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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磨灭的记忆

——随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新墓落成仪式访问团访朝见闻

本刊记者 夏洪青


    今年是中朝建交55周年、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54周年。经中央军委批准,受总政治部派遣,10月9日,带着志愿军老战士、志愿军烈士亲属的嘱托,带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全体官兵的真挚感情,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新墓落成仪式访问团一行6人踏上了朝鲜国土,进行了为期8天的访问。记者在这片浸润着志愿军烈士鲜血的热土上,追寻那段血与火的历史,追寻中朝人民用鲜血凝成的友谊。


晕倒的阿妈妮又重新站回了祭奠的队伍


    位于江原道法洞郡乾子里的志愿军烈士墓,共安葬有225名志愿军烈士的遗骨。2004年7月,因朝鲜将在这里扩建水电站,朝方提出将225名志愿军烈士遗骨移葬元山市永三里我一志愿军烈士墓旁。
    到朝鲜第二天,访问团一行东出平壤,驱车190余公里,来到位于朝鲜东海岸的元山市永三里。代表团此行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参加志愿军新墓落成仪式。新落成的志愿军烈士墓为合葬墓,坐落在永三里一个群山环抱的山谷中,和另外35名志愿军烈士墓比肩而立,墓地周围松柏滴翠,红叶满山,景色十分宜人。合葬墓前立有“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之墓”中文墓碑,墓碑背面刻有部分烈士名单。
    我驻朝鲜大使馆临时代办关华东介绍,中朝两国两军对这次移葬志愿军烈士墓非常重视,经中央军委批准,派遣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新墓落成仪式访问团,赴朝参加新墓落成仪式并为志愿军烈士扫墓。朝方为此次迁墓做了大量工作,为保证新墓落成仪式顺利进行,还发动当地军民修建了5公里山路。
    在墓地周围,4名朝鲜人民军礼兵持枪肃立。在落成仪式上,访问团团长柴绍良少将,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官兵、志愿军老战士和烈士亲属,向新墓敬献了花圈,表达了祖国亲人对长眠于异国他乡的志愿军烈士的无限思念,还对新墓的落成,以及朝鲜政府和人民多年来精心维护和管理朝鲜境内的200多处志愿军烈士陵墓表示衷心感谢。朝鲜江原道人民委员会副委员长蔡日龙,在落成仪式上也高度评价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丰功伟绩。他表示,今年是中朝两国建交55周年,朝鲜人民永远不会忘记志愿军烈士崇高的国际主义精神和伟大风范,将继承和发扬朝中两国两党两军用鲜血凝成的友谊。
    这次在永三里举行志愿军烈士新墓落成仪式时,朝鲜人民武力部、朝鲜人民军总政治局有关部门的领导和当地政府、驻军领导,以及群众和部队官兵100多人,参加了新墓落成仪式。人民武力部、当地政府、当地驻军都向烈士墓敬献了花圈。
    仪式开始不久,一位朝鲜阿妈妮因身体不适突然晕倒,被朝鲜人民军一位军官扶到旁边休息。片刻,她抖落身上的灰尘,踉跄着又走进了祭奠的队伍,直到把祭奠仪式参加完。据朝鲜同志介绍:这位阿妈妮家里先后有3位亲人和志愿军一道参加了伟大的朝鲜解放战争,其中有两位亲人光荣牺牲。今天参加志愿军烈士新墓落成仪式,因她身体有病,当地领导劝她不要参加。她说,再大的困难也要克服,要不对不起为朝鲜解放牺牲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


