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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现场短新闻”的地位和功能


赵波


  音乐以和谐为美。新闻传播亦然。现场短新闻以一幅幅画面、一个个细节、一缕缕真情的和谐组合,让受众在活生生的现场事实面前获得信息,受到启迪。它确有其他报道方式不能代替的优势,但它也不能完全代替其他报道方式。比如说,新闻是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大千世界,万事万物,都是新闻所反映的对象,这就决定了新闻事业无论多么发达和完善,都无法囊括所有的新闻现象,大量的新闻都是发生后的及时补报和追踪报道;比如说,新闻事实总是作为一个过程而存在而发生的,有些新闻事实的形成过程长,有些还有个报道时机和选择问题;比如说,有些新闻事实的新闻价值,并不完全表现于某个现场的瞬间,其形成原因及其后的影响,都极有价值;比如说,有的新闻不是单个事实而必须囊括多个事实;比如说,对有些报道对象必须作纵连古今未来、横连中外诸方的考察,呼唤着要立体化、全方位、深层次地反映社会生活的某个侧面,等等。所有这些,仅用现场报道的方式就不完全是最佳的选择了。

 

  我们这样讲丝毫也不是轻视现场短新闻在传播媒介中的优势。新闻的长短总是与社会的进步、人们生活节奏的快慢相联系的。在革命战争年代,由于生活节奏快,人们就难以忍受繁文的折磨,很自然就呼唤新闻工作者用最经济的文笔传递最新鲜的最重要的信息。而今处于信息疾速流动的现时代的人们,生活也是快节奏的,一方面他们中的大多数往往是在匆忙中通过各种传播工具来了解周围发生的信息的;另一方面,他们又不甘心也不可能安于在封闭状况下生活,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知各地之信息、察世界之潮流的要求。因此,现代新闻无论从内容、功能及读者的需要上看,都应该是简短的。倡导现场短新闻是顺应时代潮流,让读者遂心的明智之举。北京《京华时报》创刊仅5年,发行量竟达70万份,而读者个人掏腰包订报的占95%以上。《京华时报》获得成功的经验之一,就是较好地满足了读者的上述需要,每天报上编发的本地短新闻一般都在100条左右,再加上外地和国际新闻多达100条。当然,新闻要提倡短写快传,并不意味着一概排斥必要的长文,因为也有的确实需要了解一些重要事件的详情,需要借鉴旁人的工作经验,需要洞察世事、在变动中探讨一些新的问题和新的动向,包括深度报道在内的长文章还是要有的,但应该是少量的,应该让新闻唱主角。前几年,当深度报道在军事报道中崛起的时候,有的人就把短新闻、纯新闻列为“忽视主体、强调客体”,“一事一报”、“非此即彼”的旧模式加以否定,并大声疾呼“亦此亦彼的深度报道”是今后新闻事业发展的大趋势。今天我们在强调“把消息短下来”的时候,再也不能重复这种简单化的片面性了,还是应因事制宜地提倡多种报道方式和谐一致。

 

  在这种情况下,记者就必要明确现场短新闻的传播功能问题。可以这样说,现场短新闻在传播媒介中,其传播信息的主要功能或任务,是在于用最快的速度、简明而形象地将新闻事实报告给受众,让受众尽早地知道新闻事实的发生以及当时的情景。新闻心理学告诉我们,受众获取新闻信息的欲望有个逐步升级的过程,最初是最迫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谓之初级欲望;尔后再视情况,如有必要才想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以及它的意义、背景和发展趋势等,谓之高级欲望。现场短新闻的任务主要是满足受众初级欲望的需要,至于受众的高级欲望的需要,则主要由其他报道方式来承担。这也可以说,现场短新闻主要告诉受众“是什么”,至于“为什么”,尽量不去涉及;更不要把现代新闻在坚持用事实说话的前提下所具有的解释功能、分析功能、评价功能以及预测功能,附加于它。只有如此,现场短新闻才有可能短得了、短得好、短而精、短而活。如若不然,让其超负荷运转,就不可能真正的、至少是不可能有上乘的现场短新闻作品。

