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策划:王夢云 孫曉青 趙險峰  編審:連俊義 季桂林 陳大鵬   編輯:李國華   設計制作:谷濤 宣琦
 
  --> 專題頻道 --> 紀念抗日戰爭胜利60周年 --> 紀念文萃
 
國民政府戰時關金政策的演變(一)

  今年恰逢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暨中國抗戰胜利60周年,系統研究中華民族抗擊日本侵略者的歷史過程,對于我們吸取歷史經驗,推進中華民族的偉大复興無疑具有重要意義。然而,長久以來我們對中華民族抗戰史的研究,多集中于政治、外交等少數几個領域,對于戰時經濟政策等方面的研究卻相對薄弱,如國民政府財經領域中實施的關金政策就鮮有提及。筆者認為,抗戰時期關金政策的實施,使得原本僅适用于關稅征收方面的關金政策,通過不斷的擴展使用范圍,進而成為對敵經濟作戰中的一個有力武器,這一過程無疑摻雜著各种复雜的關系,由此視角出發必將會有助于深化抗戰時期相關問題的研究。本文擬通過對抗戰時期關金政策實施情況的史實進行整理和分析,以期進一步丰富抗戰史的研究。


  關金政策因其在實施過程中經歷了不斷的調整,所以關金這一概念事實上包含兩層涵義:一指海關金單位,即一种作為海關征稅的計算單位;二指關金券,全稱為海關金單位兌換券,一种由中央銀行于1931年5月以海關金單位為單位發行的專用于繳納關稅的支付手段。■


  晚清以來,中國海關的稅收就一直是外債償付的主要來源,雖然絕大多數外債的借入和償還是以金本位的外幣為單位計算的,但中國海關卻是以銀為單位計征稅費的,國際市場上金銀比价的漲落對中國財政影響甚大。尤其是自1929年起,國際市場銀价的暴跌,几乎把關稅自主后稅率提高所帶來的大部分增收抵消了。作為補救辦法,國民政府自1930年2月1日起,將進口稅的征收一律改用海關金單位計算,規定每一海關金單位為60.1866克純金,即等值于0.40美金、19.7265便士、0.8025日金,但銀元、銀兩及其他通用銀幣納稅仍准使用,惟繳納時應按海關總稅務司公布的与海關金單位的折合率繳納。海關金單位政策的成功實施,使得關稅收入由1929年17900万元增長到1930年27600万元。關稅的增長,确保了政府能夠如期清償外債,鞏固了政府的信用。另外,中央銀行作為海關金單位的唯一代收机构,海關金單位的運用使外匯源源不絕地流入中央銀行,并為經營外匯和經理外債償付事宜提供寶貴的業務經驗。


  此外,海關金單位實施后,曾委托中央銀行作為代收机构,但當時中央銀行成立不久,很多口岸都未設立分行,給關稅繳納帶來不便。因此,為了便利進口商繳納關稅,中央銀行于1931年5月1日起,發行關金兌換券直接用于關稅繳納。關金兌換券以六成以上庫存現金或國外金幣,加以國外信用卓著銀行的承兌票据或金公債充作發行准備。然而,在實際的使用中關金券卻并不是很受人歡迎,因為通過銀行的關金單位帳戶過帳,或者按照應繳稅款數目直接向銀行購買關金本票,都更為方便,因此在抗戰爆發以前,流通中的關金券總額不到一百万元。



  公債作為彌補政府財政收支不敷的一項重要手段,自南京國民政府建立就一直是維持財政的主要支柱,在抗戰時期更是成為了國民政府財政上不得不依賴的收入來源。抗戰爆發后不久,為了籌措不斷激增的軍費、戰費及國防建設等各項費用,國民政府發行了總額達法幣5億元之巨的救國公債,用于充作抗戰救國費用。此后,國民政府鑒于抗戰經濟形勢的變化,開始將關金券運用于公債的募集。


  1938年4月21日,國民政府公布了民國二十七年金公債條例,開始發行外幣与金類公債。發行外幣与金類公債除了考慮吸引人民認購,實現公債的最大銷售外,還与政府迫切需要金銀、外匯有直接關系。因為,1935年法幣改革,實際上建立的是匯兌本位制,法幣的价值是与相應的外匯進行聯系,要穩定法幣的价值,就需要國家有充足的外匯准備并允許國家銀行無限制買賣外匯。為此,抗戰爆發后,國民政府雖然已經西撤,但仍然全力維持上海外匯市場,然而,不幸的是這一外匯市場的存在卻恰好便利了日偽方面的套匯活動,日偽更企圖通過此市場的操作,來實現套取收購戰略物資所需外匯与扰亂中國幣制的雙重目的。尤其是1938年初日偽在華北設立偽聯合准備銀行后,通過發行聯銀券,開始大量套取法幣進而換取外匯,維持法幣匯价穩定的壓力越來越大。至1938年3月,法幣的匯价自跌破英匯14便士,美匯0.29美元之后一路持續下跌,國民政府為鞏固法幣信用,保障外匯基金,財政部于3月12日公布《中央銀行辦理外匯請核辦法及購買外匯請核規則》,開始放棄法幣改革以來的自由買賣外匯政策,轉而進行外匯管制,以此來防范日偽的套匯活動■。但由于外商銀行的存在与經營,管制立即導致了外匯黑市的出現,仍然不斷為日偽提供所需的外匯,法幣的匯价依然難以維持在原有的水准上,要繼續維持法幣的匯价,就必須不斷地向市場投放大量的外匯。為了籌集足夠的外匯,國民政府于1938年5月1日,開始發行以鹽稅收入余額為擔保的民國二十七年金公債,用以收換金類外幣、外匯、國外有价證券抵充救國費。債票分為關金、英金、美金三類,其中關金債票按面額分為1万關金、1000關金、100關金、50關金、10關金五种。按照該公債發行條例規定:以關金繳購者,即發給關金債票;以生金及其制成品或金幣等類繳購者,按其所含純金數量,以關金單位每一關金為純金60.1866公毫折合關金,發給關金債票;還有以關金、英鎊、美元以外的其他外幣、外匯、國外有价證券繳購者,可以依購債人志愿,按當時市价折合關金、英鎊、美元,任意選擇一种或數种,發給選定的公債債票。此項公債年息為五厘,還本付息也是按照債票种類分別付給,即關金債票付給關金券,英鎊債票付給英鎊,美金債票付給美元。其中,關金債券的發行定額為關金1億元,雖然關金債券的最后發行額達到關金99,017,100元,但關金債券的實際銷售額卻是极其有限,只有5,510元,僅占原定發行債票總額的0.056%,而絕大部分債券,除去寄存部分,數額達93,252,000元的債券都被財政當局用于各种借款、墊款的抵押,轉而充當了銀行發行鈔票的發行准備金。■


