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长歌》和一位边防军人的不解之缘

来源:中国军网微信公众号作者:傅晓方责任编辑:于海洋
2020-08-12 09:04

2020年八一建军节当天,中国军网刊登由我撰写的《来自高原的生命赞歌——读孙晓青长篇报告文学〈高原长歌〉有感》,留言区一位微信名为“情系边关”的网友留言令我眼前一亮,他写道:“感恩首长的关怀,我就是第一张照片中的排长,一晃近20年过去了,5042前哨班的故事仍历历在目,让我终生难忘。祝孙晓青首长身体健康!和我一起守防的兄弟王兆辉、宋光园、朱超等如果能看到,请联系我。八一来临,祝战友们节日愉快!”

我向孙晓青将军报告后,他很高兴,希望能联系到那位留言的排长。在中国军网编辑李玉洁的帮助下,很快就有了结果:网友“情系边关”实名叫柴进伦,他就是《高原长歌》作者笔下的人物——某边防连“5042哨所”的排长!

孙晓青将军与5042前哨班官兵合影。(图片来自《高原长歌》)

当晚,我迫不及待与远在新疆喀什的柴进伦通了电话。听了我的介绍,他十分高兴,也很热情,虽然不曾谋面,却像久别重逢的战友。我转达了孙晓青将军的心愿,并和他围绕着他在5042哨所的经历和现在的生活聊了足足一个小时。从电话中,我感觉柴进伦性格内敛、沉稳,他向我述说着那些已经长在心底的哨所岁月,是那么平静与自然,却让我一次次热泪盈眶。

第二天上午,柴进伦给我发来信息:刚和首长通了电话,感觉很亲切!19年了,仿佛就在昨天。他这句话一下触动了我。时隔不久,孙晓青将军也发来信息,他为又找到一位书中的人物而欣喜。19年后,高原官兵对高原的眷恋,深深地感染着我。

1997年,柴进伦在乌鲁木齐陆军学院。

柴进伦2016年12月转业到新疆喀什,在一家企业任办公室主任。他告诉我,在当前新疆抗击疫情的非常时期,他作为某小区的业委会主任,是一名志愿者,也担负着志愿者的组织领导工作,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每天要忙到晚上八九点下班。我真不忍心打扰他休息,但说起高原往事,他完全忘记了疲惫。《高原长歌》里“5042哨所”的故事,在柴进伦的讲述中再现,此外还有一些鲜为人知、令人嘘唏的细节。

柴进伦是四川宜宾人,曾在中专学校学机电专业,后在工厂当电工。1995年12月,正值20岁的他成了一名解放军战士。

柴进伦在散文《情系哨所》中回忆:“2000年7月军校毕业后,我被分到了帕米尔高原的某边防连任职,从此,5042哨所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屈指一算,我在哨所度过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5042哨所位于雪山之巅,严重缺氧,自然环境之恶劣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但是一代代的戍边人不畏艰辛,与雪山作伴,用自己的忠诚捍卫着祖国的尊严。”

2000年,柴进伦在乌鲁木齐陆军学院。

在这样极端艰苦的环境中,上级机关和首长的看望慰问像一股暖流温暖着哨所官兵的心,让他们难忘。柴进伦在散文《情系哨所》中写道:“2001年3月,解放军报记者姜宁带着书籍,不远千里来到雪域高原,然后又忍受着剧烈的高原反应,从连队骑马来到以海拔高度命名的5042哨所慰问官兵。”他还告诉我,时任南疆军区副政委的孙晓青首长是2001年7月底8月初到5042前哨班的,首长那次是把全线走了一遍。考虑到边防官兵尤其是哨所官兵生活比较枯燥,当时首长带来了书籍和各种慰问品。让柴进伦印象最深刻的是,孙晓青将军能够放下架子,与官兵促膝交谈,非常和蔼可亲、平易近人!首长对他们在极端艰苦的环境中为保卫祖国站岗放哨,忠实履行军人职责大加赞扬,专门写了一首诗鼓励他们,后来还装裱成书法作品送给哨所。也许,这正是19年后柴进伦与孙将军通电话时仍然感到亲切的原因所在。

柴进伦回忆道,那个时候他带着王兆辉、宋光园、朱超3名战士在5042哨所值勤。哨所的条件很差,无水无电无娱乐,白天兵看兵,晚上看星星。

也许那个时候,他们都很年轻,大家都充满了梦想,所以遇到再大的困难也坚持了下去,因为他们心中想的是,既然祖国让他们守边防,他们就要守土尽责。自然环境恶劣和基础硬件设施差是他们无法改变的,他们只有改变对生活的态度,那就是与困难作斗争。

