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新闻语言的准确性 李文喜
偶读国学大师季羡林的《自传》,有这样一段话让我们这些靠汉语吃新闻饭的人震撼。大师这样写道:“我在这里提出汉语来,也许有人认为是非常异议可怪之论。‘我还不能说汉语吗?’‘我还不能写汉文吗?’是的,你能说,也能写。然而仔细一观察,我们就不能不承认,我们今天的汉语水平是非常成问题的。每天出版的报章杂志,只要稍一注意,就能发现别字、病句。我现在越来越感到,真要想写一篇准确、鲜明、生动的文章,决非轻而易举。要能做到这一步,还必须认真下点工夫。我甚至想到,汉语掌握到一定程度,想再前进一步,比学习外语还难。只有承认这一事实,我们的汉语水平才能提高,别字、病句才能减少。”
“学汉语比学外语还难”,这对于我们这些靠着“半瓶子”汉语“咣当”出文章、“咣当”出报纸来的人来说,确实感到汗颜。解读我们有些文章、文字,在遣词用句、语法逻辑等方面,确实有不少值得推敲、改进的地方,也确实感到我们对汉语的学习,还需要认认真真地下一番功夫。
这里仅就遣词用句说开来,先举两个例子:
例1:“小李奋勇站起来,振振有词地谴责美国霸权主义行径。”
例2:“市场经济条件下,做买卖讲究成本核算、投入产出,做好事就不能这样衡量了。”
这些语句,仅是业余作者这样写来的,我们可以解释为:“他的文字比较嫩。”但如果上了报纸就不是“文字嫩”的问题了,它涉及到遣词用句的准确性,表达事实的准确性等等。
先看“例1”:何为“振振有词”?“振振有词”是形容词,表现一种说话的神态,指说话人看似真理在握,滔滔不绝,实为强词夺理,自以为是———对这样的“雄辩家”、“说大话的人”我们可以形容他为“振振有词”。所以“振振有词”多用以贬义。这里说小李“振振有词”,应该改为“义正辞严”才对。还有“奋勇”,也用得不准确,如果是“小李对美国霸权主义的行径感到气愤”,可以用“气愤”、“愤怒”等等;如果是“小李平时在众人面前说话不够大胆”,可以用“勇敢”,说他“勇敢站起来”。何为“奋勇”?这里需要“奋勇”吗?难道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在我们部队的营院内开会“谴责美国霸权主义行径”,周围还存在现实危险吗?
再看“例2”:关键是那个“衡量”用错了。“衡量”是“用秤去称量”,引申义有“比较”、“考虑”等意,用在这里就不够准确、明晰,应该将“衡量”去掉。 学习汉语,使用汉语,了解词性、理解词义是最基本的,而我们在写文章、办报纸中,恰恰容易在这个基本环节上出错。还有多种原因:一是粗枝大叶;二是望文生义,三是对汉语语词表达概念的复杂性了解和研究不够。
比如有这样一例: 《让党员形象在基层“亮”起来》
《让党员形象在基层亮出来》
前题是一组稿子的大标题,是个虚题。这个“亮”是形容词,是“光亮”、“闪亮”、“光照别人”的意思;后题是实题,说的是一个基层单位让党员胸前“挂牌牌”,“党员形象亮出来”了,这个“亮”是动词,“亮出胸牌”,有别于群众。同一语词,不同词性;同一语词,表达的是不同的概念。
用语词表达具体事物时,是来不得含糊或模糊的,含糊其词或模糊不清都会让读者“一头雾水”。有稿子写道:“官兵们经过艰苦奋斗,把杂草丛生的芦苇荡改建成了月型池塘”,这“月型”是什么形状?是“月牙型”、“半月型”还是“圆月型”?后来与作者通了电话才搞清楚:池塘“像大半个月亮”。
语词表现事物、表达概念的复杂性,根子在于:语词在丰富多彩的复杂事物面前,总是显得蹩足、苍白、不够用,你再“马大哈”一点,新闻写作中词语运用的准确性就更会打折扣。人家曹雪芹如果“马大哈”,就出不了《红楼梦》这样的传世精品,传世精品的“精”,其中之一就表现在遣词用句的精准和细腻上。书中第三十五回写宝玉请宝钗的丫环莺儿打络子,莺子问宝玉要什么花样的,宝玉道:“也有几样花样?”莺儿道:“‘一柱香’,‘朝天凳’、‘象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最后宝玉选了“攒心梅花”的。一个络子就是这样的丰富多采,亏得莺儿她们的表象联想,亏得曹大家精细地了解她们的创造,并用精细的语言表现出来,不然我辈哪得知清朝“络子的艺术”,哪得知黄金莺的精巧。看看我们现在的报纸上的有些新闻、有些稿件语言的粗俗平庸,与他所要表现的事实相比较,不知流失了多少事实,流失了多少美好,甚至是扭曲了事实、失去了一些事实的真相也未可知。
在这方面,我们这些办报纸的“文字匠”,应该向一些做技术、做研究工作的科学家、专门家学习。面对复杂事物的各类属性,运用文字,写作新闻,应该向科学家、专家们一样精细、准确、一丝不苟,使我们的文字真正起到留住事实、留住真相、留住历史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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