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林,这个用生命在川藏线上谱写赞歌的兵站部部长,成为今年《解放军报》推出的又一个出色的典型人物。在当前新闻典型报道效果不尽如人意的情况下,张全林的报道却取得了很好的反响,其原因除了时代和人民对典型的呼唤之外,与《解放军报》积极探索、勇于创新的作风是密不可分的。
成功的环境定位
军事新闻学界的朱金平在其《新闻典型论》一书中认为:“任何典型,都是在一定的环境中成长的”、“典型是一般中的个别”。正如恩格斯所说:“除细节的真实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因此,处理好普遍与特殊、人物与环境的辩证关系,是我们进行典型报道的重要条件。
时空与典型的关系。时代是发展的,典型也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发展的。时代是典型成长的大背景,离开了这个背景,典型人物的存在就没有了土壤和根基。但是,典型应该是引领时代而不是去跟随时代。如何突显时代与典型的关系,是典型之所以成为典型的关键环节。军报在对张全林的报道中,充分体现了他作为一个西部军人的光辉形象,与我国提倡“西部大开发”、鼓励军人献身西部的时代大背景相呼应。同时,作为一个现代军人,掌握现代科技知识也是时代对我们提出的迫切要求。张全林的岗位虽然在西部,但从对他的报道中,我们也不难看出这一时代特征,如:实施“育才工程”、建立“三位一体”的信息高速公路、“数字化川藏线”、模拟网上战场等等。这些具有时代特征的报道大大增加了人物与时俱进、勇于创新的时代价值,改变了人们对典型人物只讲牺牲奉献,不问“时代”的传统形象。
朱羽君在《现代电视纪实》中说道:“场概念是包括一个场面事件中其行为动态的相互关系、形象、声音、环境、氛围、心态所积累出一个可供观察和体验的时空。”它要求把新闻事件现场的人物活动、人物形象、环境氛围、情趣细节、情感的特殊的立体时空展现在读者面前,形成强大的“场效应”。这一理念在报道张全林的事迹中也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描述1998年张全林的车队与暴风雪抗击的过程,就是将山路的险阻、官兵英勇无畏的行为和他们相互鼓励、关爱的场面描写融合在一起,产生了特有的时空,形成了动态的立体的“场效应”。
社会环境与典型的关系。无论典型人物如何典型都离不开社会生活的影子,一个成功典型的塑造应与社会环境相融合,而不是相分离,甚至对立。我们过去在一些典型报道中,常常为了体现人物的高大形象,而把社会环境描述成“黑色的淤泥”,把典型描述成“出淤泥不染的荷花”,这样造成了典型真实感的缺失,又使人们对典型产生排异心理,大大降低了报道的效果。《解放军报》在对张全林的报道中,不仅体现了他个人的优秀品质,同时,也反映出他所成长和带领的优秀集体,如:在德姆拉雪山被围困的300多名官兵;在义墩沟里被冻得发抖的官兵;在川藏线上牺牲的640多名战友和1800多名伤病致残的战友。他们在张全林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磁场”,正是有了对他们的描述作铺垫,典型的形象才被作者表现得更加真实、鲜明。
家庭环境与典型的关系。家庭是典型生长的小环境,它与社会环境一样会给典型人物带来十分重大的影响。因此,对典型人物家庭的报道常常是塑造典型人物立体感的重要方式和手段。但在过去的典型报道中,经常把典型描述成一个没有家庭观念和情感的人,这种典型形象既没有现实存在的真实性,也没有人们学习借鉴的可能性。在对张全林的报道中,军报就充分利用家庭这个特殊的小环境,对张全林进行人性化的再现,还典型一个真实的自我。如《假如真的有来生……———张全林妻子姜建新的真情告白》就是从他妻子的口中将一个生活中的张全林刻画得立体而鲜活,这样的典型才具有长久的生命力。
新颖的形式组合
报道典型人物除了要将其在特定的环境中进行准确定位之外,还要借用各种报道形式,如采用消息、通讯、访谈录、评论等文体的组合,将人物性格、功绩、内心世界表现得更加鲜明、真实、丰满。《张全林事迹引起反响———千名军嫂支持丈夫建功川藏线》一文运用了消息文体,写出了一个典型对周围人的影响和引导;《川藏兵站部部长张全林:屹立在“西部奇路”的生命路标》、《横断山的回响》等文则是运用通讯文体将张全林的英雄事迹向读者做了一个全面的展示;《张全林妻子姜建新的真情告白:假如真的有来生》、《把群众的事装在心窝里:川藏线军民讲述张全林的故事》是运用访谈录的形象,用讲故事的方式将典型人物周围人的内心感受进行了细腻而真实的反映;《做艰苦奋斗的模范》运用了评论文体,是站在更高的高度,将典型人物的精神作了进一步的挖掘。