守墓老人金成浩寻找志愿军营长卜克


    抗美援朝战争的硝烟尽管散尽了50多年,但朝鲜人民对志愿军的感情历久弥坚。
    在平康郡上甲里,安葬着志愿军60名烈士,他们都是在上甘岭和五圣峰抗击敌人疯狂反扑中光荣牺牲的。
    10月12日,代表团一行来到这里凭吊志愿军烈士。陵园正门是一扇铁梁拱门,悬挂着“国际之光”4个大字。从拱门往里,耸立着一座高高的牌坊。深灰色的檐顶、殷红色的立柱,丹青图案上绘着一只只白鸽,象征着和平。整个烈士陵园打扫得干干净净,烈士纪念碑上的红字用红油漆细心描过,墓地上的青草都用剪刀修剪过,一块块墓碑都精心擦拭过。在这里,代表团的同志心情格外沉重,给烈士们敬献花圈和鲜花后,在墓地轻轻抚摸一块块墓碑,久久不愿离去。
    在这里,记者见证了中朝人民深厚的情谊。带领我们拜谒陵园的是一位朝鲜老人。他叫金成浩,是这座陵园管理科的科长,今年78岁高龄,已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守墓几十年。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身板硬朗,斑白的两鬓记载着岁月的沧桑。他说,这座陵园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和当地群众1955年修建的,共安葬有60名在上甘岭和五圣山战斗中牺牲的志愿军烈士。回忆起那段血与火的战斗岁月,似乎触动了金成浩老人的敏感神经。他流着泪说,长眠在这里的烈士,有些他还认识,不止一次打过交道。在支前队里还给他们送过粮食、弹药和水,有多次晚上给志愿军送给养下不来,就和志愿军夜宿在坑道里。他说,他对志愿军有非常深厚的感情,要一直把志愿军烈士墓守到底,将来他死后要让他的儿子继续守下去,只有这样才能告慰为朝鲜解放牺牲的志愿军烈士们!
    听了金成浩老人的感人事迹后,代表团的同志都感动得流下了热泪。代表团团长柴绍良少将拉着金成浩的手,感谢他为维护志愿军烈士墓做出的贡献,并邀请他在适当的时候,带着他的家人到中国做客。
    故事的高潮还没有完结。当金成浩老人带领代表团一行祭奠完墓地要告别时,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夹,展露出两张黑白照片。一张是一名威武的志愿军少校戎装照,背景为城市风光,下面的注释是:“斗漏峰高地的中国人民志愿军部队指挥官卜克。”另一张是这名少校和另一位志愿军与他的合影,前排还有6名身着朝鲜民族服装的少女,下面的注释是:“和斗漏峰高地的志愿军指挥官一起,1958年2月21日。”
    时光虽然逝去了近半个世纪,但照片保存依然完好,没有一丝褶皱,只是边角略微有些泛黄。金成浩老人说,他和卜克是在前沿阵地认识的,在艰苦卓绝的战争环境中,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此后他和卜克又在上甲里建陵、守陵,直到1958年中国人民志愿军奉命回国,卜克才不得不与他挥泪告别。临行前,卜克赠给他两张照片作为纪念,并把烈士陵园托付给他好好照看。金成浩老人拿着志愿军营长卜克的照片,要求代表团为他寻找,并转达他全家对卜营长的问候。他说非常想念卜营长,如果卜克营长健在的话,希望他能来朝鲜访问,到他家做客。
    见证中朝人民友谊的事还不止这桩。开城烈士陵园,安葬着1万多名志愿军烈士遗骨。守墓老人叫张宗兴,今年65岁,已为烈士守墓35年。他说:“中国人民志愿军新墓落成仪式访问团要来扫墓,我激动得3个晚上没有睡着。我每天巡视墓地时,都要轻轻告诉烈士们,中国的亲人要来看您们来了!今天一清早,我拿出只有过节才穿的西服、皮鞋,又从闺女那里要了一点化妆品,仔细打扮一番,我要打扮得庄重些,陪同令人尊敬的中国客人,向烈士们转达中国亲人的问候。”
青山常在,流水不腐。中朝人民用鲜血凝成的友谊,将世世代代薪火相传!


