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怀着“探秘”心理来读马文科这部作品的。换言之,我想了解一个军人的内心世界,洞悉他们的精神疆域,读后,让我开了眼界,受益颇多。
自古以来,能文善武的将帅数不胜数,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伟大军事家,有时也是令人瞩目的诗人和文学家。例如说起诸葛武侯,便会想到他的前后《出师表》;说起岳武穆,便会想起他的《满江红》和《小重山》;说起辛弃疾,便想起他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以及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之类……这些名垂千古的诗文,是烛照历史、体现中华民族精神和气节的心灵之光。而那用兵如神的军事艺术和诗文的妙奥,在最高层次上是相通的,都可称之为鬼斧神工的创造。在新中国的开国元戎中,毛泽东主席的诗词如《沁园春?雪》,可谓气吞山河,前无古人,那种博大的胸襟和气度令人叹为观止。朱德元帅、陈毅元帅的诗,亦读得人志壮情豪、心血沸腾。这让我想到毛主席那句著名的话:“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当我军步入现代化的今天,博大坚韧的精神撑持和军事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更堪称是人民军队战无不胜的有力双翼。
说这些,我无意于将马文科的诗与诸葛亮、岳飞以及毛泽东、朱德并列,只是想说明文武兼备应当是中国军人一脉相承的宝贵传统。智慧和士气是制胜的先决条件。所谓练兵之道是首练心,次练胆,再次方是技艺。就诗而言,也是“意为帅,辞章谓之兵卫”。 自然,马文科的诗与当下单纯文人的诗是有别的。他的诗是另一种作品,既非现代也非超现实主义与后现代,亦没有潜意识、无意识的晦涩、臆语和暗示,有着犀利且深刻的理性支撑,亦有着柔软且坚韧的对祖国、人民的大爱的赤子之心。无论他的新诗、古体诗或散文诗,都有着这样明显的特征。
作为军人,他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作为国土的保卫者,他对“国”字的理解是全面且深刻的。正如他在序中所言,“在人类完全告别战争之前”,“没有执政者和全体民众清醒一致的国防观念,国将不存,土将沦丧,民将为奴,文化大厦也将随之冰消瓦解”。这是作者在新的时代背景下对“没有一支人民的军队,便没有人民的一切”这一历史的结论的独到感悟。
马文科在自序中指出,“国”字在甲骨文和金文中写为“或”,中间的“口”为国土、城邑,下面一“”指人,右傍“戈”,意为人拿着武器守卫国土城池。后来,人们又在“或”字外加一个代表区域的“”,成为沿袭数千年的“”字。此后武则天曾将“”字中的“或”改为“武”,意为“”永为武家的天下,天王洪秀全曾下令将“”字改为“”,意为国家乃“天王”之天下。而在新中国的简化字中,昔日的被加上一点。这种“化干戈为玉帛”的改变,凸现了不同寻常的境界,提示国人要像爱护珍宝一样热爱自己的祖国,又代表了追求人类社会诚信相交、和谐相处的文化观念。应当说,马文科对“国”的识见是独到的,既有着深远的历史意识,又有着当下创新的独到的理解和发现,并以此作为统率整部作品的灵魂。就我看来,只这一个“国”字的独有的领略,自出新意,便使这部诗集有了颇重的分量。在诗中,他将“国”字看作用帛质绶带环绕的美玉,称“帛”为轩辕黄帝妻子嫘祖的发明,“从而使这个世界/少了几分寒冷/多了几分温情”;而“玉”作为天地万物之灵,以其坚贞、温润、灵秀,成为人格和国格的象征。然而“和平像一根脆弱的丝线/常常被战争的巨手无情扯断”,因而,“化剑为犁”诚然是我们的理想,“但为了和平/我们必须铸剑”;可作为中华武德的传统,我们所尊奉的却是“自古知兵非好战”,“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正如其诗中所言:“一把剑足以使一个人屈服/但是要使一颗心屈服/就需要另一颗伟大的心”,这种中国军人的战争观,在诗中体现得异常充分,所谓兽性的战争必须用兽性的手段去灭绝,可“居安不忘危/备战不黩武/雪耻不复仇/图强不凌弱”,却充满了人性和壮阔的胸怀。
马文科同志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防化指挥工程学院政治部主任。他的诗集中,写“和平卫士”郁建兴遇难;女将军钟玉征在联合国“国际实验室间化学裁军核查对比测试”裁决大会中,连续三年荣获“世界第一”的桂冠;喜欢与毒魔兜圈子,指导挖掘回收4万余件日遗化武的国际禁化武公约组织“指称使用”专家陈海平,让我们领略了这条特殊战线上令人肃然起敬的骄人事迹,扬国威、军威的精神境界以及专业上所达到的精微、难以企及的高度,均写得情真意切,令人感动。尤其是诗中所记载的一些数字—1915年4月22日,使整个世界为之战栗的“伊珀尔之雾”,曾使1.5万英法联军死伤大半、遍地尸骸;第一次世界大战,化学武器造成130余万人死伤;第二次世界大战,纳粹在奥斯维辛集中营毒杀上百万人;以及日军侵华时组建的“516生化部队”、“731细菌部队”,又给中国人带来多少令人发指的灾难。这让我想到一位国外作家所说—“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这样的话。其意,自然是指那种风花雪月、沉迷于个人私密感受的诗,而对于法西斯所制造的巨大的灾难,则必须予以揭露,以防止历史的重演。
或许,马文科的这部诗集,给我们启示和感动的,是理性、哲思、观念,也是情感的丰富,胸襟的开阔,以及防化兵的历史和现实这鲜为人知的领略,具有着开眼界、明心智的作用。当然,作品的一些篇章,亦有着自己的感受和艺术追寻,一些佳句,有着画龙点睛的作用,读后令人难忘。其中的部分古体诗,亦有浓郁的诗味。如《秦陇怀古题赠桑梓将军》,“筹运陇原驱流马,泥封函谷枕临潼”之句,以及“延水萦天际,锦帆指霞虹”,“士心堪作长城骨,不归岂为觅封侯”等,都意象鲜明,想象力丰富,练字、练句,尤重练意,颇有风骨,堪称好诗。而部分散文诗,也写得开阔、集中,有自己的体验和思索。
如果说不足,有的诗铺陈过多,欠凝练,有时理念多点、形象性不足也削弱了诗的意味。自然,我这是苛求了。不过,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文科的诗会越写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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