结合体。也即是说,它既有文学的特点,又不同于一般的以虚构为主要特征的文学作品,它要求所反映的事件和人物必须确有其事其人;它有新闻要求时效性的一面,又不像新闻那样只要把事件平面化地说清楚就行,它要求作者在真实反映新闻事件和人物的基础上,必须用种种文学手段来表现。因此,它对作者提出的要求就更高。实践也证明,称得上优秀的小报告文学的作品,都是文学性与新闻性结合得比较好的。这就不仅要求作者具有较为深厚的文学功底和文字基础,还要求作者必须具备敏锐的新闻眼光和嗅觉。它是对每一个写作者新闻眼光与文学功力的全面考察。


小报告文学的特征


    要写出高质量的符合长征副刊需要的小报告文学作品,就必须首先对报告文学这一文体的文体特征有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那么什么是报告文学呢?简言之,报告文学是一种以文学手法及时反映和评论现实生活中真人真事的新闻文体。作为一种介于通讯和小说之间的文体,它有3个主要特征:新闻性、文学性和政论性。
    新闻性是报告文学的最基本特征,其核心是所表现人物和事件的真实准确,而不能像文学作品那样追求作者心理表现的艺术真实,忽视生活的真实。真实的人物和事件对读者产生的亲切感、参与感和冲击力,是重视虚构的文学作品所无法比拟的,这也是报告文学经常产生轰动效应、社会作用的根源。同时,它的新闻性还要求报告文学具有时效性,即在最短的时间内满足广大读者了解人物和事件真相的愿望。然而必须明确,报告文学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消息和通讯。之所以不同,就在于它在写作过程中运用了文学语言和多种文学手法,更加注重用生动的艺术形象来表现生活、表现作品所描写的人物形象。这种论述或许让人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既然它又是文学的,那么它的文学性到底应该发挥到何种程度?对此,著名报告文学作家理由有过精彩的论述:“除了虚构与概括的手法不宜引进报告文学,其他一切属于表现形式的文学手法都可以在报告文学中充分调动。调动得越好,就越逼真;越真实就越富于艺术的感染力。”(《和青年谈谈报告文学》)也即是说,小说和散文写作过程中所经常运用的诸如性格刻画、心理描写、环境渲染、细节铺陈等手法,都可以拿来为报告文学服务,以加强作品的真实性、生动性与文学性。可见,报告文学虽然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文学作品,却具备了文学作品的多种优点和长处,它所表现人物和事件的真实性与生动性又使它区别于其他的文学作品,具有鲜明的文体特征。
    既然新闻性与文学性是报告文学的两个最基本特征,那么作者在写作的过程中就要牢牢抓住这两个特点,在保证反映人物和事件真实性的基础上,最大程度地发挥报告文学的文学特性,把自己的作品既写得生动活泼、催人奋进,又文采飞扬、才华横溢。这就要求作者下一定的苦功夫,认真揣摩、领会报告文学的创作规律。同时,还要向生活学习,因为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许多具有新闻看点的素材都是发生在我们身边,却又常常被人忽略了的。而吸收前人的经验、学习大家的长处无疑会缩短我们迈向成功的距离。因此,写作者还必须脚踏实地地深入到火热的军营生活当中,认真细致地采访,深入到被采访对象的心灵世界中去,认识人物,发现人物心灵深处的闪光点,这是写好报告文学的第一步。
    要掌握报告文学的内在规律离不开对优秀作品的学习与借鉴。长期以来,部队报告文学的创作一直是国内报告文学创作的生力军,出现了相当可观的优秀报告文学作品。江永红的《好梦将圆时》,徐剑的《大国长剑》、《鸟瞰地球》,赵伟的《只待弯弓射雕》,江宛柳的《蓝色太平洋》,杨景民的《乌蒙山铁军》,张惠生的《兵魂》,以及《遏制长江———1998中国抗洪纪实》、《边关》、《天路迢迢》、《往来香港的军车》等等,都是一个时期以来在国内、军内产生过重大影响的优秀作品。这些作品的作者以其特殊的发现题材和问题的能力,及时、准确地反映了新时期我海陆空三军和武警部队官兵在社会主义经济建设过程中所做出的突出贡献,以及他们在各自平凡的工作岗位上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高尚的爱国主义情怀。而且,这些作品的新闻性、时效性、文学性都结合得比较好。广大基层作者不妨先从研读这些优秀作品入手,多吸收有益的营养,以提高自己的综合能力。此外,作者也应该经常阅读长征副刊上发表的一些小报告文学作品。因为发表在这个栏目上的每一篇作品都是经过了作者和编辑的共同努力才最后成形的,具有长征副刊小报告文学的鲜明特点,也是在各个方面都具有一定水准的。在每年的全国报纸副刊评选活动中,长征副刊推荐的小报告文学作品常常能在众多参评作品中脱颖而出,获得大奖就是很好的证明。如果忽视了对长征副刊的学习,片面追求对经典性的长篇报告文学的模仿与照搬,缺乏写作的针对性,也不利于提高上稿率。因为,正如长篇小说是以宏大的篇幅和题材来反映生活、短篇小说是以截取生活的一个横断面反映生活一样,“小报告文学”是以较小的篇幅反映生活中的人和事。篇幅虽小,叙事却更集中,也就更纯粹。
    如前所述,一篇优秀的报告文学作品必须是新闻性、文学性、政论性的完美结合。那么何谓政论性?一言以蔽之,政论性是作者在对所表现的内容进行深入思考后反映在作品中的思想见地。政论性是一篇优秀报告文学的筋骨和灵魂,没有政论的报告文学篇幅再长也给人立不起来的感觉,更何况长征副刊的小报告文学篇幅更加小巧,也就更需要有政论性的存在。其实,作品政论性的强弱也是作者思考能力、把握分析事物能力的最好体现。江永红的《好梦将圆时》所反映的是海陆空三军诸兵种精兵建设之路的重大题材,作者在全面深入地表现这一重大题材的同时,还及时敏锐地提出了武器装备的现代化与兵员素质的现代化不能同步发展,进而导致部队建设中出现了新的问题。这就是这篇报告文学的政论性。政论性的出现加重了作品的思辨力和思想内涵,给人以思考和警醒。再往前看,1936年夏衍先生写的报告文学中反映纱厂里工作的包身工的悲惨处境,表现出作者对包身工命运的密切关注和深深的同情,使其成为我国报告文学的经典之作。可见,即使作者只是表面化地将所表现的内容罗列出来,也许文笔很优美,也具有较强的新闻性和时效性,却因没能提出隐藏在这些问题背后的更深层次的问题,就不能给人以震撼,也就不能称得上是成功的报告文学作品。政论性在报告文学中的重要性和它在报告文学中所起的重要作用由此可见一斑。


