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一南: 《反分裂国家法》的威严不容质疑

　　时间：2005年3月26日。

　　嘉宾简介：金一南，国防大学战略教研部副主任，博士生导师，国防大学首届"杰出教授"。主要研究方向：大国关系与国家安全，国际冲突与危机处理。曾赴美国国防大学和英国皇家军事科学院学习，并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赴美国防大学讲学。现为解放军报、人民日报（海外版）特 约撰稿人，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特邀军事评论员，中国军事统筹学会战略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中国军事科学》特邀编委。

　　情况简介：2005年"两会"期间，中国全国人大通过了《反分裂国家法》，为维护国家统一奠定了坚实的法律基础，在海峡两岸和国内外引起广泛反响。3月26日，"台独"分裂势力与民进党策动在台北街头举行了所谓抗议《反分裂国家法》的游行，怀着险恶用心严重歪曲该法的立法宗旨，恶意误导台湾民众，企图制造两岸新的紧张局势。当晚8时至10时，国防大学战略教研部副主任金一南教授应邀做客中国军网"国防论坛"，以"不搞'台独'，就不必害怕《反分裂国家法》的利剑"为主题与广大网友进行了在线交流。以下为此次在线交流的精粹摘选。

　　“3-26游行”是场“嘉年华”式的政治闹剧

　　[rain]:台湾地区今天举行游行反对《反分裂国家法》，金教授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金一南]: 今天台湾发生了规模比较大的游行，陈水扁、李登辉等悉数参加。美国方面透露，陈水扁本人的游行是事先征得美国人同意了的。闹"台独"的这些人物到底在与谁"独"、对谁"独"，从实际上他们这种投靠性和依赖性里面，也就看得很清楚了。我们常常说、而且历史也是这样证明的，一个国家的统一与否、完整与否，永远不会取决于某一个地区有多少人走上街头，这一点我们想很多台湾的政治人物心里也明白，连很多民众都把这次游行当作一个"政治嘉年华"。而所谓"政治嘉年华"，离政治闹剧的距离也不会太远。

　　法律的威严在于体现总体意志

　　[主持人]: 很多国家的宪法都有维护国家统一的条款，加拿大、俄罗斯、英国都曾用法律来与分裂分子做斗争。因此，中国人大通过立法形式来"反独止独"，是无可非议的。《反分裂国家法》的制定，是中国主权范围内的事，不会对任何国家构成威胁，不像美国制定的《与台湾关系法》那样以国内立法形式干涉他国内政。金教授如何看待我国启动《反分裂国家法》对干涉法的制衡作用。

　　[金一南]: 《反分裂国家法》中明确指出了台湾问题的性质：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台湾问题是中国内战的延续，完成统一是全体中国人民的职责。就这三条已经明确宣释，其他任何国家制定的任何法律，都无权干涉我们的内部事务，都无法与全体中国人民的意志抗衡。不仅中国如此，就像您所说的，世界上其他国家尤其是那些曾经出现过分裂的国家，无一不在宪法中明确规定反对分裂的条文。

　　[xuejunfeng]:中国近期出台的《反分裂国家法》，软中有硬，该说的都说了，很为全国人民打气。就是不少地方措辞比较模糊，给"台独"分子太大的回旋空间哪！

　　[金一南]: 大家都觉得《反分裂国家法》中的话过去报纸社论上都有，领导人讲话中都有，没有什么太多新鲜的内容，但是请诸位注意，一个最新鲜的地方就是它不再是领导人的个别宣释和报纸社论的不同写法，而是国家法律，其真正的威严之处就在这里。可以设想，哪怕我们的领导者个人讲话中有比这部法律的内容严厉得多的表述，海外对其也不会像对全国人大高票通过的《反分裂国家法》那样做出强烈的反响。因为它已经不是领导人的个人论述了，而是一个国家的总体意志，尤其是当这种总体意志通过法律的形式表达出来。

　　分裂国家的活动绝不能被容忍

　　[水天一线]: 金教授你好！我想问的是，如果“台独”活动闹得不是那么严重，《反分裂国家法》有没有可能出台？

　　[金一南]: 《反分裂国家法》出台有几个背景：第一就是海内外同胞的强烈要求，而这种要求如此之强烈主要来源于第二点："台独"势力的猖獗发展。小平同志提出的“一国两制”，实际上已经包容了不同的社会制度和不同的意识形态，同时也包容了在“一个中国”原则之下，我们所具有的耐心和等待。但当"一个中国"的原则被亵渎，甚至被抛弃的时候，我们的耐心和等待就不得不做出调整和改变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国家要制定《反分裂国家法》。

