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专题摄影的突破与创新
骆飞
专题摄影是相对于独幅照片而存在、由多幅照片、围绕一个主题（或曰选题）、按照一定的结构原则而集合成的组照，它是新时期反映社会、反映人生、反映自然的重要形式之一。
我们欣喜地看到，在继承传统的坚实根基上，近年来一大批摄影工作者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实践、磨炼之后，自觉地选择了专题摄影的目标，在专题摄影的高起点上彰显实力。而我们部队的广大摄影工作者，则用专题摄影的手段，适应军事斗争、军事建设、军事生活的需要，发表了许多反映新时期人民军队崭新风貌的优秀专题，在为社会、为全军官兵提供健康优秀的精神食粮的同时，也将专题摄影的理论与实践推上了一个崭新的高地。
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时代的发展变化急速而动人，专题摄影的表现对象也变得丰富而复杂。新的时代向我们提出了新的要求，特别是军队迎接新军事变革的任务向我们提出了新的要求。我们不能墨守成规，而要与时俱进，突破，创新。这是时代的需要，是新军事变革的需要，更是专题摄影自身发展的需要。
突破口之一：创新选题，直扑崭新生活的“真髓”
英国著名作家康拉德说：“艺术是一种企求，想要从这世界的形、色、光、影之中，从事物的种种现象和生活的种种实况之中，发现它们各自主要的东西，持久而根本的东西———它们那惟一能够传神能叫人一看便信的特色———它们的真髓。”为了发现“真髓”，专题摄影者就要在选题上费心思。选择怎样的主题，如何提炼主题，这是专题摄影成功的第一步。专题摄影的突破与创新，首先应在选题上创新，即解决“拍什么”的问题。
有人对专题摄影有一种误解，以为就是拍几张照片，只要背着相机，拿起来“咔嚓”几下，就解决问题了。其实，搞专题摄影，比单纯的文字采访更需要深入，要亲历亲为，要直面现场，要介入事件之中，要融入活动之中，还要把握天时地利人和。特别是在掌握了大量事实、分析了诸多现象、思考了许多问题的基础上，还要完成形象思维、形象转换、形象表现，要从抽象中抓住形象，并由此出发，让形象鲜明起来。在许多情况下，一个好的主题，一个别致的有生命的题目，决不会一蹴而就，而需要反复推敲，不断完善，才能出新出彩。
当今生活并不是一连串左右对称的路灯，而是一圈光晕，一个始终包围着我们意识的半透明层。专题摄影如何在错综复杂、变化万端的生活层面上找到话题，实属不易。由于专题摄影涉及的内容、表现的对象各不同，其选题的重点也会有所区别。有些强调“概括”，有些则注重“事件”，也有些偏于“情感”。但不管怎样，不管什么类型的专题，都要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思想深刻、形象鲜明、新颖别致。掌握了这个原则，才可能迈出专题摄影至关紧要的一步。
思想深刻，才能高人一招。专题摄影报道是深度与广度相结合的报道，不能浮光掠影，更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要有鲜明正确的思想观念，在纷繁复杂的事实、事件面前，要抓住事物本质，亮明正确观点，举起鲜明旗帜。特别是在突发事件面前，在天灾人祸面前，在奉献牺牲面前，需要有浩然正气，需要有正确的态度，需要有深刻的见解。美国著名摄影理论家苏珊·桑塔格说：“在教给我们一种新的视觉规则的过程中，摄影改变并扩展了我们对于什么东西值得一看以及我们有权注意什么的观念”。有这样一个摄影专题：《一个士兵的葬礼》，不同的摄影者选择这样的题目可以有不同的思想和认识。而这位摄影者是这样理解和阐释这个选题的：“一个年轻的生命在战友们天天训练的双杠上突然停止了。新疆叶城的一座烈士陵园里又新增加了一座戍边军人的坟墓。他只有19岁，只有3个月的军旅生涯，可是他身后仍然给人们留下一串平凡而生动的故事。”可见，当摄影者将镜头对准这个事件时，实际上已亮出了自己鲜明的政治观点。他不是在记录悲泣，而是通过“一个士兵的葬礼”，张扬革命英雄主义的精神，歌颂战士的伟大与平凡。正由于有了意义明确的主题，整个专题才最终达到了情感真挚，思想深刻，激人奋进，发人深思的高度。