  不管關金債券的實際銷售數額是如何的微不足道,關金券這一特殊票据,其使用范圍已經不再僅僅局限繳納關稅,而是借助于政府的公債發行開始直接為抗戰籌款。



  抗戰爆發前,關稅收入一直占据政府財政收入的重要地位。在正常的情況下,關稅收入總占全部稅收半數以上,而且關稅也是外匯收入的重要來源。然而,抗戰爆發后隨著中國沿海沿江各重要口岸紛紛淪陷,雖然國民政府与英美方面都力圖維持海關行政的完整,但各地海關仍不斷遭受日偽的壓迫,海關稅款也被要求收存于日方銀行。但是,另一方面日偽考慮到眾多列強均与中國海關有著重要的利益關系,一時也沒有徹底地侵占現存海關。因此,海關金單位作為海關稅款征收的計量單位也并沒有被廢止,而且直接以海關金單位繳納的收入都存入中央銀行并由該行照舊保存,甚至在1938年秦皇島、天津、煙台和青島等四關已被迫接受聯銀券,与法幣等值使用后,在上海和威海衛二地,完稅時還是只使用法幣和金單位。為此,國民政府為抵制敵方銀行勒存戰區各關稅款為偽鈔發行的基金,還曾籌商專門以關金券作為繳納海關稅款之用。■


  日偽在控制了廣大的華中地區之后,為了統制華中淪陷區的進出口貿易,利用對外貿易金融來吸收法幣套取外匯,于1939年5月在上海設立偽華興商業銀行,同時發行鈔票——華興券,与法幣等价行使。不久,偽維新政府宣布除關稅外,凡繳納捐稅以及銀行存款、償還債務、買賣交易,華興券均可与法幣等价行使。然而,偽華興商業銀行并非淪陷區的中央銀行,其發行的華興券雖然通過偽維新政府授權具有一定的強制通用力,但并未以任何法令規定華興券為法律上的償付媒介,它本身只不過是一种商業銀行的信用票据。因此,在國民政府的堅決抵制下,包括外商銀行在內的全國金融業及其他各業紛紛拒用華興券,拒絕与偽華興商業銀行來往。此外,關稅雖然被日方橫濱正金銀行收存,但是隨著法幣匯价的不斷跌落,關稅收入可換購的外匯也日趨減少。華興券行使受阻与法幣匯价跌落打亂了日偽的套匯計划,但是日偽并沒有就此罷手,為了搶奪更多的外匯資源,日偽開始憑借武力介入關稅的征收。■


  1939年8月31日,日偽以偽江海關監督名義,宣布自9月1日起停止使用關金,所有原本按關金繳納的進口稅,統一按每關金1元合14.5便士計算,每華興券1元合6便士計算,但繳稅時只能使用法幣与華興券,海關收稅處按照橫濱正金銀行每日挂牌的行市确定法幣与華興券之間的比价進行收解。同時,一面武力包圍海關收稅處,阻礙中央銀行海關收稅處工作人員前往辦公,一面邀請橫濱正金銀行派員前往代理收稅事務。9月1日,海關收稅處挂牌价關金1元合華興券2.532元,合法幣3.925元,華興券1元合法幣1.55元,而同日中央銀行的挂牌价為每關金1元折合法幣2.565元。日偽利用華興券取代關金,一方面直接獲取了原先以關金繳納的外匯稅款,另一方面通過破坏關金与法幣之間的法定比价,使法幣對關金的比价降低,從而壓低了法幣對內對外价值,抬高了華興券的价值,便利了大量吸收法幣套取外匯。但是,華興券作為日偽所定繳納關稅的合法通貨,發行數額總共只有600余万元,而僅江海關一關每月的稅收額就超過2000万元,因此即便以全部華興券繳納關稅,也僅能滿足海關一周的收付。事實上,關稅仍然以法幣進行繳納,華興券僅僅是日偽利用關稅獲取外匯的一种的虛位籌碼。直到1941年1月,偽中央儲備銀行成立后,日偽改變了原先利用華興券套取法幣的辦法,轉而通過發行中儲券直接收兌法幣,偽華興商業銀行也被取消了鈔券發行權,因此繳納關稅折合華興券的手續也終止了。■


  那些仍然在國民政府統轄下的海關,雖然關稅的征收額銳減,但是海關金單位作為進口關稅計征的根本制度依然沒有絲毫動搖。直到1944年2月,海關改訂進口稅則,將從量稅率一律改為從价計征,最終廢除了海關金單位制度。■



[ 發布時間:2005-1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