　　[退伍兵]: 金教授，想请教为什么我们制订的是《反分裂国家法》，而不称《统一法》？有人说前者是“被动出击法”而后者是“主动出击法”，这样（前者）称谓是给自己留有余地。请问，有这层意思吗？

　　[金一南]: 对我们国家来说，国家统一将是一个较长的过程，否则小平同志也不会提出“一国两制”了。而反对分裂则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立即采取的行动，就是我们常说的统一可以等待，但分裂绝不能容忍，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制定的不是统一法，而是《反分裂国家法》。当然，随着两岸交流的进一步提升，随着中国国力的进一步增强，随着海内外华人对国家统一的进一步真正认可，统一法将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中国不看别人脸色行事

　　[无业人员]: 请问金先生，为什么这个法没有对外部势力的干涉做出明确规定？从你多年研究情况来看，美国是否会从行动上尊重并支持这部反分裂国家法？如果出现外部强敌干预，我们如何依法办事？

　　[金一南]: 《反分裂国家法》首先明确台湾问题的性质是中国的内部事务，是中国内战的遗留问题，不受任何外国势力的干涉。温家宝总理在《反分裂国家法》通过的当天下午记者招待会上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们不希望外国干涉，但是也不怕外国干涉！当时中国记者对温总理的这段报以热烈掌声。在场的西方记者们印象都非常深，他们就是通过周围的中国同行，也感觉到了《反分裂国家法》所表现出来的中华民族的决心意志。至于说美国人对这部法律的态度，是尊重还是不尊重，并不取决于法律本身，而取决于我们执行这部法律的精神力量和物质力量。美国近期对“台独”势力连续实行强力压制的手段，不是在照顾我们的利益，而是规避他们可能的风险。[网友"很中国"]: 请问金老师：在当前单极世界与多极世界都还没有形成的国际形势下，我国乘势出台这部《反分裂国家法》会对世界上的主要力量产生什么样的效果？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金一南]: 《反分裂国家法》最根本的出发点是对中国国家利益的维护，就像小平同志所说"以中国的国家利益为最高准则来观察问题和处理问题"。我们当然也在乎别人的反应，因为我们希望别人理解我们的立场，但是从某一个侧面说，我们也并不会因为别人的反应而改变自己的初衷，因为一个民族如果靠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就永远无法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中南浪子]: 金教授，虽然我国最近制订了《反分裂国家法》，但如果“台独”份子孤注一掷的话，您觉得我国政府将会采取什么样的举动？另外，如果美国和日本真的介入其中，我国政府又将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金一南]: 3月14日上午《反分裂国家法》在全国人大表决通过的那一瞬间，当电子屏幕上表决结果刚刚出现，来不及等委员长宣布，全体代表就报以长时间的极其热烈的掌声。这个场面全体在场的中外记者都看到了，这是包括海外华人在内的我们全体中国人的共同决心和意志。我们可以说任何武装力量都无法和一个国家的总体意志相抗衡。对这一点，克林顿访问台湾时讲的也很清楚，他说“一个中国”的原则实际上是在保护台湾，只要台独宣布“独立”，不管外力怎样介入，“对岸”都会在所不惜的。应该说克林顿明白了，陈水扁现在也开始明白了，在这个问题上，随着两岸之间的模糊空间越来越少，傻瓜们也会越来越少。

　　为“渐进式台独”划了底线

　　[退伍兵]: 金教授：如果台湾长久的这样“保持现状”（符合美国利益，而对我国的统一和发展有害），《反分裂国家法》对此还有没有约束力了？换句话说：我们还是要继续韬光养晦吗？国家就这样永久的不统不独下去吗？

　　[金一南]:两岸的交往在一步一步加深，比如说1987年海峡两岸的贸易只有17亿美元，2004年海峡两岸的贸易达到了783亿美元，现在有30余万台湾同胞长期居住于大陆，有100多万台胞长期来往于海峡两岸。所以，随着时间推移，对两岸交往会越来越深，对此最担心、最恐惧的是李登辉和陈水扁，这也就是为什么说"台独"势力要铤而走险的一个重要原因。他们感觉到随着时间推移，局面将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无业人员]: 请问金教授，《反分裂国家法》第八条规定：“‘台独'分裂势力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造成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事实，或者发生将会导致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重大事变，或者和平统一的可能性完全丧失，国家得采取非和平方式及其他必要措施，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此条文中三个条件的表述好像不是很明确，请问国家有没有明确的事件界定举例？特别是“和平统一的可能性完全丧失”这一表述，军方认为应该如何界定，是否可以列举一些详细的标志性事件？

