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政工报道易空,写军事、科技报道易涩。涩在有些稿件满纸的技术性问题和术语,新闻不像新闻,论文不像论文,让一般读者看着费劲,感到生涩难懂。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要从技术性中跳出来。
那么,怎样才能跳出来呢?
从具体做法中跳出来,
透过做法看思路出思想
军事、科技报道也可分为事件性新闻和非事件性新闻。一般来说,除纯成果、动态报道外都是非事件性新闻,即工作报道。军事、科技类工作报道也要遵循工作报道的一般规律,即要有思想性和指导性,而不是为读者提供类似“菜谱”和“操作使用说明书”那样的文字。如果陷入具体做法中,难免要“一二三四”、“ABCD”地记豆腐账,十有八九说不清楚,且有可能只有条文而没有思想,而没有思想的工作报道严格地说就是废稿。这些道理也许人人都懂,但一接触到军事、科技题材,有人便鬼使神差地陷入具体做法中跳不出来。究其原因有二:忘记了写工作报道必须有思想的宗旨,缺少从做法中抽象思想的能力。因此,一要树立工作报道一定要有思想的观念,二要培养自己从具体做法中抽象思想的能力,掌握抽象的办法。
要从具体做法中抽象出思想,不得法则难,得法则易。法在哪里?在于看采访对象解决问题的思路,弄清其思路,明白了“为什么”,思想就出来了;反之,或出不了思想,或硬出思想而不对路。有些稿件虽然看标题似乎有思想,但内容全是具体做法,文题不符,就是硬出思想所致。
采访军事、科技题材的稿件,采访对象往往喜欢直奔他所钟爱的“果实”(或物质的或方法的),一下把记者带进他的“王国”。到采访对象的“王国”走一趟是值得的必不可少的,不进去就不知道他到底干了啥、他拼搏的意义、他的艰辛和喜悦,特别是一些关键之处,一定要弄清楚。但是你千万不可被他牵着鼻子走,钻进去了出不来。在大体弄清其“是什么”之后,采访要及时转入问其思路,弄清其“为什么”。稿件当然要回答“是什么”,但更要回答“为什么”,须知思想就出在“为什么”当中。以《(引)立足现有装备不是因循守旧固守落后(主)某师在演练中让新装备新技术尽显风流》(载军报1993年11月28日一版)为例,同行一看便知,其引题挑明了这篇消息的思想和所针对的问题,但是这一思想是怎么抽象出来的许多人就不一定知道了。它不是因为作者头脑聪明或突发灵感,而是老老实实遵循先弄清“是什么”再追寻“为什么”的采访程序,在对“为什么”的理解中抽象出来的。作者参加了该师野营演练的全过程,目睹了许多新装备新技术在演练中威风八面的风采,听了不少官兵所讲的掌握新装备新技术的甜酸苦辣,其中不乏非常感动人的事例。如果采访就此为止,写一篇某师官兵刻苦掌握新装备新技术的通讯或一篇某师尽快掌握新装备新技术的经验不是不可以,但思想性就差远了。作者没有停留在“是什么”上,而是盯着“为什么”继续采访。果然,“为什么”的故事比“是什么”的故事更有意思更有嚼头。比如,有个连队将上级配发的新型指挥仪锁在仓库里,仍然用手工作业的老办法指挥,还口口声声大讲立足现有装备谋打赢;有的单位由于不注意学习军兵种知识,埋头辛辛苦苦搞出一项技术革新成果,沾沾自喜地拿出来汇报,方知兄弟单位配发的制式新装备比自己的革新成果先进了许多。种种事例说明,有的人对立足现有装备谋打赢的理解陷入了误区,不明白立足现有装备首先要立足现有的新装备新技术而不是因循守旧固守落后,不明白立足现有装备是立足全军的现有装备而非指一个小单位的现有装备。采访到此,稿件的思想性和针对性便出来了。
从繁琐的过程中跳出来,
用鲜活的人物故事取而代之
陷入过程是军事、科技报道最不应该犯而又最容易犯的错误。此类报道中的蹩脚之作之所以生涩,陷入繁琐的过程是主因之一,而之所以陷入,除了那些自以为写文章就是写过程的人之外,主要还是不知道不写过程写啥,想跳出来但不知道往哪里跳。如前所说,工作报道一定要有思想,在某种意义上说,写工作报道就是写思想,但工作报道不同于理论文章,不是通过论说来写思想,而是通过事实来写思想。过程算不算事实呢?当然是,但不是表现思想最恰当的事实,且弄得不好是有碍于表现思想的事实。第一,过程往往比较繁琐,过程写多了写细了就会淹没思想;第二,过程一般比较枯燥,写过程势必使文章枯燥乏味;第三,过程常常具有很强的技术性,写过程非专业人士大都写不清楚,勉强写出来,普通读者看着如读天书而内行看了感到漏洞百出,两头不落好。从过程中跳出来往哪里跳呢?回答是往鲜活的人物和故事上跳。因为人物和故事用来表现思想一般比较方便,要说明某一道理,往往讲一个故事就说清楚了,而且人物和故事容易写得生动活泼,不至于像过程那样生涩枯燥。
