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是革命军人生命价值的最高体现，记录战争是战地记者生命价值的最高体现。从太行走来的高帆经历战争，记录战争。他的一生与中国革命战争和中国军事摄影事业紧密联系。他的足迹闪烁着一个军事摄影工作者的光辉足迹。

　　1938年，年仅16岁的高帆，似一团火从钱塘江畔奋勇投入全国抗日大潮当中，投奔太行而来。

　　太行山那一段艰苦卓绝的战斗生活，使他在革命战争中成长。高帆忘不了太行山的一山一石；忘不了太行山平凡普通的山村；忘不了太行山勤劳朴实的父老乡亲；更忘不了革命熔炉的锻炼和战争烈火的考验。

　　半个多世纪后，高帆饱含真情实感的战地摄影集出版了，这轴斑斓的革命战争画卷，展示了太行山抗日斗争可歌可泣的光辉业绩。深知太行山抗日斗争艰苦卓绝的卓琳同志欣然为之题字：“他从太行来。”

　　“他从太行来”，多么豪迈的历程！沿着不凡的经历，我寻觅高帆走过的足迹。

　　高帆奔赴太行，途经武汉八路军办事处，他得到一本《西行漫记》。此书1937-1938年在伦敦和纽约出版时称《红星照耀中国》，书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对中国共产党、中国工农红军和革命根据地的情况向全世界作了真实的报道，扩大了中国革命在中国和世界的影响。高帆如获至宝，他从中了解了中国的红都———延安，了解了中国共产党是中国人民的救星。在书中，高帆特别珍爱斯诺拍摄的《毛泽东在保安》的照片，照片中人物的着装、神态、姿势、光线都非常好，高帆一直把它珍藏在自己身边。斗转星移，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成立50周年时，一张毛泽东头戴八角帽的照片刊登在《解放军画报》上，它成为家喻户晓毛泽东红军时期的代表形象。这张照片就是高帆从珍藏的《西行漫记》上翻拍、整修而印制的。人们说，这是他首次和摄影结缘，并从此与摄影结下了不解之缘。

　　1939年，部队从日军手中缴获了一台照相机，部队交给高帆使用，高帆从此以照相机为武器开始了他的战地摄影。作为战地记者，震惊中外的百团大战，高帆活跃在正太路的破袭战斗中，出没在硝烟弥漫的火线里，他奉行战地摄影“近些，再近些”的信条，他的摄影作品，成功地再现了战场的场景，记录了《八路军在反“扫荡”中》、《武工队奔赴敌占区》、《破坏敌人封锁线》等珍贵镜头。

　　1944年6月，抗日烽火愈烧愈旺。高帆受命通过日、伪封锁区，从晋冀鲁豫前往晋察冀军区，带着刘伯承司令员、邓小平政委给聂荣臻司令员的信件，要求派人支援晋冀鲁豫创办摄影画报。他怀揣一叠照片和手榴弹，穿梭于封锁线。40个日日夜夜，他生活在人民中间，亲身经历了抗日根据地展开的游击战争，在“扫荡”与反“扫荡”、“蚕食”与反“蚕食”、“封锁”与“反封锁”的对敌斗争中，他深感人民战争的伟大，在人民群众的帮助下，历尽艰辛在晋察冀把照片制成铜版，圆满地完成了刘、邓首长交给的任务，使太行地区有了第一份印有照片的《战场画报》出版，摄影在根据地成为鼓舞人民，打击敌人的有力武器。

　　这一时期，他拍摄的《转入外线作战》和《北流寺战斗》等作品，都是反映人民战争的实录。

　　上个世纪40年代初，晋冀鲁豫根据地建立以来，战争紧张残酷，敌人严密封锁，地上有敌人，天上也有敌人。几乎有一半时间还在严重的灾荒中，水、旱、蝗、雹、疫灾，助纣为虐，加重了根据地的艰难困苦。当时在太行，人们采集野菜，以补粮荒。前方战士粮食节省到每人每日一斤三两，后方人员节省到一斤。彭德怀副总司令和刘伯承师长、邓小平政委和大家一样吃树叶、野菜。

　　邓小平同志回忆起太行山艰苦岁月，回答是“就是吃苦”坚强有力4个大字。

　　艰苦岁月里，部队展开了大生产运动，一面战斗，一面生产，做到手不离枪，也不离锄，得以排除万难，度过了3年多艰苦岁月。高帆在艰苦的日子里拍摄的《开展大生产运动》、《自己动手挖窑洞》等作品，反映了晋冀鲁豫军民亲密团结和战胜敌人的坚强意志。今天重温这些作品，仍然十分亲切。

