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先生说:“传之久远的作品,一方面是因为它有好的思想内容,一方面也因为它有好的风格和语言。”这是就文学作品而言的。其实,新闻评论也一样,要赢得更多的读者,取得更好的效果,既要有好的思想内容,也要有好的风格和语言。
评论是报刊的旗帜和灵魂,具有一定的权威性。这是客观事实,也是人们的共识。但是,如果以为这样读者自然会重视它、接受它,不必再讲可读性,那就错了。实际情况恰好相反,正因为它有着权威性,人们对它的期望和要求也就更高。诚然,新闻评论作为论说文,有一种“天然”的局限性:从思维上来说,它主要是依靠抽象思维、逻辑思维;从语言上来说,它主要运用抽象的名词、概念。不像通讯、小说、报告文学那样主要依靠形象思维,主要运用形象的名词、概念。这在客观上决定了它讲究文采有一定难度,但决不能作为可以不讲文采的理由。有的同志说,评论的语言应该是朴素的。这话没有错。因为真理是朴素的,不需要涂脂抹粉。新闻评论是宣传真理的,也应该质朴、庄重,不能娇揉造作,故弄玄虚。但质朴并不排斥优美,庄重也不拒绝活泼。“言而无文,行而不远”。为了真理宣传能够使人“敬而爱之”、“信而悦之”,新闻评论应该也能够做到文采飘逸、生动形象。
现在有些评论文章不大“叫座”,原因固然很多,除了缺少新思想、新观点以外,恐怕主要与“八股味”太重有关。一是词汇贫乏,语言无味。翻来复去老是那几个名词、概念,没有多少新鲜活泼的东西。二是写法生硬,文字呆板。胡乔木曾这样说过:“一篇文章,如果从头到尾都是句号,连一个问号和惊叹号也没有,大概不会很好。”而现在很多评论依然存在这种现象。三是套话太多,新话较少。评论中净是一些从文件上、报纸上搬过来的现成话,谁还愿意看呢?四是居高临下,空洞说教。新闻评论确有一些需要使用指令性、指导性的语言,但多数不应当是这样的,而应当是启发性、诱导性的。总是用发号施令的口气,就会使读者敬而远之。解决这些问题,需要从多方面努力,就写作方法而言,至少应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深入浅出。新闻评论不是学术论文,也不同于理论文章,它是写给文化程度、知识水平很不相同的广大读者看的,必须照顾到他们的认识水平和阅读能力。这就要求我们在行文中,善于运用形象化的笔法和语言,寓理与形,寓庄与谐,把抽象的概括同形象化的描述结合起来,通过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把深奥的事物或道理讲得深入浅出,给人以鲜明的印象。从抽象到抽象、从原则到原则、从概念到概念,是写不出好评论的。善于用浅显的语言来说明深刻的道理,才更见作者的功力,也才能使深刻的道理为更多的人所接受,取得最佳的宣传效果。
融情入理。新闻评论作为一种论是非、说道理的文字体裁,它无非是提倡一种东西,反对一种东西,达到激浊扬清、扶正祛邪、兴利除弊的目的。因此,评论中的道理自然会表现为对事物的态度,或褒或贬、或喜或怒、或乐或忧。正是情与理之间这种内在的一致性,决定了评论在说理的同时,适当地注入感情可以唤起人们的亲切感,引起感情的共鸣,使道理更容易被理解和接受。情为理服务,理借情化人。特别是有些光靠说理不易被人们接受的问题,情感还可以起到“催化剂”的效果。所以鲁迅先生历来强调感情的作用,并提倡“有情的讽刺”,“反对无情的冷嘲”。当然,这种感情应当是健康的、高尚的,应当与时代和社会的要求相一致,这是不言而喻的。
锤炼警句。锤炼就是反复推敲,炼字炼句,用最恰当的词,最精练的句子,表达最深刻的思想内容,努力做到议论精辟,见解深刻,富于哲理。清人刘大櫆曾说:“凡文笔老则简,意真则简,辞切则简,理当则简”,“故简为文章尽境”。这个“简”的过程,就是锤炼警句的过程。现在很多评论给人的印象不深,是因为它没有凝炼而深刻的警句。而一些中外名家的评论,所以能使人过目不忘,则在于其中有闪耀着真理之光的至理名言。因此,锤炼警句无疑是提高评论质量和可读性的重要途径。需要指出的是,锤炼警句不仅是一种方法,更是评论作者思想素养、文字功底的反映。所以,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在锤炼思想和锤炼语言两个方面多下功夫。
多用口语。丰富多彩的群众口语是语言的海洋,也是我们学习语言的重要源泉之一。许多精彩的群众口语,略加整理,就是生动的评论语言。用口语表达某种思想,往往能收到生动传神、简洁明快的效果,引起读者思想上、感情上的共鸣。老舍先生在总结自己的创作经验时曾说:“我写文章总是改了又改,只要写出一句话不现成,不响亮,不像口头说的那样,我就换一句更俗的、务期接近人民口语中的话。”我们写新闻评论,也应当学习他的这个宝贵经验。
当然,摆脱新闻评论中的“八股味”,增强语言的感染力,方法远不止这些。而且很多方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往往很难,包括一些专门家有时也不例外。但作为一种目标和追求,提出来不妨与有志于评论写作的读者共勉。
(作者系解放军报评论部主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