把最美丽的鲜花献给志愿军烈士们


    坐落在朝鲜各地的志愿军烈士墓,人们最熟悉的要数位于平安南道桧仓郡中国人民志愿军总部旧址所在地的志愿军烈士陵园。在这里,安葬着为朝鲜解放事业献出年轻生命的毛泽东主席的长子毛岸英和其他133名烈士。
    10月14日,代表团一行驱车190多公里山路,来到这里凭吊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这个陵园占地9万平方米,陵园门口修建了一座气势宏伟的门楼,门楼上方悬有郭沫若同志题写的“浩气长存”4个鎏金大字。沿着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上,就来到了巨大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纪念碑前,纪念碑的正面和左右两侧,镶嵌着由朝鲜最高人民委员会、郭沫若和彭德怀同志的题词。再拾级而上,就来到了志愿军烈士陵园。这里苍松掩映,周围红叶满山,代表团一行的到来,惊飞了在松林中哀婉啁鸣的鸟群。在这里,代表团一行向志愿军烈士敬献了花圈,并行庄重的军礼。
    步入墓地,只见一座座圆形墓冢排列得整整齐齐,每座墓前的石碑上都镌刻着烈士的英名,有133位烈士安葬在这里。墓冢默默无语,但哪一座不是一个壮怀激烈流芳百世的故事,哪一座不是一段血与火的历史!
    在毛岸英烈士的3尺大理石墓碑前,访问团的全体同志手捧鲜花肃立敬礼,驻足良久。毛岸英,这位志愿军战士,毛泽东主席的长子,为了和平,永远地长眠在异国他乡。毛岸英牺牲后,中国人民志愿军总部曾致电毛泽东主席:是否运回祖国安葬?毛泽东回电: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需马革裹尸还。
    在这里,代表团成员和朝方陪同人员的心情格外沉重,不光凭吊烈士,还想起中国共产党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作出出兵朝鲜“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重大决定,想起毛泽东主席为支持朝鲜的正义事业痛失爱子的悲痛心情。代表团成员把每个墓地都要走到,把每块墓碑都要抚摸到,以表达祖国亲人对烈士的怀念。
    陪同的朝鲜同志告诉我们,朝鲜党、政府和军队,对志愿军的历史功绩给予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朝鲜同志还向我们介绍,朝鲜党、政府和军队,对巩固和发展中朝友谊高度重视,对志愿军的历史功绩给予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金日成同志生前多次会见志愿军战斗英雄、烈士亲属和老战士访问团,两次指示有关部门把散葬朝鲜各地的志愿军遗骨相对集中安葬,建立并管好烈士陵园,供人民群众永久纪念瞻仰。金正日同志亲自领导扩建友谊塔工程,先后8次具体指导,两次亲临工地视察。1983年参谒桧仓志愿军烈士陵园时,当即要求为毛岸英烈士墓制作半身雕像。在朝鲜领导人的关怀下,朝先后修建了200多处志愿军烈士纪念碑和烈士墓葬地,编配专门机构和人员负责管理。朝鲜尤其重视对青少年进行革命传统教育,每逢“清明节”、“八月十五”、“十二五”纪念日,都要组织当地群众和学生到志愿军烈士墓地和纪念场所进行凭吊、瞻仰、祭扫陵墓,缅怀先烈。
    在朝鲜各地志愿军烈士陵园和中朝友谊纪念地,我们每天都可看到手捧鲜花去瞻仰志愿军烈士墓的青年学生和群众,朝鲜人民没有忘记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丰功伟绩,更没有忘记长眠在朝鲜的10多万志愿军烈士。


在板门阁放飞“和平鸽”