在对张全林的报道中,最突出的报道特色是采用文配图这种新颖独创的组合。在过去的典型报道中,为了使报道形象生动,通常采用图配文的形式,图片始终处于配角的位置。而《解放军报》在这次对张全林的报道中,则创造性地采用了文配图的新形式,将图片由配角变成了主角,图片上还附有标题,文字只是对图片故事的说明。更令人耳目一新的是这些图片(除一张主标题图片以外)都来自典型人物(张全林)自己的珍藏照片。其中,有惊心动魄的暴风雪、宁静美丽的“夜明珠”(水电站),有情况紧急的“乱石穿空”(塌方),有令人深思的“招聘会”,有天寒地冻的德姆拉山,还有硝烟弥漫的演练场……这一个个瞬间留在了张全林的生命里,也留在了读者的记忆中。这种模糊报道主与客界限的全新的报道方式,拉近了与受众的距离,显得自然亲切、真实而生动。
各种文体和报道形式的组合,使典型人物的形象更加完整、清晰、真实,较过去的典型报道中采用的某一报道形式而言,则产生了“1+1>2”的效果。报道形式的丰富和多样突破了传统典型报道的固定模式,给人以全新的感受。
精巧的审美表达
我军英雄模范人物报道实践表明,按“美的规律”采写英雄模范人物,能增强新闻报道的审美吸引力和审美感染力,满足受众不断发展变化的审美需要。在对张全林的报道中,我们不难感受到这种美的享受。
意境之美。王国维将情景看成是构成艺术意境的两个不可缺少的因素,他说:“文学中有二元质焉:曰景,曰情”。情景二者结合起来就生成艺术意境。张全林是一个在西部成长起来的共和国军人、干部,军报正是扣准了这一自然环境对人物展开报道,将人物充分融入自然环境之中,实现情与景的交融。在报道中,我们经常能看到类似这样的描述:“逶迤绵延的川藏公路上,天空簌簌飘着雪花。成都军区川藏兵站部部长张全林带着上千台车,披着风雪,从雪域高原返回驻地雅安。”“横断山脉深处的扎木烈士陵园中,一排枪声冲天响起。绵绵冷雨中,身穿军大衣的张全林脱帽肃立在第94座墓碑旁,目送着上等兵黄煜景的遗体缓缓地落入潮湿的墓穴中,泪水再次流过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仿佛掌中还握着这位年轻战士无力的手。”几笔自然而生动的描述使人们立即走入了张全林的西部世界,没有刻意地形容自然的险恶,也没有刻意地拔高人物的英勇,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人类精神的完美结合,让人不禁产生了崇敬之情。
情感之美。典型人物不是生硬的形象模板,是有血肉情感的现实存在。受众与典型报道文本的审美对话,实质是在与人物进行情感交流。在过去的一些典型报道中常常忽视这一点,正如朱金平在《新闻典型论》中描述的那样:“把典型人物写成无情无欲,六亲不认的怪物”。通过周围人的感受来展示典型人物的情感世界不仅能使典型更加完整、真实,还能升华人物的人格魅力。在张全林妻子的真情告白中,从许多日常小事上反映了张全林对战士、对妻儿、对家人深沉的爱,虽然其中也有许多遗憾和无奈,但这更能体现典型人物的典型之处。也许有人会说这样的描写会使典型人物过于平常,但他却是一个典型人物最起码的品德。我们树立典型,不是为了让他高于群众之上,而是要让他处于群众之中。
悲壮之美。悲壮之美是一种理性升华的激荡美,是一种奋进激昂的斗争美。典型人物身上具有的悲壮之美引发了人们对生命的尊重和敬仰,对真善美的期盼、追求和向往,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追求,是社会向前发展、人类进步不可缺少的精神动力。在张全林的报道中我们就不难感受到这种浓烈的悲壮之美。如下面的几段描写:“长期在高原奔波,张全林落下一堆伤病。2002年10月,车队刚到扎木,张全林胆结石复发,疼得他大汗淋漓,抓起一个小马扎使劲顶住腰部。”、“白雾中,那团不停舞动的绿色不见了。汽车兵们吼着冲了上去,把张全林从雪堆中拉了出来。张全林腿被划伤,鲜血染红了鞋袜……”这种沉雄激昂的悲壮美是对典型人物人格魅力的升华。
语言之美。“言为心声”。个性化是人物语言的审美物质之一。在我军英雄模范人物报道中,人物语言的个性美包含两个因素:浓郁的兵味儿和浓烈的人情味儿。这两个因素在对张全林的报道中都有所体现,如“越是危险,领导越要往前站”、“越是处理棘手的事,领导腰杆越要硬”、“越是艰苦,领导越要让战士过得幸福”、“越是有进步,领导越要谋划部队建设的明天”这些出自张全林之口的话语,成了一个个小故事的标题,充分显示了张全林作为一个西部军人,作为一级主官个性的一面。他妻子真情告白时的话语,如:“假如真的有来生,我情愿全林当个汽车兵,碰上像他这样一心为兵的好领导”、“假如真的有来生,我情愿做爸爸,把欠儿子的遗憾和承诺都补偿、兑现给他”,体现了浓烈的人情味儿。这些生动的语言,拨动了人们心中最动情的那根弦。
角度之美。传统的典型人物报道多以第三人称全知全能的视角塑造形象,这种方式在多元化的市场经济条件下,已不适应人们价值观的要求,宣传效果往往不佳。在对张全林的报道中,不仅从第三人称的角度进行,还从他的战友、妻子、儿子的角度,从多个侧面,设置多重角色,使人物的形象更加丰满、完整。从他战友那里,我们看到了他作为一级兵站部主官的形象;从他妻子那里,我们看到了他作为一个丈夫的形象;从他儿子那里,我们看到了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形象。就像在舞台上不仅要用主灯突出主要人物以外,还要用侧灯进行补光,以产生最佳的映射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