明白了上述道理,从采访开始就要悉心人物和故事。跳不跳得出来,与其说是个会不会写的问题,不如说是个会不会采访的问题更贴切。有些采访对象特别是科技人员往往习惯给记者谈某一专业性工作的过程,老实说很多东西记者根本就不可能完全听懂,听不懂当然也得耐心地听下去,但记者在听过程时要长“第三只耳朵”,专门搜索隐于其中的人物和故事,确切地说是关注有可能出故事的地方,以便适时提问访求。1990年11月,作者应邀参加空军后勤部一个新型雷达修理车的鉴定会,所发的资料记者不能完全看懂,专家们的发言记者不能完全听懂,要把参加该车研制的上百家研究院所和厂家搞清楚也不容易。怎么办呢?一是发一条新型雷达修理车通过鉴定的简讯了事,但失之简单;二是写一篇新型雷达车诞生记,但必定陷入繁琐的过程和生涩的技术问题,费力而不得彩,作者不屑为;三是跳出来,跳到人物和故事上去,先用新闻引人物,再以人物来带新闻,OK!采访中记者发现参与其事的人物固然众多,但起关键作用的就那几个,尤以主持其事的雷达处助理员周大可功劳最大故事最多最有特点,于是来了一篇《既可“恨”又可爱的周大可》(载军报1990年11月29日二版),获军报科技好新闻一个杯赛奖。诸如此类的情况很多,如《练兵之道》(载军报1981年4月24日一版)等,都是上了头条的。
值得说明的是,跳出过程是指不可陷入过程,并非完全不理会过程,必须交待的过程还是不可少的,否则读者也有可能搞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既不能陷入过程又要交待必要的过程,这就要求记者有较强的概括能力,能抓住过程线条上的关键点。一般来说,将关键点连结起来,过程就算交待了,不必要花太多笔墨。一篇新闻作品包括通讯的篇幅总是有限的,过程占的篇幅大,人物故事的篇幅就必然小,所以要把过程尽量压缩到不可再压的程度,将浓墨重彩用在人物故事上。
从技术术语中跳出来,
用读者听得懂的语言叙述
专业技术术语通常只有本专业的人才懂,特别是在知识爆炸的今天,有些新的概念、术语甚至连虽同专业而不同分支的人也不一定懂。如果一篇新闻稿件中技术概念、术语充斥,势必会让大多数读者看不懂,像毛主席所批评的“对牛弹琴”,所以从技术术语中跳出来不仅是新闻写作的要求,而且是一个有没有读者观念的问题。
避开读者看不懂的技术概念、术语,用读者看得懂的语言来写作,这应成为军事、科技报道的一个原则。但要让读者看得懂,记者首先得要懂。这里所说的懂,不是要像专家那样懂,而是类似推销员那样的懂,加上管理者那样的懂,二者之和是记者的懂。推销员和管理者都不一定懂得某一产品或某一方法的技术细节,但推销员对其功能必滚瓜烂熟,管理者对其意义必洞若观火。
首先,要在读者听得懂的作用和意义上着笔,不要在读者听不懂的技术术语中兜圈。稿件中技术术语充斥,乍一看似乎显得作者很内行有水平,其实恰恰相反,因为作者不懂而只好照抄概念术语。记者固然不可能都懂其中的技术细节,但必须弄懂所采访的这一项军事、科技工作或成果的作用和意义,这是从技术术语中跳出来的前提,因为写作用和意义是不用多少甚至完全可以不用技术概念和术语的。如我们去买一件纳米面料的服装,关注的是它不沾水不沾油的作用即功能,然后才是其他,至于其中的技术原理和生产工艺之类非专家不会去理会。一般读者看军事、科技报道也大体如此,首先关注的是其作用和意义。记者不是专家,写新闻不是写论文,万不可对写不明白的技术问题硬去写,而对写得明白的作用和意义却不去写。以《一种神奇的微机系统问世(主)浩大的工程预算只需瞬间 繁杂的营房构造缩于方寸(副)》(以下简称《神奇微机》,载军报1989年12月7日一版)为例,这篇消息报道的是“离休干部住房建设工程计算机辅助设计及信息管理系统”通过鉴定的新闻,但记者没有纠缠复杂的软件生成和解决关键技术问题的方法,也没有摘录评委充满技术术语的话,而是紧贴其作用和意义来落笔,导语开宗明义即讲其作用:“一个专用计算机系统试运行仅9个月,就使全军离休干部办公室至少节省了7000万元投资。”全文6个自然段,就有4个自然段讲其作用和意义,最后两段分别交待其研制者是谁和评委们对其先进水平之定位。文中只用了“三维实体造型和自动着色、消影”等3个技术术语,但未正面回答,只引用了研制者的一句话:“这在国际上也是新课题,我将另写论文并考虑申请专利。”
