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闻摄影在战争中的作为不可低估
    刚刚过去的伊拉克战争，使全世界的人们充分领略了新闻舆论战的强大威力。它的角色定位，已从战争的造势和侧应者，逐渐演进为左右战局、主宰胜负的一个重要因素。
战争摄影作为舆论实证，为当权者和“国家利益”服务，从早期的战争就开始了。据说世界上最早的战场照片，是1855年3月，英国摄影家罗杰·芬顿被英国军事当局派到克里米亚战争前线去拍摄的照片。当时英国的《泰晤士报》和一些媒体批评前线指挥官指挥不当，造成失利，英军当局面对国内舆论非常恼火。军事部门就想到了用战场照片（也可以称为早期的战场新闻照片）作为实证来进行反驳。在这样的背景下，摄影师芬顿承担了替政府和军队“当差”的角色，带着两名摄影助手、5架照相机、700张玻璃版和一辆用马拉篷车改装的“洗印暗室”奔赴战场，拍摄了最早的战场纪实照片。英军和政府当局就是以此来反驳批评者、扭转舆论的尴尬局面的。看来，战场摄影从一开始就和舆论宣传紧密相关。历史上历次战争，新闻摄影都扮演了左右舆论，营造舆论，为国家利益服务的角色。
    还有一幅著名的战场新闻照片可以佐证：20世纪30年代末，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美军为鼓舞士气，曾发表过陆军司令麦克阿瑟将军在菲律宾登陆的照片，该照片被广泛传播，影响很大。其实这是一幅虚假的新闻照片，是为美国政府的宣传需要而特意安排的。因为麦克阿瑟真正在菲律宾登陆时并没有摄影记者随行。后来发表的登陆照片，是在数月以后，麦克阿瑟的老朋友、摄影师迈登斯重新摆布拍摄的。而麦克阿瑟将军显然也非常配合，照片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样。一位美军高级将领为什么这样做？答案只有一个：为舆论战服务。
    在抗美援朝战争中，也有相关的例证。记得有这样一幅照片：朝鲜停战前夕，美军为了破坏和谈，在双方谈判期间不断制造事端，胁持和利用朝鲜小孩刺探志愿军的情报，制造舆论诬陷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没有谈判诚意。为了粉碎美军的阴谋，揭露美军的丑行，志愿军随军摄影记者巧妙地拍下了美军胁迫小孩刺探我方情报的新闻照片，并作为强有力的实证摆上了谈判桌，使美军在谈判桌上非常尴尬被动。
    和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一样，新闻摄影既可以为当权者制造舆论、发动战争服务，也能令当权者被动和难堪。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越南战争中，美国人以绝对优势的武器装备不可一世，对越南人民滥杀无辜。但是，报刊发表《枪毙越共》和《火从天降》等具有代表性的新闻照片后，近距离枪毙越共人员的灭绝人性和被凝固汽油弹烧得扒光衣服拼命逃跑的小女孩的惨状，极大地震撼了美国人民。新闻摄影的直接见证性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美国人民开始反思政府和军队的所作所为，反思越战的非正义性，爆发了大规模的反战示威抗议，迫使美国政府不得不调整越战政策。这两张著名的新闻照片成为促使越战提早半年结束的力作，并在新闻传媒界产生广泛的影响。
    二、美军利用新闻影像为发动伊战制造舆论
