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干新闻,从报道员到新闻干事,再到编辑记者,始终在自学天地里摸爬滚打,没有受过正规的科班训练,知识结构与工作需要很不相称;是军人,却连师团教导队都没有进过,军事素质与军人身份很不相称。正因为有这两个“很不相称”,今年3月7日,当我踏上国防大学研究系战略班所在大楼那高高的台阶时,真有一种“一步登天”的感觉。我知道,机会难得,该是系统“充电”的时候了。
国防大学办有不同层次、不同类别、不同学制的多种培训班。战略班是2001年开设的,每年一期,每期半年(一个学期),我参加的是第四期。在将近5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先后学习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军事高科技与新军事变革、国家安全战略与军事战略、军事斗争准备等4个专题,还分组进行了国内调研和出国考察活动。国内调研,我选择了海南方向;出国考察,我去的是非洲方向,正式访问了埃及和坦桑尼亚两国,收获不小。
尽管战略班是为军以上干部设置的,然而在学习中,我却常常感到其教学内容很多也适合于军事记者。记者的职业特性要求从业者知识更渊博,政治更敏锐,见地更深刻。因此,作为一名军事记者,除了记者所必须掌握的基本知识外,还应该具有与高中级军事指挥员大体相当的知识结构和思维层次。
调整知识结构
让军事记者真正姓“军”
在开学典礼上,军委郭伯雄副主席强调我军高中级指挥员必须具备五种素质,其中一条是“广博的科技知识”。与此相适应,国防大学对本期战略班、指挥员班60%的教学内容作了调整,大大增加了军事高科技和新军事变革的内容。我觉得,这一调整,实际上是对我军高中级指挥员应该具有什么样的知识结构的合理设计。它传递出一个强烈信号,即:为了建设信息化军队、打赢信息化战争,我们迫切需要培养和造就大批掌握信息化知识的新型军事人才。
这也是知识经济时代提出的客观要求。所谓知识经济,“就是以知识为基础的经济,就是在充分知识化的社会中发展的经济,就是以知识资源的占有、配置、生产、消费为重要因素的经济。”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人们的两种“恐慌”应运而生。如果说,“本领恐慌”反映的是能力不足的话,那么,“知识恐慌”就是对学问不够的表达。
具体到军事记者身上,我们的“能力不足”和“学问不够”表现在哪里呢?我觉得,许多同人包括从部队新闻干事成长起来的同志和从大学新闻系、中文系等专业毕业的同志,往往不乏采访能力、写作技巧和编辑功力,但是对部队的作战、训练、武器装备、军事思想、战争谋略等领域的学问却知之不多,研究不深。尤其是面对世界新军事变革的挑战和我军加速信息化、机械化复合发展的新形势,记者原有的知识储备与信息时代的要求不相适应的矛盾更加凸显,迫切需要对自己的知识结构进行有效调整。
调整的目的,是要主动适应推进中国特色军事变革的迫切需要。在推进中国特色军事变革的伟大实践中,军事记者不仅是肩负大造舆论、广泛传播使命的讴歌者、鼓动者,同时也应该是“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的研究者、引导者;不仅要有为其摇旗呐喊的热情,还要有为其出谋划策的能力。因此,军事记者不能仅仅是个书生、写手,而应成为对军事知识、军事战略等问题有兴趣、有研究、有见地的姓“军”的新闻人才。
调整的重点,是要吸纳新知,认真学一点当代军事理论和军事高科技等知识。一般说来,记者多为通才、杂家,不过真正优秀的记者,大多属于那些“术有专攻”者。中央一些大报的著名记者中,跑经济口的,往往是经济问题专家;盯法律界的,往往是法律问题专家;写国际评论的,往往是国际政治问题专家。延伸此例,我们搞军事报道的,也应该努力成为某一方面的军事问题专家。比如,对军队政治工作有较深的研究,对军事战略问题有较深的造诣,对军队后勤改革有较深的把握,对敌我武器装备有较多的了解,等等。
这两年,总政一直在倡导政治干部学军事。这是符合军队特性的加强和改进政治工作的重要举措。我认为,军队政治工作是一门学问很深、涉及很广的科学,军事新闻工作作为军队政治工作的组成部分,其从业人员必须首先懂得军队政治工作的基本知识。同时我还认为,既然是军事记者,就必须掌握一定的军事知识,特别是对与工作相关的军事高科技知识,应该掌握得更多些,研究得更深些,并且使它们在自己的知识结构中占据相当比重。从军报人才生长的规律看,凡是在这方面有所用心的人,几乎都成了名编辑、名记者,他们出手的文章或报道,总是不同凡响。