写小报告文学应注意的问题


    从以上论述不难看出,报告文学是一种介于文学与新闻之间的特殊文体。正是由于它有着可以归纳的几个不同于其他文体的个性特点,以及它同时又具备了小说、散文的某些特点,使这一文体既具有可操作性,又有着同小说、散文一样的不可把握性,因而写作起来就显得既简单又复杂。说它简单,是因为只要掌握了它的内在规律,任何人都可以在这一领域一试身手;说它复杂,是因为它本身所具备的文字特点使初涉这一文体的写作者想写好它也不容易。我们在编辑过程中也常常遇到“三缺一”或“三缺二”的尴尬。具体地讲,一些“小报告文学”的缺陷大致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小报告文学的通讯化。所谓通讯化,是指作者片面地强调了报告文学的新闻性的一面,而忽视了报告文学的文学性的一面,或者说片面地夸大了报告文学的新闻性特征,只追求作品的真实性而忽视了报告文学的文学性,造成有报告没文学的流弊。诚然,报告文学首先是以真实性吸引读者的,没有了真实性也就没有了报告文学的生命,也就不成为报告文学了,但文学性在报告文学写作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决不可轻视,如果没有了文学的诸种特性蕴含在作品中,这些所谓的报告文学作品只能被称作与新闻类似的“通讯”或者“特写”,也就失去了报告文学以丰富的艺术表现形式和感人的艺术形象吸引人、打动人的功能。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或许有人会说,长征副刊的小报告文学就区区3000字左右的篇幅,我有那么多的事情要讲,只好舍弃那些文学性的东西了。这其实是一种错误的认识。长征副刊小报告文学的篇幅小,就更要求作者用文学的手段对作品进行谋篇布局,对所要描述的人物和事件进行合理的剪裁和处理,力争在较小的篇幅里发挥出文学在报告文学中的最大效能,真正写出既打动人又有艺术感染力的优秀作品;还有一种原因,恐怕也是存在于大多数基层作者身上的,那就是自身的文学储备和修养的欠缺,使自己常常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有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而这部分作者又是长期以来最支持我们工作的,是我们的热心读者和作者。他们长年身处一线,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和生活经验,这对他们、对我们都是一笔宝贵的物质财富。如果能加强文学功力的修炼,不断提高和丰富自己的实力,在小报告文学的创作上定会有大的收获。
其次,小报告文学的小说化。小报告文学的小说化也是我们在编辑过程中经常遇到的问题。所谓的小说化,主要是指作者忽视了报告文学真实性的特征,将“小报告文学”当作小说来写,离开事实本身编造一些离奇的情节,甚至对作品中所描述的一些事件和人物故事也采取想当然的手法,主观臆造凭空想象出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混淆了小说和报告文学的界限,把小报告文学写成了“小纪实小说”,致使写出的所谓的小报告文学有文学没报告。这种不严肃的写作态度,是对所描写对象的不负责任,也是对自己写作的不负责任,是非常有害的。
    真实是报告文学的生命,而真实是必须建立在作者敏锐地把握生活、捕捉生活中的每一细节的基础之上的,通过对生活的写实,表达出作者自己对生活和社会现象的把握,达到反映生活本质的目的。作者要想写出既形象生动、又有较强艺术感染力的作品,就必须深入生活、深入采访,力争表现、挖掘出作品主人公身上不易被人发现同时又闪现着其思想光芒和道德光辉的地方,做到以小见大,平凡之中见伟大。这也正是衡量一篇小报告文学价值高低的标尺。那种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式的采访,用虚假的真实代替生活的真实的做法是不会写出感人的作品的,也是应当禁止的。