    随着信息时代的到来，简单的报纸、传单、广播等新闻传媒方式，已被电视直播、网络传输、通信卫星等高科技立体传播体系所取代。任何信息几乎都可以不受限制地实时传播到世界各地。而在各种新闻信息传播方式中，新闻影像又是引导舆论、制造舆论、左右舆论的最有力的方式。因为具体可视的影像信息具有强大的实证力量，容易为人们所接受和信服。这里的新闻影像，包括了电视新闻录像、战场电视实时传播、新闻摄影、网络新闻图片、实证摄影等多种影像资料。而新闻摄影在今天的读图时代，借助数码相机、便携式电脑、可拍照手机、英特网、卫星通信等拍摄和传输手段，可以很方便、快捷地同步传输到世界各地，并且比文字新闻具有更有力的说服力和传播效果。
    在伊拉克战争前，“美国为了实现掠夺石油、控制中东的战略图谋，在对伊动武前，专门成立了直属白宫的‘全球宣传办公室’，编造萨达姆政权与‘基地’组织相勾结、屠杀伊拉克人民、从非洲购买用于制造核武器的浓缩铀等‘新闻’，把几乎所有的媒体舆论引导到‘伊拉克是邪恶中心’、‘美国为了抵制恐怖袭击必须先发制人’上，为对伊采取军事行动铺平了道路。”（见2004年6月1日《解放军报》）
    在伊战期间，美军更加重视充分调动一切舆论宣传工具为其服务，尤其重视借助看得见的新闻影像为舆论造势。美英联军在伊战开始，就一改过去拒绝记者随军采访的做法，主动邀请新闻媒体嵌入作战部队奔赴前线作“亲历式”采访报道，其用意是耐人寻味的。果然，战幕拉开不久，十分关注战事的全世界观众就从电视新闻上目睹了一场规模不大的“直播战斗”：美英联军重重包围了一个小村庄，据说村庄里的伊军顽强抵抗。而数倍于伊军的先进战机、坦克、装甲战车、火炮等瞄准了目标却迟迟不肯开火。按常理，对付这么一个小小的火力点，只需一两颗精确制导炸弹或先进坦克的炮火就足以摧毁，但美英联军却不急于动手。因为他们事先精心策划的电视现场实时直播正在进行，他们要让“嵌入式”随军采访的电视摄像、新闻摄影记者们拍个够，让全世界亿万观众的眼睛白白地盯着电视屏幕数小时，最后不了了之。为什么？就是为了显示美英在挑起这场战争之初就标榜的：尽可能避免伤害无辜平民。
    你能说这场战斗不真实吗？恐怕还不能下这样的结论！因为这是随军采访的各国记者亲眼目睹拍摄并实时直播的“真实一幕”。但是，如果你纵观整个伊拉克战事的全局，就会发现被欺骗了。事实是，在残酷的战争中，伊拉克数以千计的无辜平民死于联军的炮火轰炸，伤者不计其数。但你在美英联军控制发布的影像新闻中却很少看到血淋淋的场面，这就是美英控制新闻舆论的“聪明”之处。“看的见的图像新闻”对受众的巨大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在整个伊战期间，美军一方面加大对他们有利的新闻舆论的宣传，另一方面又千方百计地排挤和压制阿拉伯国家媒体的不同声音，封杀不利于美英联军的宣传报道。例如在阿富汗战争中名声鹊起的卡塔尔“半岛”电视台，在伊战初期播放了美国5名战俘和美英士兵尸体的镜头，从而惹怒了美国。美军怕这些影像新闻干扰和涣散美国民众的信心，更怕美军的伤亡情况引起美国民众对政府发动战争产生怀疑，进而反对战争，因而对半岛电视台严加封杀，取消该电视台随军采访的资格。更有甚者，美军寻找种种借口，公然对不听他们招呼的新闻媒体和外国新闻记者居住的饭店开火。据说在伊战期间，正是因为美英联军煞费苦心地制造舆论，左右舆论，一度使得美英两国的人民对政府和总统的信任度、支持率增加了。由此可见新闻图像报道对舆论的影响是多么厉害。
    三、新闻摄影曝光虐囚丑闻产生的巨大效应
    在伊战结束后，正当美英联军准备向伊拉克临时政府移交政权之际，费尽心机的美国人却栽在“虐囚”丑闻新闻照片上了。
