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虎”与“十八跌”
龚志聪
多年来，尤其是近些年来，新闻新人中的一种不佳而又愈成倾向的状况，使我不禁想起了两句意思相悖又各有所是的俗语：“初生之犊不怕虎”和“初生之犊十八跌”。
且说“初生之犊不怕虎”。这一俗语，是由庄子说的“新出之犊”演化而来，它蕴涵了一个朴素的辩证思想，即“无知无畏”：小牛不了解老虎的性情，也就不知道害怕；年轻人缺乏有关的知识、经验，就没有思想框框，不受束缚。又由此演喻为年轻人无所畏惧，敢作敢为。
由“初生之犊不怕虎”这一俗语的由来，想到我们新闻界的“初生之犊”。他们朝气蓬勃，反对保守思想，富有创造精神，这是共性；而且刚从院校毕业，又有专业特长，这是个性。共性加个性，岂不“胜人一筹”？还有，如今提倡解放思想，工作实践的创造空间很大，社会生活更加丰富多彩，这又为其激扬文字、耕耘播雨，开拓了更加广阔的天地。只要充分利用和发挥这些主、客观条件，如今的新闻“牛犊”大有希望较快地变成新闻“骏马”、“黑马”。
然而，如今不少新闻之“犊”，却懒得发挥这些优势，而是浪费这些优势，变成了“怕虎之犊”。他们不积极、情愿到基层去；无可奈何去了基层或基层机关的，也是千方百计，拐多少个弯儿，找关系，破门槛，总想早早进入上面机关，最想进入新闻机关或别的大机关，不如愿也就不安心。近闻一个典型的事例，有一批新闻学子进入毕业前的实习阶段，有关方面帮助他们联系好了调查、采访的单位，那些单位积极配合，迎候学员们的到来，而结果下去的学员却寥寥无几，其中大多在城里机关里呆坐，看看报纸，等待“实习”期满拿文凭。他们拿到文凭之后的努力目标，十有八九多半是想尽快蹲到机关里去。也真是“无巧不成章”，最近又闻有一个专业毕业生，新闻写作还处在蹒跚学步状态，在基层也只紧紧巴巴呆了年把，实际工作还未显见成效，就心急火燎地想进入新闻机关。此例恰成这一预测的佐证。
为什么新闻之“犊”多“怕虎”，怕到第一线，怕接触实际，怕当战斗员呢？不外乎三大原因：一是畏难。尽管成了科班生，但真要出工作成果，还得有个摸索的过程。其中有些人入学前在基层干过多年报道工作，有一定的实际能力和实践经验，经过理论深造，如虎添翼，相对而言，他们不怕到第一线去；而那些入学前的中学生，或者初涉新闻工作但还基本未识其“ABC”的战士，走出新闻学府后，对实际工作心中无底，怕“战而不胜”有失众望，被轻视、讥贬，日子“难过”。二是怕苦。如今部队基层生活环境、设施比过去不知好多少了，但与不少“牛犊”的家里、与部队高级机关相比，毕竟或多或少还有一定的差距；这倒还在其次，更主要的是不习惯节奏紧张而规章严格的生活秩序，向往大机关的“自由”。三是忧“荒”。总觉得基层生活简单、枯燥，官兵“没有思想”，担心在基层呆久了自己的脑袋也变成“沙漠”。这“三大原因”搅在一起，成为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又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时时在把我们的新闻之“犊”往大机关里拉。
再说“初生之犊十八跌”。在电视上曾多次看到刚刚出生的牛犊想站起来，但站起，跌倒，再站起，再跌倒……大概所有的牛犊，都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才终于站住的。这个“十八跌”，是个约数，是很多次、不怕跌的意思，而不是具体的实数。
牛犊如此，新闻之“犊”何尝不是如此。要在机关胜任工作，先得在基层勤勤恳恳磨练相当的时间，练出点基本功，力求成为“基层通”，包括对基层生活的熟悉、对基层知识的了解、对基层工作基本规律的认识，等等。基层是机关工作的对象；如果对基层知之太少、一点不通，到了机关还是难以开展工作。这里不妨吹吹我自己。我年轻时不是新闻科班“牛犊”，所在团新闻工作“无牛狗耕田”，把我从连队借上去搞报道。开始几年，一年三分之二以上的时间在连队，正儿八经同战士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千里拉练也走一路，从而对部队的工作、生活规律、官兵的思想活动和语言特点，都很熟悉。这样，只要有较好的素材，写起来得心应手，变化自如。
沙里淘金难，采访收获少，不知写什么；新闻敏感性弱，守着青山没柴烧，吃了上顿没下顿；辛辛苦苦写了一篇篇稿子，不少如雾里放鸽、石沉大海……不知道“跌”过多少回，而这个“十八跌”“跌”出的收获，几十年来受益无穷，可谓“一本万利”。
牛犊“十八跌”，才能站起来，才能真正“不怕虎”。“十八跌”里出人才；成才了，过关了，难、怕、忧也就自然化解了。此时，你就从困惑、困苦中解放出来了，进入“自由王国”了，轻松了，快活了。新闻“犊”友，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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