选题还要考虑形象鲜明。摄影是视觉艺术，形象性是摄影的重要特征。成功的摄影实践告诉我们，专题摄影最好选择富有形象感的题目来做文章。专题《燃烧的三角梅》，讲的是一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军医的故事。三角梅是当地处处可见的一种花，如火般地怒放，给人以温暖、热烈、幸福、安详，平凡却又美丽，无私却又多情。三角梅的品质、性格又正暗合了主人公的事迹，极富象征意义。选用这样一个形象鲜明的题目，不仅话题顺畅，很容易引出滔滔“妙语”，而且先声夺人，让人耳目一新，联想翩翩，回味绵长。
通常情况下，选题还要尽可能地新颖别致。你不论是写文章，还是拍专题，老是炒冷饭是不行的。照猫画虎，鹦鹉学舌，更不会有佳作精品。人家用了《女兵连里男连长》，很好，你再来个《男兵连里女指导员》，显然就差点意思，最起码说，没有发展，不新鲜。与其相反，《用镜头向母亲敬礼》虽然也是歌颂母亲的，但它选择了一个特别的角度，用一种全新的视觉讲述一个看起来并不新鲜的问题，收到了很好效果。
突破口之二：创新语言，让思想插上凌空的翅膀
有了好的新的题材，就等于有了豁然的入口，有了流畅的通道。但好题材，还要会表达。如果颠来倒去，老生常谈，套话、大话、废话一大堆，也会砸锅的。这就提出了一个专题摄影的语言创新的问题。
任何一种语言的掌握都不是容易的事，而要在掌握的基础上创新，更加不易。有的人在专题摄影语言的使用上或盲目随意，或人云亦云，这就难免语言陈旧，毫无光彩。任何一种线条组合、影调处理、色彩运用，都有它自己独特的意义和语言，比如说线条，不同的线条会产生不同的视觉效果，会传达不同的意思：横向线条给人以开阔，斜线条给人以动荡活泼，曲线给人以变化生动之美，重复的线条组合又产生韵律和节奏。不同的线条组合还会产生呼应、对比、反衬、强调等作用。同样，光、影、影调、色彩也会说话。
摄影语言创新的深层意义还在于：在更新观念的基础上，赋予它时代的崭新生命；在冲破固有束缚的基础上，大胆突破，拓展摄影语言的表现空间；在继承优秀摄影语言传统基础上，推陈出新，创造出更鲜活生动的语言元素。柳军在1995年拍摄的《国事，家事……》表现的内容是大家所熟知的。军人两地分居，家属千里迢迢到边疆探亲。摄影家没有拍摄他们悲喜交集、相拥相抱，也没有去正面表现他们的情感细节，只是选择了具有典型意义的荒凉雪山作背景，拍摄了一家三口人的特殊状态，丈夫是个背影，且低头不语，妻子也是背影，但她远望雪山，惟有孩子是正面表现，她张着两只小手，茫然不知所措。也许，妻子的丝丝思念、无限感慨，丈夫的几多歉疚、一片深情，都浓缩在这尺幅之中。摄影语言完全是时代的、含蓄的、有表现力的。阔大的深层空间、强烈的时代感，赋予它特殊的规定性和不可多得性。可以说，“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加强形象表现，突出摄影语言的形象化特征，展示摄影语言的个性化特色，也是摄影语言创新的可行之道。摄影语言的提炼，很大程度上是在形象的概括和升华。我们曾经阅读过“拴着绳子站岗，抱着石头巡逻”这样形象化的摄影语言，至今还难以忘记。战士站岗，为何要用绳子拴着呢？战士巡逻，又干嘛要抱着石头呢？那是因为天地间正刮着特大的沙尘暴。面对画面，看着漫天沙尘中战士那“奇怪”的形象，一切的一切便一目了然。