    10月13日上午9时,代表团一行在朝鲜人民军总政治局宣传部副部长金铉俊、朝鲜人民军驻开城部队领导和驻板门店的朝鲜副代表朴林秀的陪同下,从开城下榻的饭店前往板门店参观访问。
从开城前往板门店途中,就进入了朝鲜前线。这里的气氛有些紧张,沿途没有行人,只有朝方的  一些军事检查站和公路两旁山丘上裸露的水泥工事。陪同的朝鲜同志告诉我们,在朝韩两国军事控制线两侧,朝鲜和韩国都摆有重兵,这里火药味很浓,稍有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战争。
    9时30分,代表团一行来到了朝方军事检查站。这里是朝鲜通往板门店的唯一通道。朝鲜人民军驻板门店谈判副代表朴林秀大校,热情地把我们带进了沙盘室。他拿着一根长杆在大型沙盘上向我们介绍:根据朝鲜停战协定校订的军事分界线,军事实际控制线自东海岸高城东南6公里江亭起,向西南绵延246公里经板门店进入西海岸,这条军事分界线分割了朝鲜南北的统一。记者在沙盘上看到,军事分界线朝鲜一侧,多为平原地带,韩国一侧多为丘陵地带。从这里往南行驶3公里,就来到了闻名遐迩的板门店谈判重地。只见这里苍松滴翠,花繁叶茂,一群群海欧携风从树梢上空掠过。近半个世纪以来,这里因为是无人区,生态保护极好。
    在一片绿树掩映中,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排天蓝色的平房。这里就是举世闻名的板门店谈判旧址。讲解员向我们介绍:历史的时针指向1953年7月27日。这天上午,朝鲜战争敌对双方在板门店新建起的凸型大厅内,举行庄严的停战协定签字仪式。在大厅正中,东西向并列摆放着两张长方形会议桌,桌子上摆放着用朝、中、英3种文字书写的《关于朝鲜军事停战协定》及其附件《中立国遣返委员会的职权范围》和《关于停战协定的临时补充协议》3个准备签字的文本18份。10时整,朝中代表团首席代表南日大将和“联合国军”代表团首席代表哈里逊从大厅南门进入大厅,在签字桌前就坐,在各方助签的协助下,开始在几个文本上签字,之后相互交换签字。是日下午1时和晚上10时,“联合国军”总司令马克·克拉克于汶山、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官金日成于平壤也签了字。27日下午,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在朝鲜人民军副司令官崔庸健次帅陪同下到达开城,下榻在来凤庄。28日上午9时30分,彭德怀于志愿军代表团新修建的会议室里在《关于朝鲜军事停战协定》和《关于停战协定的临时补充协议》上签了字。双方并于7月29日下午在板门店交换了签字文本。至此,全世界人民渴望已久的朝鲜停战终于实现了,历时3年1个月的朝鲜战争和中国人民2年9个月的抗美援朝战争终于结束,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取得了这场战争的伟大胜利。
    板门店的宁静,并不意味着永久的和平。10时整,代表团一行参观完板门店,又驱车向南来到了朝韩实际军事控制线板门阁。在韩国一侧建有自由阁。这里双方都有重兵把守。在军事分界线中央,建有4栋天蓝色的平房,平房为东北西南向,在朝韩领土上各占一半。在这里执勤的人民军战士告诉我们:建在这里的4栋平房,为板门店会晤室,两边的门通往各方。平时对朝韩群众开放,也对国际旅游团体开放。在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天朝韩边防军官要在这里会晤,哪边来的代表团规格高,就对哪边开放。今天,因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代表团要来参观,会晤室只对朝方开放。记者看到,因中国人民解放军代表团要来,韩方提高了警戒级别,在韩方一侧布下了约一个排荷枪实弹的兵力。记者还看到,从韩方入境的游客,只能在很远的地方观看,不许靠近会晤室半步。
    参观完板门阁会晤室,我们登上了朝方的板门阁,从这里向南眺望,只见对面山上郁郁葱葱,山川十分秀美。这时,代表团成员、总政办公厅外事办公室秘书宿殿杰突然在下水道的一个井盖里发现了一只麻雀,代表团一行马上围了过来。代表团团长、总政组织部副部长柴绍良少将意味深长地说:“这不是一只麻雀,这是一只和平鸽。我们今天就举行一个简单的放飞仪式,我们祝贺朝鲜半岛远离战争,实现永久和平!”
    宿殿杰秘书用双手捧起那只麻雀向上一抛,那只有灵性的生灵,在我们头上盘旋一圈,向韩国一侧山峦上的密林深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