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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忆中最舒适的“铁床”

大将军王


 
  说到个“铁床”的舒适,涉及一段真实的故事。

    那是80年代初。我随队参加一次带战术背景的实弹射击,地点是北方著名的炮兵靶场,时值冬季当地气温在零下30度左右。部队经摩托化行军后迅速进入地下,隐蔽20多个小时后顺利占领阵地。随即射击开始,一切都还算顺利。随着炮群的吼叫和弹丸的呼啸,目标区展现出炸点的火光和烟雾,成绩蛮不错的。最后的射击科目是拦阻射击,指挥所、计算中心、通信枢纽等已经开始准备转移。

    1号下达了转移命令,此时Radio中却来了新内容。参谋长把我叫过去:上级命令我部留下少量指挥人员,前移后接替友邻炮群的指挥所,指挥友邻炮群继续对目标实施攻击。结果,我、指挥排陈排长,侦察兵、测距机手、报话兵、司机各一名留下,携相关器材和一辆解放车临时配属兄弟部队。这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雪,似乎预感到什么,我对参谋长说:一台车太少,再留一台小车吧。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破例又给我留了辆北京吉普。

    按通信文件我们的电台迅速进入了兄弟部队的网络,自己的部队也消失在一片白茫中。我们很快进入指定位置,友邻炮群不愧是老部队,射击进行的很顺利,上级指挥所也传来赞许。转移命令再次下达,随着Radio中的告别话语,兄弟部队的网络关闭了。这时已时近午夜,飘雪也变成了大雪,草原变成了白茫茫的雪原。

    尽管是风雪交加,比较刚才隆隆的炮声,此时还是显得“宁静”的出奇。我们开始撤离,我坐小车在前,陈排长带大车随后。动身前我还特别叮嘱他跟紧了,他说放心吧,哥几个都是识图用图高手,丢不了。我们颠簸上路,仅不足5分钟意外发生了——解放车不动了。赶紧返回看个究竟,原来解放车掉进了弹坑,后桥钢板也摔断了。修车和拖车显然都不可行,报话兵告诉我,兄弟部队、我们自己部队和上级指挥所的网络都已关闭。零下30多度的气温加上风雪交加,任何拖延犹豫都会带来危险。我们7个人只能靠这辆北京吉普了(加上吉普车司机),可这辆小吉普又如何能挤下7个全副武装的大男人和电台、器材。我决定大家全部脱掉皮大衣,将大衣和除去电台、枪支以外的器材全部固定在车外,再从解放车里抽些汽油加到小车里。

    这样我们又上路了,只是乘坐5人的小车楞是挤进了7个大小伙子。在司机和副驾驶之间变速杆的位置还“蹲”了一位,好在是在草原上车子反正也跑不起来,挂上二挡后就用不着再换挡了。很快我们发现手中的地图已经无大用了,被白雪覆盖的茫茫草原早已无法观察到道路,只能看到吉普车大灯照出的两道光柱。我告诉司机关掉大灯,打开雾灯,这样我们又摸索行进了约20分钟。这时吉普车里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陈排长建议停车,观察一下地形。下车后我们发现,吉普车的车辙很快就在风雪的掩盖下消失了。风小了许多,雪仍在下着似乎没有休止的意思,显然我们已经处于迷路的危险中,陈排长在地上用雪堆了个标记。Radio中仍是静悄悄的,前不久不绝于耳的射击口令让人兴奋,现在却象一个探不到底的深洞。

   这样我们走走停停,每停一处都用雪做一处标记。从里程表上看我们早该到达预定宿营地了,现在已经没有疑问了——我们迷路了。乱闯下去显然是危险的,距离天明至少还有5个小时,虽无大的危险,但发生冻伤怕是免不了的。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是找一处可以保暖的地方等待天明。通过透空观察,大家隐约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略高出地面的小高地。利用高处观察地形是个好办法,陈排长要求到小高地上观察一下,为防止走失,我还是喊住了他。我和陈排长在前面步行探路,其他人乘车来到了小高地(其实这个所谓高地,仅高出地面约3-5米)。站在小高地上四周仍是一片百茫,肉眼看不到任何生机。打开望远镜的红外滤片,很快发现东北方向约2KM处有灯光,估计可能是一处临时放牧点。当地的放牧点一般都有一个干打垒(即用泥土夯就的简易小屋),有灯光,就肯定有人。与陈排长商量后,决定到先到那里暂避风雪待到天明。

   10分钟后一个放牧点果然出现在吉普车前,还听到了牧羊犬“打招呼”的声音。围栏中堆着少许饲草,风雪中几十只羊挤在草堆的背风处,淡淡的灯光从半地下干打垒小屋的小窗中发出,当时感觉这灯光一点也不比都市中的华灯差。牧羊人大概是听到了动静,穿着翻毛的皮大衣提着马灯出来了。未等我们说明了来意,牧羊人就热情的招呼我们进屋。我们边向牧羊人说明来意,边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借着马灯的光亮,发现这是一个不足10平米的小屋。窗前有一个连着灶台的土炕可勉强睡2人,灶台上有一口直径约1米的铁锅;墙角处堆着些用麻袋装着的“精饲料”,除此之外还有几只小羊羔和两只母羊,牧羊人笑着说是怕小羊和母羊被冻坏了。大家都进了小屋,小屋一下子就满了。我们已经是几十个小时没有休息了,进了屋困意也自然就上来了。牧羊人要让出小炕让我们休息,我们坚决的谢绝了,其他人很快就着地上的牧草裹着大衣坐在地上睡着了。陈排长这时说了句让我“感动”不已的话,这家伙冲我诡秘的一笑:“伙计,我真累了先闭会眼,你自己想办法吧”,接着就在两个兵的夹缝中半躺半坐的打起胡噜来了。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小屋中已没了我的卧处(牧羊人的小炕无论如何是不能占的)。环顾四周,几个兄弟都还安详。牧羊人忽然有了办法,只见他拿起用秫秸(即高粱秸)编的锅盖,用手摸了摸锅底,笑了。我马上明白了,也摸了摸锅底,还有少许余温(看来已熄火一阵子了),牧羊人又抱了些牧草放在锅台靠墙的地方,这样我也有“床”了!就这样我坐在“床”(锅)里,靠着牧草,很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这种休息,我至今认为是最好的,因为那时你除了只能体会到一个“香”字外没有任何感觉。

   其实也就是过了1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报话兵推醒了我:Radio中终于有了呼叫我们的声音。参谋长在电台中告诉我,已经向两个方向派出了牵引车寻找我们。我赶紧叫醒陈排长来到屋外,我们打了2发红色信号单,很快远处升也起了两棵同样的信号弹,报话兵此时也与寻找我们的牵引车取得了联系。地平线发白时,我们看到了履带牵引车,车蓬上还插着一面小红旗,他们是顺着我们用雪做的标记寻来的......。

    后来铁锅床的故事被演绎成好几个版本,被当成笑谈传了有一阵子。如果是现在有GPS,有...,恐怕也不会寻到如此绝佳的铁床....。

    解甲后,外出旅行我住过不少星级宾馆,睡过的床都很舒适。可无论如何我也忘不了这铁锅床,至今也没有发现超过它的那分舒适和安逸,尽管屋里有羊,尽管小屋充满了特有的“栅”味。每每失眠时我都会不自觉的想起那床,至今我还清楚的记得,那牧羊人是个40多岁的汉子,姓张,说话略带山东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