    其实，这些照片本来是驻伊拉克阿布格莱布监狱的看守士兵们自己拍摄、并在监狱内部私下流传的，其数量多达1000多张。在伊战期间，驻伊美军士兵大多随身携带了数码相机和便携式电脑，他们经常拍摄数码照片，作为纪念照和私人资料片，拍下后立即刻录下来在部队内部流传。美军方高层的领导人也早就知道阿布格莱布监狱的有关虐囚情况，并且在几个月前撤掉了看守监狱的前军官，拘捕了几名虐囚嫌疑人准备秘密审讯。只是他们轻视了照片的力量，忽视了这些内部私下流传的照片一旦曝光面世，成为媒体的新闻照片后产生的巨大效应。
    事实正是如此。今年4月28日，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在节目中公布了一些美军虐待伊拉克战俘的照片，让世界对美军虐待伊拉克战俘事件有了清晰的认识，并将美国政府和军方推向了极其尴尬的地步。正是那一张张令人“震惊”的照片，有力地揭露了部分美英联军在伊拉克的罪恶行径。“如果不是那些（虐囚）照片，我们不会有那么清晰的了解。”5月7日，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听证会上不得不如是说。
    其实，早在这之前，美国中央司令部的网站在1月16日就播发了一条非常短的消息，说美国将就伊拉克监狱里的虐待囚徒事件展开调查。之后，美国派去了一位少将，对这个事件进行调查。这名少将就是前不久在电视上亮相的塔古巴。调查的结果是非常长的一份调查报告，于3月中旬完成，但没有在媒体上曝光。到了4月12日，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才接到一批虐囚照片，他们准备发表。但是美军参谋部高官打电话要求推迟公布。直到4月下旬，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和一本著名的政治杂志《纽约客》，才相继将照片和塔古巴少将的调查报告公布，使得“内部”流传的私人照片成为震惊世界的新闻照片。刊印第三批虐囚照片的媒体是《华盛顿邮报》。在5月6日发出的一篇报道中，这家报纸宣布，它获得了1000张发自伊拉克的数码照片。这无异于一批重磅炸弹，把美国政府和军队震得晕头转向。
    美英联军在巴格达阿布格莱布监狱虐待战俘的丑闻炒得美英朝野震惊，以至于全世界舆论哗然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大量的实证照片。早前美国媒体也报道过美军士兵虐待战俘之事，之所以未能引起公众的注意，没有令人“眼见为实”的照片，是一个重要的原因。社会发展到今天，图片已经成为媒体打动公众的最有力的手段。事实再一次证明：传媒界对某个事件进行渲染，增加卖点，缺了生动、直观的新闻图片是不行的。
    现在，虐囚事件变成了阿拉伯世界和中东世界在人权和民主问题上声讨美英的一个“多米诺骨牌”。虐囚事件的曝光，引发了全世界的震惊，也使得世界各国对美英发动的伊拉克战争产生了新的怀疑，对美英宣扬的“人权”和“民主”产生了怀疑。新闻摄影对舆论的扭转力量，是美英当局始料不及的。也让全世界人民再一次见证了新闻照片的巨大实证力量。有评论说：“新闻媒体通过虐囚照片的披露引发出虐囚门事件，它的作用力比‘9·11’恐怖袭击事件给美国造成的巨大震荡有过之而无不及，它使布什政府和美国人颜面丢尽，‘人权卫士’的遮羞布一扫而光，美式‘民主’的谎言暴露无遗。”这也印证了美国战时《新闻管制训条》的说法：“在未来战争中，军队必须战胜两个敌人，一个是军事战场上的敌人，一个是舆论战场上的敌人。后者包括本国和西方国家以及一切亲西方的无冕之王们。”不过，这次令美国政府和美军始料不及的是，在战前的舆论导向和整个伊战期间的舆论宣传中，他们施展了浑身的解数差不多控制住了新闻记者，却没有想到“后院起火”，美国大兵私下拍摄的数码照片引发了烧身之祸。（作者单位：解放军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