没有水,他们就用山顶的雪化水,或者到哨所下面2公里的地方去接点雪融水;没有电,他和几位战友就用空的墨水瓶自制了柴油灯;没有娱乐设施,闲暇之余,他们就打打扑克、看看书、讲讲笑话,也可以出去爬山,那时听收音机是他们最奢侈的喜好。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就点燃柴油灯,虽然灯光很暗,但它却照亮了戍边人心中的梦想。他们几个围着那盏灯,尽情地侃大山、拉家常、谈过去、话将来,气氛很是活跃,哨所不时会传出一阵阵笑声。实在困了,他们就熄灯睡觉,待他们第二天起床时才发现每个人的鼻孔都是黑黑的。在大雪纷飞的季节,他们会用厚厚的雪堆成一个个雪人,让它们立在哨所的门前,就像一排威武的哨兵守卫着国门。

2015年,柴进伦在红其拉甫中巴口岸。

柴进伦还告诉我,哨所的冬天特别寒冷,但是比寒冷更厉害的是大风,一般都是七八级。哨所没有厕所,每次出去方便的时候都要经历一番狂风暴雪的考验。“一次上厕所时,大衣纽扣没扣好,被风吹开,成了兜风的帆,一下子连滚带爬摔出去几十米远,好在没有受伤。他艰难地爬到门口……”孙晓青将军在《高原长歌》中的这段描述,说的就是柴进伦的经历。“哨所的门外通常放着几块石头,每块大约有二三十斤重,风大的时候去厕所,体格瘦弱者需要抱着石头增重,防止被风刮跑。”这不是笑话,是真情实景。

柴进伦有这样一段文字讲述当时的艰难——为了解决厕所问题,他们就在离哨所不到20米的地方选了一个点,用铁锹和十字镐艰难地刨出一个坑,然后就地取材,用石块一层层地往上垒。3天时间,简易厕所终于成形。为了更好地避风和挡雪,他们又在顶上加盖了塑料布和纸箱板。人在海拔5000米以上的地方行走都很困难,更何况同时抱着石块,那3天时间大家可以说是非常累,但心里却其乐无穷。

“连队也有供给跟不上的时候,我们就省吃俭用。连队驻扎在海拔3838米的地方,平时3天送一次给养。有一次,大雪封山,给养10天也送不上来,我们硬是把哨所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因为电话线也断了,无法与连队取得联系。我们当时就一个信念,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连队一定会派人上来的!好像是第13天的时候,连队的给养终于送上来了,我们当时的心情无法言表,因为有几天大伙是每人喝一点稀饭强撑下来的。”柴进伦还告诉我,“我和3位战士都是‘烟民’,在断了供给的那些天,甚至从雪堆和垃圾堆里扒出一百多个烟头,用纸卷起,你一口我一口地暂时解决一下烟瘾。”听得我满心酸楚、眼泪汪汪。

柴进伦当兵20年,在高原边防部队工作了16年,在高原哨所度过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连队一般每月轮换一次哨所官兵,有一次因为人手不够,他在5042哨所坚守了93天。2007年,他被调到新疆喀什某预备役团,算是下高原了,但4年后,他按照部队的需要二次上了高原。

当我关切地询问他的健康状况时,他淡淡地说,除了右耳基本失去听力外,其他都还好。

那一刻,我眼泪夺眶而出……

柴进伦的妻子和儿子。

高原官兵“婚恋难”至今仍是一大难题。但柴进伦却是幸运的,经战友爱人介绍,他与一位在新疆长大的四川姑娘龙蜀萍结婚并生了一个儿子。部队距离他们的小家有400多公里,柴进伦说,他照顾不上家庭,在幼儿园工作的妻子每次放假就带着孩子到高原探亲,一路颠簸七八个小时,遇上泥石流还常常困在路上。对此,他很愧疚。与许多默默奉献的军嫂一样,他的妻子给了他理解和支持。现在儿子已经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了,一家人幸福美满。

柴进伦作为志愿者参与疫情防控工作。

柴进伦谈到现在抗疫时说:“我主动申请加入志愿者队伍,我觉得,虽然现在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能为小区居民做好事、做实事,我心里很踏实。目前,我的工作就是统计小区居住人员,安排志愿者工作分工,协调社区有关部门搞好小区生活物资供应保障等。作为志愿者,我手上工作比较杂,什么都干。比如,小区居民需要买天然气,我先统计好,集中去燃气公司购买。因为车辆不让外出,我只好骑电瓶车去买气。因为受疫情影响,各小区志愿者买气的人很多,我排队两个多小时才买上,回来后又逐户上门送卡。”

柴进伦今年7月参加喀什“最美退役军人”评选活动。

今年7月,在喀什评选“最美退役军人”的活动中,推荐单位给了柴进伦以下评价:2016年12月退出现役后,他始终不忘军人本色,积极帮助小区居民排忧解难。这几年来,他始终坚持以一名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退伍不褪色,不断践行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柴进伦说:“有很多人问我,在边防待了16年,有没有后悔过?我自豪地说,我对我的选择无怨无悔,恶劣自然环境磨炼了我的意志,这是一笔宝贵的人生财富。”

19年前的岁月,仿佛就在昨天,16年高原经历铸就的精神高地永远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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