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摄影之我见 赵建伟
战地记者是“被派去报道一场战役的人”,或者“是新闻工作者中专门从事战地新闻采访与报道的那些人”。有历史记载的战地记者至今有200年的历史,西方学者认为19世纪是他们的黄金时代。在战地记者出现之前,为报刊从事军事报道的是军人,但这些军人因为受身份和学识所限,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地记者。1854年2月,英国《泰晤士报》的威廉·拉塞尔受派随英国远征军去马耳他,由于他在此次战争中的杰出表现和此后报道的十多场战争,被认为是职业战地记者的鼻祖,后来受封为爵士。但另据考证,在拉塞尔之前就已有记者出没于战场了。
战地记者既包括文字记者,也包括图片摄影师、电视摄像师和画家。战地摄影记者作为战地记者中的一员,在摄影术诞生的160年历史中,以照相机为武器,涌现出了大批功勋卓著的战地记者,他们通过直观的摄影画面真实地记录了战争,为历史留下了宝贵资料。正如著名战地摄影记者罗伯特·卡帕所说:“照相机本身并不能阻止战争,但照相机拍出的照片可以揭露战争,阻止战争的发展”。本人作为一名亲历伊拉克战争的战地摄影记者,对战地摄影有以下几点见解:
1、现代战争的高科技促使战地摄影向多元化发展。
现代战争是高科技的战争。自20世纪80年代至今,以美军作主角进行的多次战争中,尽管每次战法不同,其精髓都是利用高技术兵器优势,空中打击开路,实施所谓非接触作战。伊拉克战争是美英军队在新世纪进行的一场高科技局部战争,是一场军事实力相差悬殊、战争结局没有悬念的非对称作战,对未来战争产生了全面、深远的影响,同时赋予战地摄影记者以更高的要求。认真分析研究伊拉克战争,对研究战地新闻摄影理论非常有益。
与海湾战争中,各国的媒体特别重视战地记者的培养与使用。仅美国的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就在波斯湾地区投下了150多名工作人员,以先进的设备和大量的战地记者作支撑,“独霸天下”达整整16个小时。一夜之间,它的影响就超过了美国的其它三大电视网。更引人注目的是,创办于1996年2月的卡塔尔半岛电视台之所以会异军突起,家喻户晓,就是因为它拥有一大批优秀的战地记者。出色的战地记者,把半岛迅速推向了全球,在这次伊拉克战争中又出尽了风头。以至于半岛电视台的老总说:“房舍简陋没关系,只要够用就行,重要的是要有一批优秀的能到一线工作的记者……”随着战争的高科技发展,对战地媒体有着不同的更高的要求,特别是电视的直播,对摄影这种二维平面影像冲击很大。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伊拉克战争中,美英联军尽管拥有先进的精确制导武器,但仍然陷入了伊拉克的游击战中,这给战地摄影记者带来了广阔的发展空间和取之不尽的鲜活素材。
2、“第一时间报道”———用最快的影像把战争的真实传遍世界,唤醒人们的良知,是战地摄影记者的职业责任和基本要求。 美国著名战地记者罗伯特·卡帕曾说,“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你还靠得不够近”。一个优秀的战地记者,就应该像战士一样,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冲;哪里惊心动魄,就应该出现在哪里。只有这样,才能抓住精彩的镜头。战地摄影记者的使命和责任,人性的热血与良知,促使我只要听到爆炸声就毫不犹豫地冲进去。因为我背负着“新华社记者”这光荣而响亮的称谓,不能因为危险而畏缩不前,也不能因为生命得不到保障而一叶障目,听凭西方大国传媒的垄断。尽管生命安全时时受到威胁,而且常常历险在美军枪口下,但这些我都抛之脑后。因为我知道,只有第一时间的出色报道,才能抢到独家新闻,让世界听到中国的声音,感觉到新华社在伊拉克战场的存在。
新华社摄影部在总结里曾提到,我拍摄的《美军遭遇手榴弹袭击》这组战地照片与过去新华社记者拍摄的此类突发新闻照片相比,无论在时效上还是瞬间上都是少有的佳作。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条独家新闻,法新、美联和路透都没有该条消息的第一现场图片。这组战地照片被国内90多家报纸刊用,同时,也被国外通讯社转发。让我倍感自豪的是,它打破了西方国家媒体长期垄断战地新闻摄影的局面。这里我简单地叙述一下采访经历以供同行借鉴、思考。
2003年7月16日13时许,我刚刚采访归来,回到房间脱下防弹背心,一声巨响震惊了我,我马上跑到楼顶上观察,一股浓浓的黑烟就在距新华社驻巴格达分社不到200米处冒起,我迅速和文字记者驾车在第一时间赶到爆炸现场,只见爆炸现场一片混乱,附近的居民紧急撤离,一位美军士兵躺在地上正被同伴抢救,还有一位神色紧张的士兵持枪在警戒,当我走到距受伤者10米处便要开拍时,这位枪口对着我的美军士兵开口大叫,我只好放下“武器”,因为在伊拉克,美军的死伤是禁止记者拍摄曝光的。也巧,一位美军士兵从受伤者头部走过时,正好挡住了警戒士兵的视线,我马上按动快门抓拍了4张,就这样还是被那位警戒士兵发现了,用冲锋枪对准了我,我马上向他礼貌地挥挥手说“NO”,立即转身就跑,边跑边把数码卡换了下来,以免被美军没收。从军事心理学角度来讲,这时被炸的美军已惊慌失措、自身难保,哪还能顾得上找外国记者的茬。