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歲的老編輯黃濤,靜靜躺在301醫院的病床上,像一個“人”字,端正地寫在洁白的方格里。
這樣一個耄耋老人,對這個世界的牽挂和最后的話語,竟是關于一部書,而那句話是那么平淡朴實:“《星火燎原》就是我的心……”
一個多星期后,他去世了。
《星火燎原》是上世紀50年代解放軍出版社出版的大型革命史料叢書。毛澤東主席親筆題寫書名,朱德委員長為之作序,劉少奇、鄧小平、彭德怀等党和國家領導人親自修改文稿,500余位親歷戰爭的開國將領執筆撰寫。
這部皇皇巨著,真實記錄了共產党領導的人民軍隊,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而英勇斗爭的壯美史實,生動展示了胡錦濤主席高度概括的人民軍隊听党指揮、服務人民、英勇善戰的优良傳統。先后出版10卷本,發行600多万冊,被譯成13种外文、29种版本在世界發行。
書中《朱德的扁擔》、《我跟父親當紅軍》和《一袋干糧》等36篇作品,被選入中小學語文課本;《飛奪瀘定橋》、《万水千山》、《狼牙山五壯士》和《紅色娘子軍》等經典篇章,成為多年來電影、電視劇和戲劇等文藝創作取之不盡的素材之源。彪炳史冊的紅色經典,教育和影響了几代中國人,化成不可磨滅的集体記憶。
在這部共和國鴻篇巨制的背后,傾注了軍旅編輯家黃濤大半生的心血,他甘于寂寞,甘做嫁衣,把一生信仰和整個生命都融入了這項巨大的精神工程。
他像一簇跳動的星火,燃亮了一片精神的天空!
執著追求:保持無限的革命青春
1937年,出生于富商之家的黃濤怀揣一顆報國之心,放棄优越的家境,毅然投身革命。他經歷了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的艱苦戰斗歷程,先后榮獲二級獨立自由勛章、二級解放勛章、功勛榮譽章。
1956年,我軍歷史上的一件大事,讓黃濤從此与紅色經典魂牽夢縈,相伴終生。這年7月,為紀念建軍30周年,中央軍委決定出版一部反映我軍30年革命斗爭歷程的回憶文集《星火燎原》,此項重任交給了時任總政宣傳部宣傳處處長的黃濤。
編輯部成立之初,由于來稿量不斷增加,不到一年時間,應征稿件多達3万余份,采訪、編寫和修改稿件任務日益繁重、緊迫。黃濤心甘情愿地离開宣傳處長的崗位,全身心投入到編纂工作中,一干就是26年。
這期間,他的職務沒有升遷,級別沒有變化,但他為《星火燎原》嘔心瀝血的熱情始終如火。每當想起犧牲的戰友,他就不由自主地感嘆:“為先烈立傳是我們的歷史責任。如果不把《星火燎原》工作做好,就對不起党、對不起歷史、對不起后人,也對不起死去的先烈。”
他一生都在咀嚼理想、信念、犧牲這些字眼。在他心目中,傳承先輩留下的寶貴精神財富,是一個為之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堅定信仰。
文革期間,編輯出版工作被迫停止。為了保護尚未完成的書稿,他不計個人得失安危,在被批斗、關押的危難之際,把書稿資料托付給戰友王夢岩,含著眼淚叮囑他:“這些書稿比我們的生命還要珍貴!”
1967年3月的一天,剛被宣布停職反省的黃濤,對大女儿黃長江說:“爸爸不定哪天就要被送去改造,你一定要保護好家中那几本《星火燎原》和寶貴的資料。”當晚,女儿掘開地板,把所有相關資料和書籍埋到地下,使上万篇來稿和眾多珍貴資料躲過了浩劫。
50年后,當解放軍出版社編輯收集到這批保存下來的未刊稿時,發現它們与入選《星火燎原》的文稿一樣彌足珍貴,堪稱革命歷史史料中的“黃金”。
茅盾說“《星火燎原》是歷史、又是文學”;郭沫若稱這部書“是用紅寶石砌成的万里長城”。1982年7月17日,《星火燎原》撥開歲月來到世人面前,終于將沒出版的5集和8集出齊,形成了10集完整的一套叢書。
紀念和慶賀《星火燎原》全集問世,引起了中央和軍委的高度重視。軍委主席鄧小平親筆題詞:“繼承和發揚人民軍隊的光榮傳統。”葉劍英、徐向前、聶榮臻等元帥也為全集出版揮筆題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