　　[金一南]: 你提的“和平统一的可能性完全丧失”这一表述，实际上包含有几个层面的意思，一个是台湾公开宣布独立；另一个是在任何条件下拒绝与大陆就统一问题进行任何接触，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在其他外部势力的支持下，强行加入其他只有主权国家才能加入的国际组织，这些情况我们都可以认定为"和平统一的可能性完全丧失"。

　　[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一贯主张对台“渐进战”，把“台独”问题与台湾问题分开，对“台独”的任何一步行动都要进行还击，自然包括“非和平”方式，可以是斩首战，可以是外科手术，可以是外岛战……，而现在《反分裂国家法》实际上杜绝了对“渐进式台独”的武力打击，我认为是很危险的；量变必然会有质变，不对“台独”势力进行打击，在“台独”势力经营下，等待“重大台独事变”事恐怕就会为时已晚！金一南教授如何认为呢？

　　[金一南]: 诸葛先生有不切实的地方，《反分裂国家法》就是针对“渐进式台独”的，因为该法律实际上已经给“渐进式台独”划了一条他们无法再渐进的底线。陈水扁之流如此懊恼，就是认识到过去那种“渐进式”的做法，在未来进行的空间越来越小了。这条底线当然要划在质变之前，否则就无法称为是《反分裂国家法》了。

　　[诸葛先生]: 我不赞同金教授的看法。所谓“底线”说是质变（也就是所谓的“台独重大事变”），那么在“底线”之前的量变，也即“底线”之前的真正“渐进台独”，我们就无动于衷，束手无策吗？

　　[金一南]: 诸葛先生的反驳还是很尖锐的，但是请包括诸葛先生在内的诸位先生注意一点，这回全国人大通过的《反分裂国家法》仅有1000余字，有着非常大的空间存在，它预示着今后我们随时可以针对情况变化提出补充条款，这一点海外那些人都看出来了。我们第一步只给出了一个粗略的框架，下一步随着形势的发展，建筑当然就将有越来越细致的构建。即使不全部说明，想必各位网友内心也能感知。

　　《反分裂国家法》不会形同虚设

　　[华夏英雄]: 向金教授提几个问题： 一、《反分裂国家法》对遏止台湾岛内的台独势力真有效吗？ 二、如果军队要依《反分裂法》采取制止台独的行动，是否应当首先考虑代价最小的"斩首"行动？

　　[金一南]: 法律的真正效率在于它的执行能力，执行能力中当然要包括强制执行这一部分，否则法律就失去了尊严。在这个意义上说，海内外的人都知道这部《反分裂国家法》的真正份量。我们可以说《反分裂国家法》实际上划分了我们与“台独”势力斗争的一个阶段，它所含的重大意义可能经过一段时间大家看的会更加清楚，请诸位网友放心，它不会是形同虚设的。所有军事行动的有备无患指的就是要针对所谓意想不到的情况。当我们《反分裂国家法》通过之后，恐怕陈水扁也知道他所能找到的“意想不到的时刻”已经变得越来越小了，这就是为什么他在电视镜头前公开讲“自己没有能力宣布建立台湾共和国”，还说李登辉也没有这样的能力。这大约也是他们的真心话吧。至于说军队依据《反分裂国家法》制止"台独"的行动，采取什么方式？选择的余地其实是很大的，特别是随着我军现代化的发展，绝不仅仅有斩首行动一种方式。

　　[华夏英雄]: 如何让《反分裂国家法》成为遏制台独的有力武器? 立法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立法后要有配套的措施保障法律的威严和法律有效施行。只有具备强大的配套措施，才能使《反分裂国家法》具有应有的威慑力。最重要的配套措施在于解放军要有充分的解放台湾的军事斗争准备工作。