其次,学会“翻译”,把一般读者感到枯燥生涩的技术性叙述“翻译”成读者听得懂的语言。常用的“翻译”之法大致有三:
A、尽量用看得见摸得着的形象展示来代替技术性论述。所谓形象直观,直观是形象的第一特性,形象有如照片,即使文盲也能看懂,有时用文字半天说不清楚的问题用一张照片却可能道明白,形象读者易懂且记者易写,所以采访时记者要善于捕捉形象,没有形象时要想办法问出形象。以《莫愁野营苦 科技送甜来(引)一批先进的野营装备开人眼界(主)》(载军报1990年12月26日一版)为例,导语就用形象打头:“两只装着化工原料的汽油桶可以奇迹般地变出60平方米的房子……”第二段接着像放电影一样展示“变”的过程,故一般读者都能看懂。反之,如果去写聚醚和异氢酸酯的化学反应,就只有专家才能懂,仅是高分子的分子式和化学反应方程式就会把许多读者吓跑。另外,军事、科技报道中往往会碰到不少数字,数字用多了就会让读者感到枯燥琐细,因此除必不可少的关键数据之外,要想办法将抽象的数字“翻译”成直观的形象。上例中,总后建工研究所高工王德一介绍这一科研成果时用了许多数据,又是重量,又是时间度,又是空间度,还有力学上的这力那力、建筑学上的这比那比,如果照抄照写显然会让读者乏味,所以作者在请教方家后,将一些技术术语和数字分别进行形象化“翻译”,如将其坚固度“翻译”为“可抗9级大风”,将其热传导性能“翻译”为“其保温性能相当于1米多厚的砖墙”,将其建筑面积重量比“翻译”为“一台东风半挂车可拉走建1个连队住房所需的全部建材和施工机具”。“9级大风”、“砖墙”、“东风半挂车”,都是读者能感觉到的形象,一看就明白。
B、恰到好处地用记者的亲身体验引导读者一起来感受新闻内容。军事、科技新闻中的有些问题说半天也说不清楚,若记者亲自试巴试巴或参验参验,用亲身体验说话,不仅可使复杂问题简单化,而且可增加新闻的可信度。上段所举之例中,为了说明15分钟内“变”出来的厚度仅5厘米的板材之结实,“记者站在悬空的板材上上下晃悠,板材无裂痕。”记者的这一“晃悠”就是一种形象“翻译”,省去许多技术性口舌,解了读者心中的疑惑。在《神奇微机》一稿中有几句记者的亲身体验,“记者查询自己的老团长、战斗英雄李光善的情况,1分钟后,屏幕就显示出他的原职务、现住址、离休时间、住房面积等资料。”有这几句与没这几句效果是不一样的,即使不懂微机操作的人,一看就会明白。有时靠抽象的叙述也能让读者懂,但抽象远不如形象特别是有记者参与其中的形象那样可触可感,一目了然,印象深刻。《炮手“随你点”目标“任你指”(引)班长吴晓明成为神炮手教练员(主)》(载军报1981年4月24日一版)一稿就是记者当考官的简要记录,通过亲身体验,形象地诠释了抽象的“随你点”和“任你指”,读者的印象会更明白更深刻。
C、运用比喻让读者通过已知感受未知,通过具体认知一般。虽然从理论上说再好的比喻也是蹩脚的,因为此事物毕竟不是彼事物,但是比喻可以启发我们从已知的此事物来认识未知的彼事物,可以帮助我们通过具体形象来理解一般概念。在军事、科技报道中,恰当地运用比喻是记者要练的“翻译”功夫之一。《练兵之道》(见报日同上)写的是“神炮手教练员”吴
晓明的教学法,第一是“智力引导法”,够抽象的了,若正面硬写,颇费笔墨不说,且会枯燥难懂,反复思考后,作者用了一个以吃饭为喻的小标题:“填到肚里倒胃口,自己嚼的好消化”,读者谁都吃过饭,标题所说的道理自然会懂,由此引申来理解“智力引导法”就方便有趣得多。同理,第二第三的“调节管理法”和“循序渐进法”也分别用与吃有关的事物来比喻,“配‘什锦拼盘’,抓‘最佳状态’”;“苦药裹糖衣,吃苦也觉甜”。教学当然不是吃饭,但吃饭与教学都遵循相同的规律,同一道理结合吃饭讲也许人人能懂,就教学讲教学许多人也许不懂,用吃饭来作喻,从吃饭引申到教学,这就叫通过已知来感受未知、通过具体认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