    或许正是由于报告文学与现实主义小说有某些相同的地方才最终导致了作者这种认识上、创作上的偏差,但要注意的是,即使是现实主义的作品,也存在着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的问题。恩格斯在《致玛·哈克奈斯的信》中曾对现实主义创作方法做过界定:“现实主义的意思是,除细节的真实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同时他也指出:“您的人物,就他们本身而言,是够典型的;但是环绕着这些人物并促使他们行动的环境,也许就不那样典型了。”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样的真实才是真实的?然而,少数作者在写作过程中往往忽视了艺术的真实:只要是领导找下属谈心,必是大道理一大堆,还要引经据典,上纲上线,好像真理就在他一人手中;关心士兵就是自己拿出钱来帮助困难老兵,等等。孰不知这恰恰表现出该领导的领导艺术缺乏、方法简单。领导干部面对的每一个个体,都是从不同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有血有肉的“人”,他们的不同也要求我们的干部在面对每一个个体时必须采用不同的方法和技巧,那种千篇一律的做法给人的感觉总是不真实的。尽管这些或许都是实有的事,但也正如恩格斯所批评的那样:“环绕着这些人物并促使他们行动的环境,也许就不是那样典型了。”
    艺术的真实还表现在作者对人物心理、环境、对话、行为等各个方面的处理上。如果要写出一篇血肉丰满、“立得住”的小报告文学,在长征副刊小报告文学这个短短的、有限的篇幅里,就必须调动一切文学手段,力争以最少的文字表达出最深厚的思想,描绘出最生动的人物形象,对人物形象进行全方位的刻画和描绘。有时,一小段景物描写都会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描绘起到烘托的作用。而细节的欠缺或不真实,却会造成人物形象的不可信。缺乏文学性的写作,会把小报告文学写成通讯纪实之类的文体,也就背离了“小报告文学”的原旨。此外,一如任何一篇优秀的作品都离不开一个好的标题一样,长征副刊的“小报告文学”也要求作品的题目清新自然、别出心裁,既具有新闻的价值,又切中肯綮、一目了然。因此,题目的新与活是作者必须首要考虑的。


小报告文学“写什么”


    知道了“怎么写”,还要了解长征副刊最需要“写什么”。长征副刊作为军报的一个副刊,同样起着及时传达上级指示精神,指导部队工作和全面建设的重任。因此,作者要有全局的眼光,要站在部队全面建设的高度上观察、分析问题,作品立意一定要新颖,真正把奋斗在第一线的官兵们的工作生活状况表现出来。我们尤其欢迎反映边、海防一线官兵工作、生活的稿件,因为他们的无私奉献和牺牲精神构成了新时期我军官兵精神风貌的重要一面,对扬我军威、扬我国威起着重要积极的作用。然而,大多数来稿往往把单位主官作为主要表现对象,忽视了发生在基层干部和士兵身上的可贵的闪光点,把小报告文学当成了主官们的表扬稿。有的稿子为了照顾全面,便写了团长写政委、写了政委再写参谋长、政治处主任,好像每个领导不露一下脸关系就摆不平、自己的稿子就没写好一样。这样做既缺乏新意,又分散了作品主题。千篇一律,人物形象单一,怎么会有可读性?怎么能够吸引读者?更主要的,怎么能够打动编辑?更不要说打动自己了。
    虽然我们在前面对长征副刊小报告文学“怎么写”与“写什么”作了简要的介绍,然而正如任何一个作家都不是由教科书培养,而是在不断的学习、感悟、阅读、写作实践中提高的一样,长征副刊小报告文学的写作决不是只通过注意几个关键点就万事大吉了。只有多读、多细心地揣摩,只有做到了心领神会,才能运用自如,融会贯通,才能写出高质量、优秀的作品。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文化部编辑、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