可见,姓“军”的知识结构,是成就一名军事新闻工作者的坚实基础。
提升思维层次
让军事记者具备战略眼光
善于从战略上观察问题、分析问题、处理问题,是军队高中级干部的必备素质。所谓战略班,顾名思义就是要培养领导干部的这种素质,提高想全局、谋大事、看长远、抓落实的能力。在这方面,国防大学师资力量雄厚,研究成果丰硕,每每听专家教授讲课,我总在想,如果让我们的编辑记者也来听一听,那该多好。
事实上,岂止是领导干部需要提高战略思维层次。军事记者要想锤炼观察问题的敏锐性和思考问题的深刻性,就应该具备像军事指挥员那样的战略眼光。
我想起了遥远的南海。上世纪80年代末,南沙战事曾引起国人的深刻反思,蓝色国土的概念开始进入我们的头脑。今年4月下旬,我随国防大学一批学员到海南调研,所见所闻又对如何确保我海上通道安全有了新的认识。
据介绍,南沙群岛由230多个岛礁、沙滩组成,多数隐没在水下。目前,除我军驻守7个岛礁、台军控制太平岛以外,另有42个岛礁被周边几个国家侵占。当年,我国政府曾提出“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主张,但现实却是有的国家热衷于“单边开发”,在侵占的岛礁周围不断加大渔业资源、油气资源、旅游资源的开发力度,形成对我十分不利的局面。
此外,南海诸岛扼控世界上最繁忙的海上通道马六甲海峡,日本80%以上的运油船经此驶向本土,我国每年亦有X亿吨以上的进出口货物行经此地。东盟各国均视此通道为“生命线”。随着我国石油进口量的逐年增大,它同样成为关系中华民族未来生存和发展的“生命线”。
令人忧虑的是,美国早已垂涎这一战略要地,不仅在南海周边拥有若干军事基地,今年更以“反恐”为名,公开宣称要进驻马六甲海峡。尽管遭到马来西亚等周边国家的反对,但美国不会轻易放弃。一旦它实现了这一战略企图,南海则可能成为我们的“软肋”,我石油补给线将变得格外脆弱。一种普遍的认识是,南海问题如果处理不好,则我们失去的不仅是几座岛礁,更是对大片蓝色国土和维系我战略资源需求的生命线的有效控制。
作为军人,作为军事新闻工作者,我们不能不将眼光投向海洋,投向世界,投向远比领土疆域更为辽阔的利益疆界。这当然不是为了扩张,而是为了更好地维护国家安全。出访非洲时,我们同埃及军人接触,发现他们的眼睛始终盯着以色列;而坦桑尼亚国防军的情报部长向我们介绍情况,谈的全是周边大湖地区的战略形势。我想,仅仅从开阔军人视野的角度考虑,军报的国际时事报道也应该加强。
对于国家安全的关注程度,往往源自对形势的观察和判断。但是同样的客观形势却可能引发人们的不同判断。井底之蛙不会有危机感。如果我们把眼光放远,看到中华民族未来发展将受制于资源短缺;如果我们把眼界放宽,看到超级大国为遏制中国而在我周边处心布势的大棋局,我们就会警钟长鸣,励精图治。所谓学会战略思维,正是从维护国家利益的高度经略安全的需要。
这一点,对于军事记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的思维层次只有跃上这个高度,才可能运用警世之笔发出警世之言。
强化忧患意识
让军事记者有点战争观念
无论从地缘政治的角度考虑,还是从意识形态的层面分析,我国的战略环境都不理想。学习中,这方面的内容接触越多,就越有危机感、紧迫感和使命感。强烈的打赢意识与深刻的忧患意识如影随形,相生相伴。
学习期间,台湾选举令人关注。陈水扁的所作所为,“台独”趋向的日渐明显,时时呼唤着我们捍卫祖国统一和领土完整的神圣职责。1996年,为回应李登辉访美我向台湾海域试射导弹,美国则摆出“保卫台湾”的架式,预演了一旦“台独”触动中美关系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后两国可能爆发严重对抗的前景。曾参与处理那次危机的美国前国防部长佩里,卸任后在他的新著《预防性防御:一项美国新安全战略》中披露,当时,他们认为“中国领导人对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因此曾当面向正在访美的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刘华秋指出:人民解放军“针对台湾采取的军事行动有可能构成对美国利益的威胁”,“美国有足够的军事能力保卫它在这一地区的重大国家安全利益,而且愿意显示这种能力。”