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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之美 短之难


牛明汉


    顺应简约时代、主流人群阅读趣味改变的潮流,“瘦报”应运而生。报纸形态的变化,必将推进媒体文体的变革。就像众多肥胖者热衷于减肥、瘦身一样,人们也愈来愈不爱看报纸上的长文章。
    其实,人们历来就不主张在报纸上长篇大论。新闻界的老前辈早就呼吁要学会做“五短身材”文章。哪五短?就是文章短、章节短、段落短、句子短、标题短。
    叶圣陶就曾说过,一篇东西“五百字可以说完的,不要说到六百个字”。郭沫若也曾说,“文章总是有话即长,无话则短”。“就怕像王大妈的裹脚布———又长又臭,那实在受不了”。胡乔木说过:“……全部作品最好就在一百字上下,再多也就是几百字,如果过了一千,这就成了长篇小说,有些面目可憎了。”
    但写稿人与看报人之间存在矛盾。作者写长文章的意识较强,而读者一般都不爱看长篇大论。作者往往认为文章长了才有分量,而读者却怕花费了时间而无所获,更不情愿被说教。
    文章写短了能不能有分量?能。毛泽东亲自写的新闻《我三十万大军胜利南渡长江》、《我军解放郑州》等,都是很短而且分量极重。唐宋八大家的文章也都是很精练的。韩愈的《师说》450多个字,柳宗元的《小石城山记》才200多字。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算是一篇通讯,也不过300多字。老子的《道德经》一书,八十一章总共也就5000字,相当于今天报上一篇通讯的篇幅,堪称文约义丰的典范。其中第九章,仅用48个字,就讲清了一个“淡泊名利、功成身退”的做人道理。儒家经典《论语》是一部语录体、通讯式散文,每一篇也都不长。如《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章》一文,仅用300余字,就把文章写得有声有色,生动活泼,有对话有描写。
中国古人文字精练的传统,“短之美”的功夫,连外国人也很佩服的。中国问题观察家约翰·罗德里克说:“中国古人妙语横生、言简意赅,才智令人陶醉,令人兴奋”。但他又说:“作为孔子和老子等创造精辟短语的人的后代,相比之下,却是讲话啰嗦、爱搞老生常谈,没有幽默感的人”。此话发人深省。
    当然,短是“浓缩的艺术”,写短文有相当的难度。难在短而不淡,短而不俗,短而不浅,短而不空,短也要一波三折,要“文约而事丰”。为什么有的人喜欢写通讯,不喜欢写消息?因为把短消息写得新、实、活、深更难,而通讯则因为较少受时效限制,又可以加点议论。所以有的人能够写出若干篇好的通讯,却写不出一条几百字的好消息来。再者,由于长文章版面视角诱人,被报道单位领导偏爱等等,这可能也是长风难刹的一种缘故吧。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读者并非一概反对长文。像《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公安局长的楷模任长霞》那样的通讯,人们是不厌其长的。像《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那样的古典小说,更是读它三遍五遍也不会烦。
    总之,对报纸上的文章,不是以长短论英雄,还是要看新闻价值,还是应有话即长,无话则短。若没有价值,短也无益,长更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