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美麗而凄清的秋天的早晨。
我和戰友到一家醫院看醫生,在門診部里,一位衣著簡朴、面色有些蒼白、眼睛大大的二十七、八歲摸樣的女同志,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軍容嚴整的我們,然后親切的問道:“同志,你們是哪個部隊的?”待我們做了回答,她楞了片刻,然后緩緩地輕聲對我們說:“我愛人也是軍人,和你們一樣是武警,去年在扑救一場大火時......犧牲了......”話未說完,她強擠一點笑慢慢低下頭去,可我分明看見,晶瑩的淚水已盈滿了她的眼睛。
我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惊得一時無言以對,屋子里一下子靜了下來。她想掩飾一下自己的窘態,于是強做笑臉,但聲音還是哽咽了,每一個字都象針一樣刺痛著我:“我一看到你們穿軍裝的,就會想起他,心里......就難過,對不起了。”她緊緊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淚水還是無法抑制的扑簌簌的流滿了臉頰。
我和戰友相顧無言,一時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來安慰這位不幸的軍嫂。靜默片刻,我們木訥地勸道:“都過去了,想開點吧,有孩子嗎?”她邊流淚邊勉強笑笑點點頭:“有,有個女儿,已經三歲了。”
她用手抹一把淚水,哽咽著把身子轉向窗外,仰起頭任淚水無聲的流淌。那晶瑩的淚水里,有多少艱辛,有多少委屈,有多少對親人的愛戀和苦苦的怀念啊!窗外,一片片金黃的葉子,在凄瑟的秋風中吟唱著一支悲傷的歌。
我低下頭去,不敢再去碰那淚水漣漣的目光。我想說:我能幫你做點什么嗎?可又覺得是那樣的蒼白。我咬住嘴唇,輕輕道一聲:“保重”,急轉身,一頭沖進冷冷的秋風。
軍人的名字叫犧牲,軍人把生命交給了祖國,軍嫂也把自己的一切交給了軍人。有了千千万万的軍人,才有了共和國的鋼鐵邊關,有了千千万万的軍嫂,才有了我們鋼鐵長城的堅不可摧。千千万万的軍嫂以柔弱的雙肩挑起了沉重的悲歡离合,以無私的信念點亮了万家團圓的燈火,用辛勤的汗水和晶瑩的淚水洗亮一枚枚閃光的軍功章!
走過秋天,走過四季,走過人生几多歲月,我忘不了那位不知名的軍嫂,忘不了她那一雙瑩瑩的淚眼,唯愿她能從軍人堅強的品性里獲得一絲勇敢,一絲堅強。那一滴滴晶瑩的淚水,永遠象一盞盞美麗璀璨的明燈,照亮我心靈,激勵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