光说不算,为了“换一种更强硬的方式表明美国的关切和决心”,美国国防部急调“独立号”和“尼米兹”号航空母舰组成两支航母战斗群,分别从日本基地和波斯湾水域驶抵台湾外海。佩里在书中反复强调:“中国显然对美国在它的利益受到威胁时是否愿意并有能力使用武力估计不足”,“人民解放军要么对美国如何看待它在这一地区的国家安全利益认识不清,要么低估了美国为保护上述利益使用武力的决心。”这话说得再直白不过。如果我们把它当成正式宣言而非口头威慑的话,那么,我们对于美国将在未来两岸冲突中扮演何种角色的判断,就不应仅仅停留在它会不会介入上,而要重点研究其可能的介入方式和介入程度,从而有针对性地准备好具体对策。
现在,国家强调和平崛起。我认为,这是我们向世界表明中国发展模式与维护和平诚意的政治宣示,有助于消除“中国威胁论”的影响。同时,军人的职责和军事记者的使命又一再告诫我们,和平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情。有美国“遏制中国”的霸权逻辑存在,有“台独”这个诱发战争的“火药桶”存在,我们的崛起就不会一帆风顺。讲和平崛起,不能不讲居安思危;重和平发展,不能不重军力提升。谁要是以为没有强大军力作后盾的和平可以顺利实现,谁就将在迟早到来的利益冲突中付出沉重代价。
有人说,和平是军人最大的勋章。我要说,勋章只能点缀军人的荣耀,却无法替代军人的职责。维护和平的武器永远是利剑而非勋章。在这里,军事记者有责任经常提醒公众,要想充分利用战略机遇期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除了努力提高综合国力和做好军事斗争准备以外,我们别无选择。
实现观念转变
让军事记者更多超前意识
这些年来,我们常常把“信息时代”、“信息革命”、“信息化战争”等新名词挂在嘴边,却往往说得越多想得越少。至少在我头脑中,对于信息时代孕育的信息化战争是怎么回事,信息化战争与传统战争有什么联系和区别,我们应该怎样打赢信息化战争等问题,一直若明若暗,不甚了了。这次学习,让我开阔了眼界,开启了心智,开拓了思路,深感观念的转变是最根本的转变。推进中国特色军事变革,首先应该从转变观念做起;转变观念,首先应该从我们军事新闻工作者做起。
观念变一变,竟发现我们已经在战场上:打的是舆论战,武器是电脑。的确,作为军事新闻工作者,我们既肩负着为推进中国特色军事变革大造舆论的使命,更面临为实现政治工作的作战功能而认真研究军报在舆论战中究竟能够发挥什么作用和怎样发挥作用的重大课题。
在舆论战所依托的各种大众传媒中,人们往往更看重广播和电视,而容易忽略报纸。这是因为,广播、电视属于电子传媒,具有传递时效快、传播范围广,基本不受时间、地域、特定受众限制等特点。而报纸是纸介媒体,除了不具备上述优势以外,还不大可能送达交战另一方,难以对敌军产生直接影响。
这固然是事实,但是如果据此认为报纸在舆论战中将无所作为,那就是妄自菲薄了。实际上,即使在广播、电视、手机短信空前发展的今天,报纸作为重要的新闻源和信息源的地位也没有被动摇。通常情况下,许多重要消息、重要文章,都是首先在重要报纸上发表,然后被通讯社和电台、电视台等竞相转发,广为传播,从而产生重大影响的。
况且,不同的媒体往往着眼于不同的受众,其影响力客观上是有分工的。解放军报作为中央军委的机关报,权威地位无可替代。同时,为适应当今的多媒体时代,军报还开设了网络版,每天以中文、英文两种文字在国际互联网上发布新闻。据统计,军报网站的点击率近年来一直呈上升趋势:中文版从2003年3月的平均每日60万次,激增到2004年6月的日均297万次;同期的英文版从日均4000次上升到日均30000多次。今年10月,军报网站将完成扩建工程,并更名为“中国军网”,相信其影响力还会进一步增大。
舆论战从来都是先于军事行动展开的。以两岸关系为例,双方利用大众传媒的较量一直没有停止。为此,我们必须从现在做起,树立打赢舆论战的强烈意识,同兄弟报刊、电台、电视台等传媒密切配合,将解放军报构建成我开展舆论战的重要平台。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副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