　　1945年，中国人民终于迎来了抗日战争的胜利。作为战地记者的高帆，在战争中洗礼，在血与火战斗中成长，他通过镜头凝固的战争的瞬间，书写了他对民族，对人民的忠诚。

　　抗日战争胜利后，高帆开始了新的征程。1946年，他的战地作品为战争服务，作出了特殊贡献。这一年，蒋介石为了抢占抗战胜利果实，一面邀请毛泽东赴重庆谈判，一面调兵遣将进攻解放区，搞假和谈、真内战，狂言要在3个月内消灭共产党。晋冀鲁豫军区组织了上党、邯郸、定陶等战役，对敌人进行了针锋相对的英勇的自卫反击，并大获全胜。高帆紧随战斗部队拍摄了大量激烈的战斗场面，战火中拍摄的《上党战役·攻克屯留城》、《缴获战例品》、《把俘虏押下战场》、《爆破》等一批战地摄影作品，有力地揭露了敌人发动内战的罪行，实录了我军的胜利。高帆从前线被火速召回，组织要求他组织人员及时把前线拍下的照片迅速发到上海。经过紧张的工作，很快这些照片，通过上海地下党办的《群众》周刊以《人民解放的胜利———晋冀鲁豫解放区之辉煌战果》为题发表，《群众周刊》广泛发至沪宁和香港等地，照片粉碎了敌人各种谣言，宣传了我军的胜利。由于这期画报编印及时，高帆得到了周恩来同志的称赞，并受到了上级的嘉奖。

　　1947年冬，徐向前率领晋冀鲁豫军区部队，攻克运城、攻占临汾，以及攻取太原，高帆在这些战役中拍摄了《小民兵护军粮》、《临汾旅开赴前线》、《徐向前在前线》等照片。

　　正如高帆同志对军事作品要求的：“每一幅有意义的军事历史照片，都应该是壮美的，来自战斗生活的、让人难以忘怀的典型瞬间形象。”高帆战争时期的作品，具有这一品质，它们为中国战争史留下光辉篇章。

　　尤其值得一记的是，1949年1月22日北平和平解放，2月3日举行雄伟的入城式，高帆作为首批入城的战地记者，拍下了人民解放军昂首入城的英姿，也记录了北平人民欢迎子弟兵的热烈场面。3月25日下午，党中央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进入北平。高帆在西郊机场拍下了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检阅部队的历史性图片，凝固了中国革命战争史这一难忘瞬间，此时此刻，不得不联想起高帆初见斯诺所拍摄《毛泽东在保安》照片的由衷喜欢的情景。作为一名战地记者，要记录时代的风云和风云中的骄子，必须具备对时代神圣的责任感和一种战地记者的品格。从太行山走进北平城，高帆的镜头里留下了毛泽东、朱德、彭德怀、刘伯承、邓小平、徐向前等老一辈共和国缔造者为新中国的解放事业奋斗的光辉形象和风采英姿；也留下了中国革命战争的烽火硝烟、壮举雄风。战争是革命军人生命价值最高的体现，记录战争是战地记者生命价值最高的体现。纵观高帆的战地作品，高帆不愧为一名优秀的战地记者。

　　战争风云催化着战争人迅速成长。

　　高帆的摄影实践始终与画报工作结伴同行，自在太行129师《战场画报》工作始，先后又任华北军区《华北画报》副主任，西南军区《西南画报》主编，总政治部《解放军画报》副总编辑、总编辑，社长，并担任社长长达30余年。长期的画报工作实践和摄影实践，高帆成为一名颇具艺术造诣的军旅摄影家和摄影评论家，并且是我国一位资深的画报工作专家。

　　高帆认为：“军队画报是部队政治工作的一个组成部分，是政治思想工作的一种工具和手段，是为巩固和提高战斗力服务的。”他强调画报宣传始终要把表现英雄模范人物作为拍摄的重点内容。1946年，他拍摄的《杀敌英雄、爱兵模范王克勤》，开创了我军以专题形式宣传英雄人物的先例，至今仍闪闪发光。对于英雄人物的宣传，他说：“英雄模范人物最富时代精神，又各有各自的个性特色。拍摄他们能让人可敬、可爱、可信、可学。”在他办画报的几十年中，成千上百的我军英雄模范人物，就是这样跃然纸上，成为广大指战员学习的榜样。

