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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应把刊物作碾子


吴维惠


    儿时在故乡赣中山村,每当收获花生的秋日,最盼望的爽心快事莫过于到油榨坊坐碾了。开榨之前,必须先将花生碾成粉末。而碾花生是极有趣的:先将炒熟的花生倒入碾槽内,再给拉碾的驴子蒙上眼睛,戴上嘴兜,套上辔头;高坐碾椅上的孩子将手中的麻鞭一挥,驴子便拉起沉重的碾车,绕着圆圆的碾槽周而复始地兜圈子;只要碾工未完,它便松不得套,停不得步。有道是“精工出细活”,因此碾工这道活是急不得的。否则,花生粉上榨之后,不仅出油率低,还会浪费原料。这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山里人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长大后进了城,混迹于为人作嫁的编辑行业,竟然于煎精熬血的案头裁剪工作中悟出一理:刊物好比一座碾,编辑就是一头驴。而读者的目光,则是一条无形的鞭子,在不停地警策着你。
    首先,每收到一篇来稿,你都得在碾槽内碾上一遍。一段段地碾,一行行地碾。碾是比较,碾是辨析,碾是筛选,碾是发现,碾是去芜存菁,碾是去伪存真,碾是吹糠见米,碾是淘沙留金。遗漏了“金子”是失职,选用了“泥沙”是渎职,版面上尽是令人“不忍卒读”的平庸之作,恐怕就得引咎辞职了。
    其次,采用的稿件,还得精碾、细碾。一字字地碾,连起承转合,标点符号也不能放过。碾是雕琢,碾是挖掘,碾是深化,碾是润色。修改一百处,九十九处改得妥贴,读者不会知道你的“劳苦功高”,作者也不一定会道一声谢。倘若改错了一处,不慎在你产出的油料里弄进了一粒硌牙的沙子,读者便会皱眉,作者更会叹气。总之,你手中那把斧子,只能削正,却无权使人伤筋断骨。
    再次,拉上刊物这座石碾,就得先碾你自己。一要碾你的屁股,看你是否坐得冷板凳,能否放下功利心,可否沉住浮躁气。日复一日,碾碎你对作品偏颇的见解,对作者势利的目光,对读者敷衍的心态;月复一月,将你碾成一个朴实无华、目光敏锐、胆大心细而又一丝不苟的敬业者;年复一年,碾出你的苛刻———面对任何一篇稿件,总爱吹毛求疵;碾出你的宽容———面对任何一位读者和作者,容得下对方的指点笑骂。
    最后,刊物是石碾,主编是碾轴。碾轴决定着石碾旋转的速度和方向。主编不是官,若说官,顶多称得上是个碾坊的坊主,领着一伙不知疲倦的碾工,赶着一群任劳任怨的驴子,绕着碾槽没日没夜地转个不停。碾磁实了,碾细腻了,榨出来的油才能浓香刺鼻,才能畅销、长销。刊物是碾子,编辑是驴子,读者是鞭子———碾坊里的歌,其实也很悠扬、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