就这样我打了一个漂亮的时间差,抢拍到了美军抢救同伴和居民撤离的珍贵现场照片。美军的行动真是神速,没几分钟,爆炸现场就被多辆装甲车和坦克封锁起来,大大增加了拍照难度。这时我跑到爆炸点的右侧,这个位置很好,但面对多位美军士兵的枪口,几位伊拉克人和新华社特约记者贾迈勒主动给我当掩体挡住了美军士兵的视线,我乘机坐在地上从贾迈勒的裤裆下抓拍了一组《美军士兵遍体鳞伤》的镜头,拍完立即把数码卡又换了下来。没想到我们在撤离现场上车前,司机和贾迈勒要以美军装甲车为背景让我给他们拍纪念照片,这一举动让一名美军士兵看到了,举着枪冲了过来。我意识到不好,这次可真要把照相机收走了,我随即当面从相机里取下了数码卡交给了美军,他看我比较主动就没再说什么拿着一个空卡走了。这次采访换了5个卡,是我到伊拉克更换数码卡最多的一次,也是我在战地采访最成功的一次。
3、怎样使战地记者在战争中的损失减少到最小是公众关心的焦点之一。
战地记者被称为记者中的“王牌”,他们的职业风险正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据相关调查显示,每年世界上都有数十名记者死于战事报道。就此次伊拉克战争的情况来看,战地记者的伤亡比例较高,超出了人们的一般预计,远远高于海湾战争。从现有资料来看,此次战争被允许停留在伊拉克境内的战地记者数量不是太大,大约只有600多名,以身殉职的记者达20多名,并且大多数是摄影和摄像记者。虽然现代战争中的战地记者要比我们的前辈所处的环境要安全得多,也有保障得多,但战争毕竟是战争,今天的战地记者们仍要为他们的工作去付出极高的冒险勇气和职业精神。
因而,保护战地记者的生命,让他们在战争中的损失减少到最小是公众关心的焦点之一。在国际上通常有这样的几种途径:
一是对战争地记者身份的确认。即记者经交战双方的任意一方注册登记,授予战地记者以合法身份进行战事报道。这种身份的确认对保护战地记者的人身安全意义非凡。在过去的战争中,这种被确认了身份的战地记者会被要求佩戴上袖标,上写英文字母C以表明其记者身份。这些记者在战争中将会受到交战双方的保护,这是被写进国际法的。早在1863年美国内战时,美国陆军部就规定,不能把战地记者当间谍对待,被俘的记者享受战俘同等待遇。这条规定后来列入了1879年的《布鲁塞尔协议》。到1899年,对战地记者的保护被正式写入了《海牙公约》,正式成为国际法。同时更规定战地记者应被视作非战斗员,可携带手枪等以自卫,但不能作为战争武器。这些都为战地记者的人身安全提供了保障。
二是另外有一些随军记者,其人身安全不仅受国际法保护,还受其跟随的军方人员维护。
三是近年来,一些国际媒体为节约开支而大量聘用特约记者报道战事。这些战地记者不属于媒体的正式编制,一旦出现伤亡,由于雇主没有为这些战地记者购买保险而得不到赔偿,因此有人呼吁维护这类战地记者的权益。
4、战地摄影记者应具备的基本素质。
卡帕曾说,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地摄影记者,除了“胆大”和“玩命”之外,至少要具备几个基本的素质。
首先,据西方的新闻学家定义,战地记者多数不是那些太年轻的人,平均年龄大概在35岁左右以上,甚至更大。因为足够的年龄才有足够的资历和经验,可以比一般的年轻记者更能应对战时的各种紧急情况。
其次,是过硬的心理素质。战争的特殊性和残忍性要求战地记者必须要有不同寻常人的坚强心理防线,能经受得住他所经历的所有见闻,并对战地采访有一定的把握与处置能力。 第三,不但要具有一个健壮的体魄,还要具备战时良好的工作技能。他除了包括普通记者的技能以外,有的国家还要求他们的记者接受一些和战争相关的训练,包括身体技能,战争常识,以及语言方面等。
第四,战地摄影记者应该是一个新闻的多面手,要做一名全能型的新闻工作者。配合战争的高科技性,战地摄影记者也应具备相应的科技技能,既要会用电脑、传真等常用设备,也要会操作使用卫星通讯设备发稿的方法;既要有驾驶各种交通工具的水平,又要学会野炊与做饭、防治病伤等生存的技能;既要懂得一定的国际关系常识,又要具备与人周旋的本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工作的正常运行和任务的完成,真正地参与到国际新闻竞争中。 最后,作为一名战地摄影记者,还要有一双在炮火与硝烟中发现、识别、追踪新闻的利眼。战时的情况瞬息万变,一发炮弹,一股浓烟,一声巨响,一句口号,一声惨叫,都有可能隐藏着重要的新闻信息,都可能包含着一条重大的线索。
中央领导同志曾在视察新华社等新闻单位时指出,“要在国际上形成同我国的地位和声望相称的强大宣传舆论力量”,“要拓宽宣传思路,改进外宣方法,努力打破西方的舆论垄断,把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中。”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党和国家对新闻工作的重视程度。我认为在任何重大国际事务中,中国新闻媒体不容缺位与缺失。关键时刻,缺位是记者的耻辱;缺失,有侮民族尊严。无数的事例证明,出色的战地报道,不仅能为国家服务,而且还能极大地提升媒体自身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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