 

  从现场短新闻所承担的传播功能中,我们可以明确地看到,这种报道方式仅是新闻传播中的一种方式。它的特点是自由活泼、玲珑精巧,有利于迅速及时地捕捉社会生活中最重要、最生动、最活泼的新事物,并使之可读、可亲、可信地再现在读者和听众面前;它的采写作风和文风,适应和反映了新闻传播规律的需要,所以也适用于新闻领域其他题材的报道和一切新闻作品的采写。新闻界老前辈穆青同志在首届“现场短新闻”颁奖大会就说过:“希望广大新闻工作者在‘现场短新闻’这个舞台上大显身手,更希望把采写‘现场短新闻’的良好作风和文风扩大到其他新闻领域和题材中去。”

 

  但是,作为一种报道方式来讲,“现场短新闻”远非对所有的新闻事实和新闻事件都是适用的。以报道“一时一地一事”为特征,这是现场短新闻不同于长新闻的一个重要特征。也就是说,现场短新闻在选材立意上都要求尽量集中,力求做到一事一报、一文一意,不枝不蔓,浑然一体。一般地说,它最适应于突发性的重大新闻,特别是那些有较高新闻价值、时空跨度都较小的事件新闻。即使是这样的新闻,作者又在现场,也不一定就能写成现场短新闻。

 

  比如,像那种必须争分夺秒尽快明白无误地告诉受众“发生了什么事”为传播目的新闻,类似“伊拉克爆发战争”,就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写现场短新闻。去年“神舟”五号载人飞船成功发射,新华社前线记者只用了5分钟就成文发出,全文共42个字。如果当“神舟”五号发射成功之后,记者不是用简明新闻的形式抢先报道出去,而是埋头去写那篇1000余字的现场新闻———特写《中国首次载人飞船升空》,后果可想而知。那么,不管这篇“特写”写得多么动人,那也是会逊色的。对于那些必须用快讯或特讯传递特别重要的新闻和重大突发新闻的报道,它只要求事实准确、文字少而又少、有消息来源,其余的就不再苛求了,目的全在于争分夺秒地把信息传出去,然后再发特写或详讯。如此,现场短新闻也就不合时宜了。

 

  又比如说,有的新闻发生的现场情景,也常有不是传播信息、展示主题所必须的情况。也就是说,它不是新闻本身必不可少的有机组成部分,不是读者有兴趣了解的,更不是读者非了解不可的,就不应该人为地把它嫁接到短新闻上,而写成“现场短新闻”。记得20世纪90年代初,新华社摄影记者发了一幅题为《李鹏总理一家在北戴河浴场度假》的照片,文字解说很简单。李鹏总理看上去身体很好,与自己的孙子在海水中欢快地一起嬉水。

 

  这条仅30个字的图文并茂的短新闻,本来就是针对在此两天前,西方通讯社纷纷报道李鹏总理“身体不适”的谣言而发的。结果它的播发时间恰到好处,世界各大通讯社和报刊纷纷转发或引用。美国有的报纸在刊用时,还用了“通常可靠的新华社今天报道说李鹏总理像往年一样出现在北戴河度假”的大标题。这30个字和图片就足以起了平息当时谣言的风波。像这样的新闻还用得着硬要给它“嫁接”上更多的现场情景吗?