　　在我军军事摄影工作中，他倡导的军事摄影作品应“动势强、威势壮，气氛足，感情真”的创作原则，一直为军事摄影工作者所遵循，在其影响下，我军军事摄影工作者创作了一大批反映人民军队火热战斗生活的作品，它们气势如虹，真实感人，动人心弦，作品中的铁马、冰河、铜雕、铁塑，展示了波浪壮阔的军事生活，张扬了军人的阳刚之气，形成军事摄影威武雄壮的特质和韵味。

　　《解放军画报》资料室保存了大量在战争年代拍摄下来的军史图片资料。岁月已逝，那一幅幅充满火药味的军事图片，凝固了硝烟弥漫的战争瞬间。从战争中走过来的高帆，更知它们弥足珍贵。军事历史图片资料，一直让他牵肠挂肚。

　　1981年，为了发挥珍贵历史图片资料的作用，国家批准成立长城出版社，高帆出任社长。在任期间，他亲自主持编辑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图集》和共和国元帅系列画册。

　　《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图集》，分成中国人民解放军诞生的历史条件、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抗日战争时期、抗美援朝时期、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由于他和编辑们的缜密工作，1986年，一部《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图集》诞生了，中国人民革命斗争形象的历史画卷得以永存。

　　高帆还重视战争时期的历史图片的收集和运用，曾多次组织人员赴井冈山、油山、湘鄂西等革命根据地收集、拍摄军史图片资料；在画报采编工作中他高屋建瓴，运筹帷幄地启用军史图片资料，常常从历史图片中洞察和发现其深刻的内涵，使许许多多战争时期的优秀摄影作品，成为光荣传统的形象教材。1980年6月号《解放军画报》发表了题为《日本小姑娘，你在哪里》的专题报道，同时发表了已故摄影家沙飞拍摄的一组照片，这组专题成为运用历史图片的典范。专题发表后，立刻引起了中外人士的关注，经历战争磨难的日本小姑娘找到了。1980年7月17日上午，在人民大会堂，聂荣臻副委员长亲切接见了日本小姑娘———美穗子。

　　笔者目睹了将军与孤女的重逢，并留住了这震撼人心的瞬间。接见时，聂荣臻副委员长说，“干戈化玉帛。愿中日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永不兵戎相见。”一组以战争为题材的摄影专题报道，引发了一段中日友好的佳话。军史图片的生命力是无限的。

　　中国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路，是高帆心中红色的飘带，他曾两次走了长征路，以弥补他没赶上长征的遗憾。他满怀激情在长征路上拍摄了《遵义会议会址》、《娄山关》、《赤水河畔》、《川北草地》、《藏族民兵》等作品。在一组反映长征路，名曰《迷人的草地》的专题报道中，高帆是这样抒发对红色飘带情感的：

　　岷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地。26年前（指专题报道发表的时间距离），长征红军经过草地，曾在这里种下了永不熄灭的革命火种，使藏族同胞在无边的黑暗里，看见了光明；如今，这火种已经变成沸腾于整个草地的建设热情和力量。在这里，到处飘荡着藏族同胞的欢唱。今天的草地，正显露着他最迷人的青春……

　　这是一种灼热的气质，高帆炽烈地高歌对祖国、人民、军队无限的热爱。

　　高帆寻觅的足迹回到了太行山。

　　即将出版的《天下之脊———第二野战军征战图文集》，是全面反映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光荣历史的画册，高帆作为主编参与了画册的编审工作。他的思绪又飞向了魂牵梦绕的战争年代，在解放中国的征程中，这支英雄的部队突破黄河防线，逐鹿中原，进军大西南……从太行山千里跃进大别山，又从大别山最终一跃而上喜马拉雅山。让史诗般的业绩留芳百世永恒在画册中，为了这一追求，高帆在编审工作中执著认真，锲而不舍……

　　从太行走来的高帆经历战争，记录战争。他的一生是与中国革命战争和中国军事摄影事业紧密联系的，他的足迹闪烁着一个军事摄影工作者的光辉。

　　2004年6月25日，高帆走了。高帆的骨灰撒入故乡的钱塘江中，汇入浩瀚的大海。

　　钱江大潮气势磅礴，其声阵阵，响如奔雷，震撼山岳。

　　高帆没有走，他的名字将永远留在如钱塘江潮头奔涌的中国摄影艺术里，留在我军军事摄影的史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