突破口之三：创新构成，让系统产生复合效应
专题摄影不是一两张照片的撮合、堆砌，也不是仅仅靠一组照片的无序排列，它是个综合工程、系统工程、立体工程。标题、文章、说明，还有成组的、有着有机联系的照片。这些不同要素要靠一种思想相系，要用文化的乳汁滋润，要将它们化合在一起，形成共生共荣、相得益彰的整体。
专题摄影不是就事论事，不是表扬好人好事。它要有表现力，要有生命力，一句话，要有一定的力度。具体地说，是思想上的震撼力、视觉上的冲击力和艺术上的感染力的“三合一”。
过去有不少专题摄影，基本上停留在一个浅层次的集合上，往往是一张全景，加上几张中景，再来个特写，以为这样做就形成专题了，其间的结构完全是靠景别的变化解决的。严格地说，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专题摄影。我们说，专题摄影是一组照片完成的，但专题摄影同时又是个完整的系统。是系统，它就必须遵循系统的原则。首先，我们在采访专题摄影时，要把握系统的形成与发展。任何专题摄影的最终效果，不仅取决于组成它的每幅照片都是些什么样的照片，而且更取决于它的结构方式，取决于这些照片按照一个怎样的时间结构、空间结构和知识结构排列组合而成的。所以，我们创新构成的第一步，就是要让专题摄影摆脱随意的凑合，而要逐步地习惯用时间结构、空间结构或知识结构等方法来构成摄影专题，让专题更符合系统的结构原则。解放军画报刊登过一组专题：《父亲、母亲与儿子》。我们可以分析一下，它在结构上是如何较好地体现系统的结构原则的。这是来自两个不同单位的稿件，一个是故事《父亲和第109个孤儿》，讲的是一位普通工人出于爱心，收养了108个孤儿，自己节衣缩食。南京军区某部战士知道后，主动联系，成了他第109个儿子，为的是帮助这位善良的人继续照顾那些孤儿，同时为老人养老送终。另一个专题是《儿子和16位母亲》，讲的是济南军区某部一位副团长十多年来一直替牺牲在战场的16位战友尽孝的故事。我在处理这两组稿件时，有意将它们组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大专题，用“父亲、母亲与儿子”的主题串起来，两组独立的专题在这个主题下形成互相补充相辅相成的两个粗壮的干，而每组小专题里的每幅图片又是各不相同的枝叶，互相映衬，相得益彰，这样就形成了新颖别致富有生命力的繁茂大树。
创新构成的另一个方面，便是从大处着眼，经营“五个一工程”。从“一个好题目，一个好故事，一篇好文章，一组好说明，一组好照片”这5个方面进行“大结构”，突出“大关系”。有个专题《他叫热哈买提》，是个人物的专题报道。因为热哈买提是谢谢的意思，所以看了这个题目，就会产生阅读的兴趣。可以说，这个题选得很好。在这个题下，摄影者讲了一个好故事。这个专题还有一组好照片，几幅照片看似信手拈来，可每幅都有自己的角度、自己的信息、自己的表现，它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又彼此牵手，互相影响，成为一家。照片的说明也很讲究。一张界碑前的合影，写着这样的说明：当上了兵的热哈买提在中蒙界碑前与战友挺认真地留了一张影。第二张是：千辛万苦来到连队看丈夫的妻子趴在热哈买提的肩上露出很幸福的笑容。再一张这般叙述：热哈买提和战友们这反反复复的训练，妻子古丽孜拉怎么也看不够。另外一点，这个专题的文章也写得好，语言朴素有个性，有人有事，见情见理，耐人寻味。正由于这“五个一”的完全结合，使得专题丰满而动人，深刻又新颖。（作者单位：解放军报画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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