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涩、平淡、乏味的语言,是目前一些新闻作品可读性不强的重要原因之一。“高频词”这一语用现象就是最好的证据:“大家纷纷表示”、“许多同志感慨地说”、“采取的有力举措”……诸如此类的词句几乎遍地皆是。不仅如此,任何一个新出现的词汇,都可能遭遇这种近于“恶俗”的滥用。曾有人撰文说,要彻底毁掉一个词汇,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放到记者的笔下。
这种概念化、公式化、标签式新闻语言导致的结果,就是“审美疲劳”。道理很简单,谁会对一篇又一篇从结构到语言都似曾相识的新闻报道有兴趣?陈词滥调令人望而生厌的新闻语言,对读者阅读兴趣的“杀伤力”是很强的。
因此,让新闻语言清新一些,优美一些,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而且,从新闻语言精美与粗糙上,也可看出作者的文字功底与才情。什么样的新闻语言才算清新、优美?大致说来,应该是简洁、明快,生动、活泼,自然、质朴,新颖、别致,等等。如何让新闻语言优美清新起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限于篇幅,本文仅讨论一下新闻写作中如何借鉴文学表现手法,让新闻语言像一股清新的风,让读者阅读时“如坐春风”,不亦乐乎。
一、借鉴散文笔法。
散文讲究“形散神不散”,从结构到语言都非常自由、活泼,不拘一格,如水无常形,故能常写常新,而非千文一面。早在20世纪60年代,穆青就提倡“用散文的笔法来写新闻”,并身体力行,用散文笔法写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佳作。借鉴散文笔法,就是要将散文语言中那种自由、活泼、生动、优美、精练的表现手法运用到新闻语言中,使新闻语言可读性与可信性兼具,美感与真实融会。请看获“第三届全国现场短新闻一等奖”的消息《“战士永远是和平的使者”》的导语:
“1991年11月14日,记者穿过友谊关城楼前行200米,站在了那座刻写着‘HANO-172KM’字样的红头里程碑前。四周合抱粗的榕树无声地遮蔽着坑坑点点的柏油路面。中越边境0公里处静悄悄。”
看似不经意的用笔,道出的却是“战争与和平”的大主题,作者对宏大主旨不著一字,却尽得“此地无声胜有声”的潇洒风流。这就是采用散文笔法的妙处。借鉴散文笔法,可以适当运用散文写作中常用的描写、铺张、抒情、比喻、拟人、议论等表现手法,使语言深刻、隽永、生动,而不是单调乏味。
二、向诗歌语言取经。
诗歌是文学样式中语言最为绚丽灿烂的种类。诗歌语言有的瑰丽多姿,有的气势铺陈,有的简洁跳跃,有的言约义丰。新闻写作中,借鉴诗歌语言的优美与简洁,可以显出别致的美感。请看《解放军报》几篇报道里的一组文字:
“像鸟儿对春天有了感应一样,记者见十里八村人无论男女老少皆向江岸奔来,黑压压的,来看这奇观异景———开江,为水兵送行!”
“昨夜小雪落千树,今天的寿县满城雪挂。年三十到了。”
“这是一条富饶的江、美丽的江。然而,《乌苏里船歌》里所赞美的景象,只有夏天才能看到。眼下,一江碧水被封在1米厚的冰层下面,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这三段文字,换成别的文字也能说清楚作者想要表述的意思,表述效果恐怕就要差一大截,尤其是带给读者的审美愉悦可能就更要大打折扣了。因为诗歌语言能营造独特美感韵味,激发读者的想象,赋予文字更强的表现张力,这是普通词汇所不能比拟的。
借鉴诗歌语言,无论是使用一些富有诗意的句子,还是在适当处直接插入诗句,需要注意的是诗歌语言属于典型的描写性语言,常常要借助语言的模糊、多义性和夸张手法来实现其审美需要,这与新闻传递信息真实、客观、准确的要求冲突,使用时要区别对待。
三、一些不容忽视的注意事项。
借鉴一些文学表现手法,可以让新闻语言更清新、优美,但文学与新闻毕竟是两个不同类别的人文学科,写作目的、文体特征都大相径庭,因此新闻写作中借鉴文学表现手法时,一些注意事项不容忽视。
一是不要滥用形容词。不要以为多使用形容词就能使语言优美,须知,新闻的主要功能是向读者报告有价值的新闻信息,形容词和副词只起修饰作用,名词和动词才交代实质性的内容,堆砌过多的形容词只会使文字臃肿。
二是简洁干净的语言最美。简洁比复杂更美,定、状、补语冗长的句子会给读者造成阅读负担。《左传》中描写一支军队溃败,只用了一句话:“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士兵战败后争夺船只渡江逃命,后至者攀附船舷抢着上船,先登者惟恐船沉危及自身,便用兵器砍断攀附者手,船中的断指可以用双手来捧。一句话,胜过上千字的场面描写。
三是多些直接引语,少些间接叙述。采访对象随口道出的原汁原味的生活语言,比作者想破头编造出来的话更生动,更自然,更有味,这方面的例子举不胜举,就不再赘述了。
孟子曾说:“感有万端之异,言有万态之殊。”孔老夫子更是有言在先:“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斯人已逝,斯言犹新。给我们最大的启示就是:让新闻语言再鲜活些,再生动些,真正像一股清新的风,吹动读者的心扉。
(作者系解放军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