 

  再比如,有的新闻事件的重要价值,往往是隐而不露的,如果只根据现场目之所及的事实,是难以辨别清楚它隐藏在事件的深处的。特别是那些关系繁复、情况曲折的新闻事件,其变动的原因,有近因更有远因;其性质,有表里、真伪之迥异;其内涵,又有明暗显隐之不同。在这种情况下,记者就不仅要用“眼睛”去采访,更要用“脑子”去采访;不仅要靠“眼睛”写新闻,更要用“脑子”去写新闻,方能把握住新闻的真正价值。在去年小汤山定点医院抗击非典的报道中,外电对中国军队在很短的时间里,建成世界一流的传染病医院提出质疑。一时间,小汤山定点医院吸引着全世界的目光,成为各大通讯社及其他舆论工具关注的焦点。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抗击非典战斗中,我军广大医务工作者坚决贯彻党中央、中央军委的指示,当先锋、打头阵,毅然奔赴阻击疫魔的最前沿。一声令下,白衣战士告别年迈的双亲、告别咿呀学语的孩子,告别依依不舍的爱人,奔赴小汤山医院。感人的故事数不胜数,动容的真情令人泪下。可是我没有去写“可歌可泣”的先进事迹,却偏偏认定其中最具有新闻价值的新闻———世界卫生组织8人检查小组的动态。我在题为《中国军人了不起》记者守望札记中写道:“昨天上午9时,世界卫生组织的8位专家专程来到小汤山,考察这座迄今为止全世界收治SARS患者最多的医院。”“当8名专家听完院长张雁灵就医院建设、设备设施、医疗救治、感染预防等情况作了介绍,当护士长王亚丽用流利的英语进行补充回答后,几位专家伸出大拇指连声OK。”接着,就用资料分析说:中国军队长期的人才战略,使军人的素质大幅度提高,在每年的技术职称晋升中,英语、计算机是必过的“关口”。“这里收治世界八分之一的非典病人,而1383名医护人员却无一人感染,中国军人创造的奇迹又一次拨动了外国朋友的情弦。”可是,当日包括新华社在内的许多家记者,只是根据现场目击材料写成的消息,仅报道8名专家去了小汤山医院。其实,这一事实的新闻价值,并不表现为某个现场的瞬间,而其形成的原因及其新的走向,更具有新闻价值。

 

  1998年抗洪结束后,我以“最后一名从长江大堤撤下来的记者”发出的报道《秋毫无犯凯旋归》,是不足1000字的通讯。此文开头写道:“919日,最后撤离洪湖的一支抗洪部队,本想悄悄离去,没想到又被从江堤两岸涌来欢送的十几万群众包围。”接着,消息就引了“在挥泪相送的群众中,八八谭村的孙富贵老汉手里拿着50元钱,急冲冲地寻找什么。”“老汉分辨不出自己要找的面孔,焦急中,他拦住了随军采访的记者”说,前些日子给这些娃娃理发,说好不收钱的,可早起还是在门缝中发现了这50元。文中随后列举部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事实,说明在新时期“全民掀起拥军潮”的情景下,我们部队的光荣传统没有丢。显然,这条导语除那48个字是现场即景外,其余完全是新闻背后的新闻,即形成新闻事实的原因所在。像这样的新闻,难以写成纯粹的现场新闻。

 

  1998年初,我国许多城市都出现了一股“台球热”,在那时候市区的大街小巷、宿舍院内、学校门前,球案星罗棋布,打球者就像着魔似的“通宵达旦”。然而,许多善良的人们只是从自己身边看到的一些零零碎碎的表面现象,从交通秩序、市容卫生,以及影响正常的工作秩序和居民的休息,发出这样那样的感叹、议论。可当年423日《河南日报》却发表了一篇报道:《魔球———许昌“台球热”面面观》,对许昌出现的“台球热”进行了多层次、多角度的深入剖析,用光靠表面观察不到的许多背后材料,让人信服地看到:“台球之意不在球”,关键是台球成了赌具。学生染上球瘾,赌钢笔、赌书包;年轻人赌钱、赌自行车、赌饭、赌汽水、赌晚会票。由赌引起的打架斗殴、抢劫等事件更让人触目惊心。于是乎,《魔球》一文一见报就引起社会的震动,促使宣传、教育、文化、公安、工商,乃至社会各界一齐动手抓教育、抓管理,从而起到了趋利避害、鞭挞落后、扶正祛邪的作用。很显然,像这样的题材,仅靠表面的现场观察是写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