　　[金一南]: 《反分裂国家法》仅仅有1000余字，却受到了世界如此广泛的关注，在它出台以前，海外各种势力纷纷采取多种手段打探它的具体内容，可见其份量之重。有些网友对《反分裂国家法》中所使用的语言感觉似乎还不过瘾，而海外的多种舆论却感受到了其中所包含的力量。这也就是立法与领导人讲话或报纸社论的最大区别。当然，法律的尊严最根本的还要来自于执行能力，从这一点看，中国人民解放军为了保证《反分裂国家法》的真正权威，自然担负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黄城根]:金教授，我问一个问题，反分裂国家、反台独，我们准备好了吗？我的意思是我们来之能战、战之能胜吗？

　　[金一南]:前面已经说过，法律的尊严最终要依赖法律的执行能力，其中包括强制执行能力。既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了这个法律，那么实际上就意味着我们已经为强制执行它做出了准备。这种准备主要是反独，这一点海内外很多人都已经认识到了。

　　[cache]: 金教授，我感觉《反分裂国家法》的语气并不强硬，至少第八条里那个“得”字，用得不爽，好像是如果有了以上事实，国家可以采用非和平方式，也可以不采用非和平方式，而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国家必须采用非和平方式。您怎么看待这一现象？

　　[金一南]: 法律语言和我们平常语言是有很大区别的。法律语言特别强调它的严整性，所以说从这个意义上讲，《反分裂国家法》中的每一条都是经过了多少专家、学者和人民代表所讨论认定的。你说的第八条中那个“得”字，其实里面已经包含有“必须”意思。

　　必须加强国防建设和国防教育

　　[wrmfu]: 金教授，为了有效遏制台独，您认为解放军是否应该加快科技强军的步伐。欧盟对华军售解禁后，是否会对解放军的武器装备建设起到一个很好的作用？

　　[金一南]: 就是没有“台独”，我军也要加快科技强军的步伐，当然“台独”势力的存在，使我们更加认识到了加快这一步伐的紧迫性。不过就这个问题而言，即使欧盟对华军售解禁，我们也不要抱太高的希望，因为还有很多具体的限制措施。一个国家的强大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什么都可以买，唯独买不来一个现代化的国防。

　　[oriole]: 金，在中国暗渡陈仓式的崛起过程中，除了对外的宣传外，还必须有两个关键要素，一个是硬军事实力，另一个是国民积极配合，现在看来，军事实力这一方面可以靠国家和军队系统完成，而国民素质这一块似乎比较薄弱，特别是忧患意识不强！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改进教育和宣传引导？

　　[金一南]: 在经济全球化和社会信息化的今天，暗渡陈仓是无法完成崛起的。你说的很对，国民素质这一块我们比较薄弱，特别是忧患意识有待加强。教育是一方面，人们自身对自己国家的命运的认识，以及对国家命运与个人命运关系的认识，才是一个国家国民忧患意识的精神起点。从这点上看，整天担心地震、海啸、日本沉没的日本国民心态就对日本民族的强大起了很大作用，美国也是如此，英国也是如此，其他任何发达国家大多都是这样。这就给我们一个警示：富裕还不等于强大，它们其中还有一个很大的距离。

　　[oriole]:金先生，根据你对中国国防战略的研究，你如何评价中国目前的全民国防教育体系，如何评价现在的全民国防现状（包括思想上和行动上，预案、演练等的有效性），对此你有些什么好的改进建议？

　　[金一南]: 一个国家的强大，既包括物质的强大，也包括精神的强大。物质形成凝聚力，精神更加形成凝聚力，从这个意义上看，我们却有很多工作需要加强，在国家物质建设蒸蒸日上的同时，精神绝对不能出现滑坡。当然，大家也能感受到中华民族自身的凝聚力，这些年来有些人说是中国的民族主义崛起，我觉得倒不如说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在关心本民族切身的利益，这就是一种觉醒，这更是一种凝聚。

　　[xuejunfeng]:我觉得，在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下，部分国人对军队以及国家的大事有些漠不关心，好像台湾问题根本就不关他们的事。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

　　[水天一线]:是啊，有同感。

　　[金一南]: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存在，从提问中可以感觉到大家的赤子之心，我们也要看到随着经济的发展，关心国家大事的人毕竟是越来越多了，否则我们的网络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热闹。当然，还是需要进一步加强这方面工作的，因为一个民族毕竟需要具有远大的抱负，我以前讲过一句话：如果以为腰包塞满了就能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那么中华民族永远出不了孙中山和毛泽东。他们首先感觉到的绝非个人之苦，而是民族之苦，国家之苦。这是一个民族真正追求强大的精神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